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的喇叭響了,溫念耳朵一動,手裏的飯盒差點捏扁。她剛吃完最後一口涼米飯,嗓子有點幹,正想喝奶茶,就聽見旁邊吵了起來。
“憑什麽她站中間?我昨天舉了三小時傘!”
“你算什麽?我今天中暑了都沒走!”
“綠衣組隻有五個位置,導演要的是有辨識度的!我發型好看!”
溫念抬頭看,茶水車前麵圍著三個人,兩個女生一個男生,都穿著淺綠色的丫鬟服,正在爭位置。其中一個馬尾辮女孩踮腳往主景台看,嘴裏唸叨:“上次鏡頭裏我後腦勺出現了八秒,粉絲都說我火了。”
溫念沒說話,低頭摸了摸衛衣口袋裏的貓耳發箍——早上撞到林雪時歪了一下,現在還斜著戴在頭上。
她們爭的是接下來一場戲裏站在女主身後的撐傘丫鬟。雖然隻有十五秒的背影,但隻要露臉,第二天就能發通稿說“驚豔出鏡”,要是被剪進鬼畜視訊,還能漲粉。
溫念沒參與。她臉圓腿短,嬰兒肥明顯,站C位不是出風頭,是出醜。而且她才進組兩天,連副導演名字都不知道,上去隻會惹人嫌。
她蹲回牆角,擰緊奶茶瓶,放進包裏。太陽很曬,地麵發白,她後脖子全是汗,衣服也濕了。正想閉眼休息一會兒,喇叭又響了。
“哎——那個戴貓耳帽的胖姑娘!別躲了!過來當背景!”
全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看向她。
馬尾辮女孩張大嘴,另一個雙辮女孩冷笑:“哈?叫她?她一站那兒,後麵全看不見了。”
溫念心裏一緊,臉上卻立刻笑起來,舉起手:“來啦來啦!”聲音甜甜的,腳步也快,生怕別人覺得她不願意。
她走過人群時聽到一句小聲嘀咕:“又是靠裝可愛混鏡頭的。”
她裝作沒聽見,心裏翻個白眼:你們吵半天搶一個背影,我直接被點名,這叫運氣好,懂不懂?
主景台前已經站了四個人,個子高高的,正在討論怎麽站好看。溫念走近,兩人馬上往後退半步,給她讓出空隙,眼神卻寫著“別擋光”。
副導演在監視器後麵皺眉揮手:“快點!導演說要‘有體積感’的,你們太瘦,風吹就倒。就你,站中間!擋住後麵的禿樹!”
溫念眨眨眼,乖乖往中間走。可她剛抬腳,左邊那人立刻橫移一步占位,右邊的也不讓,三人擠在一起。
“我先來的!”
“明明該我站這兒!”
“導演要的是有辨識度,不是有脂肪!”
溫念耳朵發熱,沒吭聲。這時候解釋就是急了,她咧嘴一笑,踮腳假裝看鏡頭:“哇這角度真好看!我要是能拍個側影就好了嘿嘿~”
話沒說完,她腳下一滑。
其實隻是鞋底蹭到泥,輕輕一歪。但她反應快,順勢往前撲,肚子一挺,把兩邊的人頂開。
“哎喲對不起呀!”她邊喊邊坐下,屁股落地,腿叉開,貓耳發箍歪到了後腦勺。
原本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散了。兩邊的人被撞得後退,一個碰到茶水車,一個踩到裙子差點摔倒。
副導演愣住,然後笑了:“喲!這操作可以啊!”
溫念坐在地上不起來,順勢把傘扛肩上,背微微彎,頭偏一點——貓耳從頭發裏露出來,像個不小心闖進古裝劇的小玩偶。
“沒事吧?”副導演問。
“沒事兒沒事兒!”她擺手,“鞋底可能沾油了……”
“行了,就這個姿勢別動!”副導演突然眼睛一亮,轉頭對攝像師喊,“拍下來!導演肯定喜歡這種憨樣!”
五分鍾後,正式開拍。
鼓樂響起,女主角撐傘走過長廊。溫念站在後排,靜靜不動。陽光照過來,她的側影落在地上,貓耳尖拖出一道弧線,肚子因為蹲久了一點凸,像個偷懶的小福神。
導演在監視器後看了三秒,笑出聲:“誰安排的?這坨肉還挺搶鏡!留著!剪進去!”
大家鬨笑。
溫念低著頭,手指摸了摸耳朵——很燙。但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拍完收工,場記拿著名單過來核對。
“綠衣組五人出鏡,編號037、041、055、068、089。”場務唸完,看到溫念還坐著,皺眉,“你是誰?怎麽還在鏡頭裏?”
溫念慢慢站起來,拍拍褲子:“導演說‘這坨肉倒挺會搶鏡’,我就當叫我了。”
場務一愣,笑著罵:“你還真認啊?”
“不認怎麽辦?”她聳肩,“我又沒搶位置,是自己滑過去的。”
“……行吧。”場務翻開本子,“你編號多少?”
“089,戴貓耳帽的都算綠衣組,統一登記。”
“哦對。”場務點頭,在名單上補了一筆,“寫上了,走吧。”
溫念拿起包,轉身往休息區走。路過茶水車時,把空奶茶瓶扔進垃圾桶。遠處那兩個爭位置的女孩還在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清。
“真是運氣好,摔一跤都能留下鏡頭。”
“換我這麽撲一下,導演早喊停了。”
“她胖,摔下來像棉花砸地,不傷人——聰明。”
溫念沒停下,心裏想:誇我就直說,不用繞彎。
她在角落坐下,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微博圖示有個紅點,她沒點開。
現在不能看。
等片場安靜了再說。
她靠在牆上,抬頭看天上的雲。風吹過來,吹亂她的雙馬尾。貓耳發箍掉了一根橡皮筋,一隻耳朵耷拉著,像隻曬蔫的貓。
耳朵還是熱的。
她摸了摸,心想:下次被點名,能不能別非得摔一跤才能站住?
遠處傳來副導演的聲音:“所有人注意!十分鍾準備下一場!道具組檢查傘骨!別再斷了!”
溫念坐直,扶正發箍。
太陽還沒落,片場又忙起來。有人搬東西,有人調燈。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覺得剛才那十五秒的鏡頭,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反正——
她低頭看了看工作證上剛蓋的“已出鏡”章,笑了。
至少現在,沒人能說我沒存在感。
副導演路過揮了下手:“089!下一場你還來,導演說你這體型穩!”
她笑著答:“好嘞!保證不減肥!”
說完抬手抓了抓頭,不小心碰歪發箍。貓耳朵晃了晃,掛在額角,像一枚歪掉的勳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