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麵,臉還是熱的。她翻了個身,下巴靠在抱枕上,耳朵貼著涼席,腦子裏一直想著“00:03”這個時間。他真的等了五分鍾?就為了給她點個讚?
手機又震了。
不是電話,也不是微博通知,是QQ群“溫念保命協會”的訊息聲。連震三下,很急,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她趕緊抽出手機,螢幕一亮,聊天記錄刷得飛快,已經看不到底了。
最新一條是一個陌生賬號發的:“姐妹們你們知道嗎?溫念根本不是新人,她在學校的時候就靠抄襲拿獎!”
下麵馬上有人接:
“真的假的?我追她直播三個月了。”
“查到了!她大二那年得獎的劇本,其實是同班同學寫的!人家退學了,她倒紅了。”
“笑死,原來是個學術妲己。”
“樓上別洗,這種事圈裏多了,有背景的都能操作。”
溫念眯著眼看,手指滑得很快。這些賬號頭像都是卡通圖,昵稱也很像:柚子味汽水、啵啵星球、芋圓小哭包……明顯是一批新號。發言時間集中在一分鍾內,語氣一樣,標點都統一。
她冷笑一下。這黑得太糙了。真要扒黑料,好歹來點實錘,連作品名字都不說,當粉絲傻?
正想著,管理員“村頭二丫”發了公告:
【全體禁言十分鍾】
【所有提到“抄襲”“剽竊”“退學”的訊息已刪除】
【違規賬號正在封禁中】
群裏一下子安靜了。
溫念看了兩秒公告,嘴角微微翹起來。這姑娘反應挺快。
但她不能就這麽看著。水軍來得猛,沒人說話,熱度就會自己下去。得有人先開口,帶個節奏。
她退出自己的主號,開啟早就準備好的小號——“村口王嬸”,頭像是個圍紅頭巾的大媽自拍,簽名寫著:“俺家雞下蛋比明星發通稿勤快。”
她打字,用五筆輸入法,加點方言味:“俺上次見她在學校圖書館,抱著《演員的自我修養》哭呢~說是台詞背不下來,怕拖組裏後腿。”
發完還加了個“抹眼淚”的表情包。
群裏沉默了幾秒。
然後有人回:“???”
接著:“笑死,這阿姨哪來的?”
再後來:“等等……《演員的自我修養》?我記得她超話書單裏有這本書。”
“我去翻了公開課錄影!去年十月,表演係匯報演出,她演契訶夫那段獨白,台下老師都哭了!”
“而且她專業成績三年前五,獎學金名單能查到!”
一個叫“芋圓啵啵”的老粉立刻發截圖:一張是校內係統界麵,顯示溫念連續三年績點第四;另一張是借書記錄,最近一次借的就是《演員的自我修養》,歸還時間是她簽約前一週。
群裏風向變了。
“所以她是學霸轉行?”
“難怪直播時接梗那麽穩,基本功紮實。”
“我說她不怕即興考覈,原來是卷王。”
“之前說她運氣好,現在看是實力加運氣。”
溫念看著新訊息一條條往上跳,沒再說話。她切回主號,悄悄給“村口王嬸”點了個讚。
這波反撲比她想的快。水軍想用“抄襲”毀她人設,結果粉絲直接拿成績單打臉。更巧的是,她說“哭書”這種細節太真實,沒人會編這個——誰會為背台詞哭還被人看見?
她正看得認真,腦子裏突然跳出一行字:
【裴硯舟正在檢視你的畢業論文。】
溫念手指一頓。
她眨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有重新整理,沒有提示,就這一句話,突然出現。
她盯著天花板,心跳停了一下。
他在看她的論文?哪個版本?帶批註的還是終稿?導師評語那頁他翻了嗎?會不會看到那句“建議作者嚐試原創長劇”?
她猛地搖頭,把想法甩掉。
不行,不能慌。越這時候越要穩。他看就看了,又不會少塊肉。再說她論文寫得確實不錯,老師都說“有潛力當編劇”。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隻留QQ群提醒開著。其他APP的通知全關了,微博、小紅書、抖音,一個不留。
現在最怕的不是黑料,是熱搜反噬。萬一“溫念學霸”上熱搜,對家立刻反手爆“成績造假”“導師受賄”,那就麻煩了。她得讓熱度慢慢來,別被人利用。
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朝上,群訊息一條條滾過。
“剛剛搜了,《演員的自我修養》豆瓣9.1分,她說哭就哭,共情能力太強。”
“有沒有可能她不是裝萌,是真的努力型?”
“細想她每次應對危機都很冷靜,不像新人能做到。”
“我懷疑她早有準備,不然廚房那次怎麽反應那麽快?”
溫念看著這些話,手不自覺摸了摸耳垂。
有點緊張。
但她臉上沒表現出來。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嚥下去時故意打了個嗝,壓住胸口那股悶。
說實話,她沒想到粉絲這麽信她。她原以為最多撐半小時,大家就會覺得是公關話術。結果這些人真去查資料,真去翻視訊,真把她當“自己人”護著。
有點暖,也有點壓力。
她不是不想說真相,是不敢。一旦說出自己有係統,等於把命門交出去。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特殊能力者”——今天你說你能預知熱搜,明天就有人說你精神有問題。
她隻能一點點試,一點點引。像現在這樣,用小號丟個線索,讓粉絲自己拚。
隻要方向對,慢點也沒關係。總比被人掀桌子強。
她正想著,群裏又跳訊息。
“剛剛‘溫念學霸’詞條進熱搜前二十了!”
“評論區開始反轉,有人說‘原來我們追了個真材實料的’。”
“建議官方出個紀錄片,標題我都想好了——《從圖書館到直播間》。”
“樓上的別做夢,她經紀人林雪能把紀錄片剪成廣告片。”
溫念差點笑出聲。
還好沒暴露身份,不然這群人知道“村口王嬸”就是她本人,非當場崩潰不可。
她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
外麵沒車聲了,屋裏隻有手機的光照在牆上,像一塊藍斑。
她拍了拍枕頭,坐直身子,手機還在膝蓋上。群裏還在聊,新人不斷加入,話說得雜,但話題一直圍著“成績單”“公開課”“借書記錄”。
她沒再發言,也沒退出。她就坐在這兒,看著這場由她點燃、又被別人接力推高的輿論,靜靜燒著。
手還在摸耳垂。
一下,一下,像在數心跳。
直到一條訊息蹦出來:
“話說,她要是真這麽拚,為啥從不提自己成績?”
“裝低調?”
“還是怕被說‘學霸人設’?”
“我覺得她是懶得解釋。你們發現沒?她從不說自己多厲害,都是別人替她說。”
溫念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鬆開耳朵,把手機抬高一點。
螢幕的光照進她眼裏,亮得不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