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被鬧鍾吵醒，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機。她還沒洗臉，就看見鎖屏上有一條通知：【今日熱點猜想：影帝緋聞後續？】她眨了眨眼，沒點開，從枕頭下拿出貓耳發箍，拍了拍灰。
桌上還放著昨天的泡麵碗，紅油幹在碗底，像一塊疤。她抓起包就出門，門一關，樓道裏響起拖鞋啪嗒的聲音。
影視城南門已經很多人。群演排隊刷工作證，溫念也跟著走。她衛衣兜裏有半塊麵包，邊走邊啃。太陽曬得脖子發燙，她把雙馬尾甩到前麵，擋住曬紅的麵板。
前麵一個穿粗布裙的大姐回頭問：“你看了嗎？裴硯舟昨晚又上熱搜了！酒店後門被拍，袖口全是口紅印！”
旁邊人馬上說：“真的假的？三料影帝搞這種事？不會是P的吧。”
“圖都傳瘋了，說是三點鍾蹲守拍的，標題叫‘夜會神秘女’。”
溫念咬麵包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直播時彈幕飄過幾條訊息——【影帝袖口有唇印】【狗仔三點鍾蹲守酒店後門】。當時她以為是平台的新玩法，現在聽來，好像不是玩笑。
她沒說話，低頭跟著隊伍進安檢口。領了號碼牌，換上淺綠色丫鬟服，領口有點磨人。化妝師拿粉撲往她臉上拍了兩下，她眯眼躲開：“姐輕點，我臉不是搓衣板。”
“少貧。”化妝師翻白眼，“站左邊第三排，等導演喊。”
她端著盒飯坐到角落，米飯涼了，菜是炒土豆絲和半片午餐肉。她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微博載入很慢。終於跳出來，熱搜第八是“裴硯舟夜會神秘女”，配圖模糊但角度特別——男人背對鏡頭走出酒店側門，左手袖口有個暗紅印記，顏色比口紅深。
她放大圖片，手指滑過那個印子。奇怪，布料是斜紋，可這個紅印邊緣太整齊，不像蹭上去的，倒像是後來加的。
正想著，眼角看見導演棚外走過一個人。黑西裝，拎公文包，走路快。她認得這打扮，星耀娛樂的經紀人——林雪。
她立刻站起來，把飯盒放下，對旁邊群演笑：“姐，幫我看著座，我去買杯奶茶壓壓驚，剛看到影帝出事，心慌。”
那人擺手：“去吧去吧，記得帶瓶水回來，我嗓子冒煙。”
溫念點頭，轉身就走。門口小賣部買了杯熱奶茶，特意讓多加珍珠。她捧著杯子往回走，眼睛盯著林雪。對方站在拐角打電話，聲音低，手勢利落。
時機正好。
她加快腳步，假裝低頭看手機，突然“哎喲”一聲撞上去。奶茶蓋沒擰緊，褐色液體直接潑在對方袖口。
“對不起對不起！”她趕緊掏紙巾，一邊道歉一邊伸手擦，“我沒看路！您這西裝多少錢我賠——等等，是左邊袖口……”
她心裏一緊。
就是這個位置。
她借著擦的動作，悄悄掀開一點布料，盯著袖口內襯。幹幹淨淨，連灰都沒有。別說口紅印，連褶子都是平的。
她鬆口氣，又擦了幾下：“真不好意思，我這人走路總走神，上次直播還把粉底液倒在地毯上。”
林雪皺眉抽回手臂：“沒事，下次注意。”說完轉身就走。
溫念站在原地，手裏攥著濕紙巾，腦子轉得很快。
第一，昨晚彈幕說的“影帝袖口有唇印”確實對應今天的熱搜；
第二，她親眼看過經紀人袖口，上午十一點前根本沒痕跡；
第三，熱搜圖上的唇印，大概率是假的。
她是提前十二小時，看到了別人要造謠的內容？
她低頭看手機，熱搜還在，評論區已經炸了。有人查酒店定位，說監控顯示裴硯舟當晚根本沒走後門；也有人放對比圖，指出唇印畫素和背景不一致，懷疑是AI做的。
她退出頁麵，把手機塞回兜裏。
午休時間短，下午一場戲在庭院拍，她站後排舉傘。太陽很毒，汗水順著臉往下流。旁邊群演一邊扇風一邊聊天。
“你說裴硯舟冤不冤？好好的影帝被人潑髒水。”
“冤什麽，娛樂圈誰沒點破事。再說了，有圖有真相唄。”
“圖都能P，我家侄子五歲就會了。”
“那你倒是說說，誰要黑他？”
“天晟那邊唄，聽說他拒了人家新劇，周總麵子掛不住。”
溫念聽著，沒插嘴。她蹲在樹蔭下補妝，其實是在用鏡子反光看手機。微博話題熱度沒降，但風向變了。越來越多網友質疑圖片真假，還有人翻出裴硯舟以前的采訪視訊，說他連喝礦泉水都要擰緊蓋子，怎麽可能讓口紅印留在袖子上招黑？
她嘴角動了動，心想：這波反轉，她算是提前踩中了。
收起手機，她站起來拍拍裙子。遠處副導演開始喊人，喇叭聲刺啦響。
“綠衣組準備！三分鍾後入畫！別磨蹭！”
她應了一聲，拎著傘往位置走。路過茶水車時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剛才幫她看座的姐：“謝了啊，剛纔要不是你，我飯都保不住。”
“嗐，小事。”對方接過，擰開猛喝一口，“待會兒拍完能走不？”
“估計還得等威亞除錯。”
“那回頭一起去吃酸辣粉？”
“行啊，我請，就當賠罪奶茶錢。”
兩人笑著走遠，陽光照在片場青磚地上，影子拉得很長。
溫念走在中間，手指不自覺摸了摸耳垂——這是她緊張的小動作，從小就這樣。但她不知道，剛才那一撞一擦一查，已經是在用看不見的資訊打一場看得見的仗。
她隻知道，有些事，不再隻是巧合了。
比如半夜出現的彈幕，比如早上幹淨的袖口，比如現在網上越吵越熱的P圖爭議。
她把這些事記下來，沒急著下結論，隻告訴自己：下次再看到奇怪訊息，別當成特效，先當真試試。
片場喇叭又響：“所有人注意！保持安靜！十分鍾內準備實拍！”
她站好位置，舉起油紙傘。風吹過來，頭發貼在額角。她抬頭看天，雲少，太陽刺眼。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她沒掏。
現在不能看。
等這場戲拍完再說。
傘麵輕輕晃，影子落在肩上，像一片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