副導演的喇叭剛停,溫念就聽見監視器“啪”地一聲被摔在桌上。全場一下子安靜了,連保溫桶冒的熱氣聲都能聽見。
“誰把機器推歪了!”導演從監視器後麵吼出來,“這角度拍得裴硯舟像斜眼歪脖!廢片!全是廢片!”
沒人說話。攝像組低頭看軌道,燈光組假裝調反光板,場務蹲在地上數插頭。氣氛很僵,誰都不敢動。
溫念站在角落,手裏拿著反光板,奶茶夾在胳膊下。她剛想喝一口,一抬頭就看見監視器裏裴硯舟的臉歪得不行,鼻子都變形了。
她馬上明白——機位偏了,應該是軌道車蹭到了。這事不怪誰。但導演現在要的是背鍋的人,不是真相。要是沒人出聲,他可能會隨便抓個人頂罪。
她不想背鍋,但她可以攪亂局麵。
她猛吸一口奶茶,奶泡從吸管口溢位來,沾在嘴角。她沒擦,抬手對著鏡頭方向比了個動作:“導演您看,這樣像不像裴老師在嘬我手指?”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秒後,全場爆笑。
場務笑得扶牆,副導演一口水噴在劇本上,連導演都悶哼了一聲,像是憋笑嗆著了。有人邊笑邊拍腿:“哎喲我去……還真有點那意思……”
說完,溫念低頭繼續喝奶茶,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好像話不是她說的。她還舔了舔指尖的奶泡,動作自然,就像隻是擦嘴。
可她低頭時,眼角掃到監視器回放的小視窗——攝影助理沒關機,鏡頭還開著,正對著裴硯舟。
那人坐在主景台邊上,戲服沒脫,臉冷冰冰的。別人笑的時候他沒笑,也沒生氣,隻是耳朵一點點紅了。
溫念心裏一跳。
她不動聲色地把反光板輕輕一斜,陽光照過去,正好打在裴硯舟臉上。他眨了下眼,微微側頭躲光,耳廓更明顯了。
“哢!”副導演喊,“這段留著!花絮用!”
攝像師點頭儲存,但沒刪前麵那段“歪脖”的畫麵。
溫念裝作整理道具箱,彎腰靠近軌道車旁的裝置包,順手把存有片段的記憶卡抽出來,塞進衛衣內袋。動作很順,像在收拾東西。道具組常碰攝像器材,沒人注意她。
她站起來拍拍手,問場務:“剪輯今晚出初版嗎?”
場務點頭:“導演說看看有沒有能救的廢料。”
“哦。”她隨口說,“那我送盒飯過去認個門?聽說剪輯老師總吃涼飯,怪慘的。”
場務笑罵:“你還挺操心。”
她聳肩:“反正沒事幹,閑著也是閑著。”
說著,她看見裴硯舟起身往房車走。路過她身邊時沒停,也沒看她,隻留下一點淡淡的雪鬆味。但在經過她那一瞬間,他左手抬起,輕輕碰了下右耳。
溫念眯了眼。
這人……知道自己耳朵紅了?
她摸了摸自己耳垂,不燙。但她忍不住笑了。
行吧,今天沒白忙。
片場重新開工,燈光調焦,演員補妝,她抱著反光板回到原位,奶茶已經喝完。空杯捏扁扔進垃圾桶,動作利落。
遠處副導演衝她招手:“089!下一場你還在,導演說你這角度穩!”
她應:“好嘞!保證不減肥!”
說完她抬手抓了抓頭,不小心又碰歪了貓耳發箍。那隻耳朵歪在額角,她懶得扶。
反正現在,沒人能說她不存在。
半小時後,剪輯室亮著燈。溫念提著兩個盒飯站在門口,沒馬上敲門。她知道裏麵正在導素材,也知道那段“歪脖 耳紅”的片段已經被單獨標了記號,檔名叫《意外反應_可傳播》。
她沒進去問,也沒提記憶卡的事。
有些事,做了就行,不用說。
她敲門,聲音清亮:“老師!加餐!”
門開一條縫,剪輯師探頭:“喲,新人還懂這個?”
“不懂。”她遞上飯盒,“我隻是餓的時候有人給我送飯,我會記住。”
剪輯師笑了笑,接過飯盒,把門拉開一點:“進來坐會兒?等導演看初剪?”
“不了。”她擺手,“我還得候場。”
轉身下樓時,她聽見屋裏傳來視訊聲。畫麵正是那段花絮——先是裴硯舟歪脖入鏡,全場死寂;接著她舉奶茶比手勢,全場大笑;最後是裴硯舟耳尖發紅的特寫,背景音是剪輯師嘀咕:“這反應……太真實了。”
視訊結束,屋裏響起打字聲。新標簽加上:【熱搜潛質_建議投喂超話】。
溫念走在回片場的路上,風吹得她雙馬尾亂晃。她摸了摸衛衣口袋,記憶卡還在。
她沒打算拿它做什麽大事。
但至少,下次有人說她隻是運氣好,她可以說一句:你看過我藏的廢料嗎?
片場還沒收工,燈還亮著。她站回原位,反光板靠牆放好,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
微博紅點冒了出來。
她沒看。
現在不能看。
等片場徹底安靜了再說。
她抬頭看天上的雲,用手擋了擋陽光。貓耳發箍歪在一邊,像被風吹歪的招牌。
遠處監視器閃著光,回放剛才的鏡頭。她的身影在一群人裏很明顯,圓圓的輪廓配上歪貓耳,有點滑稽但真實。
風把傘影吹到她肩上,像一片亂動的葉子。
她打了個哈欠,心想:下一場要是還能站中間,能不能爭取個正麵?
正想著,副導演的喇叭又響了:“所有人注意!十分鍾準備下一場!道具組檢查傘骨!別又斷!”
溫念站直身子,把發箍扶正。
太陽還沒落,片場又忙起來。有人搬箱子,有人調燈,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覺得剛才那十五秒的背影,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反正——
她低頭看了眼工作證上剛蓋的“已出鏡”章,笑了。
至少現在,沒人能說她沒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