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在客廳裏很響。
溫唸的手一緊,腳立刻縮回來,身子往沙發角落躲。她靠著墊子,膝蓋抬起來,雙手抱住腿,下巴放在膝蓋上。動作很快,像是做過很多次。
哢噠一聲,門開了。
工作人員探進半個身子,手裏拿著對講機,眼睛看向客廳中間。攝像機也跟著進來,紅燈亮著。
畫麵停住了:溫念低著頭,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在鼻子邊上留下濕印子。她沒擦,第二滴、第三滴接著掉,肩膀輕輕抖,好像在忍著不哭出聲。
“哎喲……”工作人員小聲說,“這哭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沒人回答。攝像師一直拍她的臉,連睫毛動都拍得很清楚。
熱搜#裴硯舟虐待新人#五分鍾衝上第一,閱讀量破億。粉絲群炸了,節目組微博下麵全是“還溫念公道”。有人剪了“落淚三秒慢放”,配文是“她明明已經盡力撐住了”。
這時,木屋外的監控室裏,裴硯舟看著平板,嘴角露出一點笑。
“回放,三秒前。”他說。
畫麵倒退。溫念低頭假裝整理襪子,頭發擋住半張臉。就在她要縮下去的時候,眼皮微微抬起,眼睛斜著看了一眼主攝像機的位置——那個藏在吊燈裏的小鏡頭。
時間剛好,角度準得驚人。
“她掉眼淚前,先看了鏡頭一眼。”裴硯舟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說,她是怕拍不到,還是怕拍早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陳默推了下眼鏡:“這姑娘……比你想的聰明。”
裴硯舟沒說話。他把畫麵停在那一幀——溫念低頭側臉,淚珠還沒掉下來,手指卻一下一下掐著耳垂。
他知道這個動作。這是她緊張時的小習慣。
但現在不是緊張,是算計。
他放下平板,走到窗邊抽煙。煙霧中,他透過玻璃看著客廳沙發上還在“哭”的人。燈光照在她臉上,淚痕反光,像塗了水。
假的。
她的呼吸一點都沒亂。
他吐出一口煙,心想:這丫頭,到底想幹什麽?
另一邊,臥室裏。
溫念躺在床上,眼睛睜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她數了十七遍,耳朵還能聽見外麵的腳步聲——工作人員走了,但攝像機沒關,紅外燈一直亮著。
淩晨00:00,她耳垂突然一動。
來了。
三條資訊出現在腦子裏:
【明早將有反轉證據】
【任務房空調將故障】
【金毛會叼走戒指盒】
最後一條讓她愣了一下。金毛?哪來的狗?
她不去想,隻記住第一條。**明早將有反轉證據**。
什麽意思?誰給證據?怎麽反轉?
係統不會解釋,隻給提示。她早就習慣了。
但她知道,她的計劃還沒失敗。
她坐起來,去桌邊倒了杯水。經過客廳時,看見裴硯舟站在窗邊打電話,背影冷,煙頭一閃一閃。
她停下,手指摸了摸耳垂,小聲說:“老男人,別急,明天你會更懂我。”
說完回房,躺下,睜著眼等天亮。
網上已經亂了。
#溫念保命協會#發起聯署,要求節目組公開完整錄影。有人翻出溫念以前直播的視訊,標題叫《她笑起來像糖,哭起來讓人心碎》。鬼畜區出了新視訊,《一秒學溫念落淚》,十分鍾播放破百萬。
裴硯舟的超話裏,十年老粉“舟舟的鎖”在組織舉報惡意剪輯。她截圖對比前後五秒:“你們看她的手!根本沒抖!這是演的!”
沒人信她。
第二天早上七點,節目組發宣告:“經核實,節目內容真實,無劇本安排。”
這句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裴硯舟人設崩塌#直接衝上熱搜第一。代言品牌股價跌了兩個點,工作室收到三個解約警告。有營銷號發文《影帝的溫柔麵具下,藏著控製狂的靈魂》,配圖是溫念縮在沙發角的照片,標題加粗:**她的眼淚,是他權力遊戲的戰利品**。
這時,溫念手機震動。
助理發訊息:“念姐,你家樓下圍了二十多個記者,說要采訪‘受害者’。”
她看完,把手機扣在枕頭上,坐起來。
窗外陽光好,照在她臉上,昨晚的淚痕早就幹了,一點痕跡都沒有。
她摸了摸耳垂,輕聲問:“反轉呢?說好的反轉證據呢?”
話剛說完,走廊傳來腳步聲。
導演組的人來了,手裏拿著新流程單。
“臨時改了。”那人說,“十分鍾後進任務房,第一個專案:信任挑戰。”
溫念皺眉:“不是先錄日常嗎?”
“上麵要求。”對方聳肩,“觀眾想看你們怎麽修複關係。”
她笑了下,沒再問。
修複?他們之間本來就沒壞。
她起身整理衣服,路過客廳時,看見裴硯舟已經站起來,西裝搭在手臂上,臉色平靜。
兩人對視一眼。
他問:“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她說,“夢到你給我洗碗,挺感動的。”
他扯了下嘴角:“那你最好希望今天別真讓我動手。”
她歎氣:“裴老師,這話要是被剪出去,又要塌房了。”
“那就別讓剪出去。”他說,語氣和昨晚一樣。
她看著他走進洗手間,門快關上時,餘光掃過鏡子——他左手無名指蹭了下鏡框,像是在確認什麽。
她收回視線,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有點長,昨晚哭的時候差點劃破臉。她拿出小剪刀,哢嚓兩下修好了。
然後抬頭,對著空氣小聲說:“係統,你可別坑我。”
十分鍾後,兩人一起走向任務房。
門開啟,裏麵擺了兩張椅子,中間拉了條紅布,像是要玩矇眼餵食的遊戲。
溫念正想說話,忽然看見地上有個金屬盒,蓋子開著,露出一角白色標簽。
她眯眼看清楚了。
標簽上寫著:**錄音裝置·備用電源**
這是節目組的存檔裝置,用來防主係統出問題。一般不會出現在現場,更不會擺在明處。
她不動聲色往前半步,擋住裴硯舟的視線。
**這就是反轉證據?**
她腦子飛快轉:如果這東西錄下了昨晚全過程,包括她看鏡頭的眼神、工作人員推門、她穩定的呼吸……
那就能證明,她不是受害者,而是主導者。
但問題是——誰把它拿出來的?
她看向導播間,玻璃後麵沒人露麵。
這時,裴硯舟開口:“你不進去?”
她回神,笑了笑:“我在想,待會你要不要先矇眼?”
“你確定?”他挑眉,“萬一我餵你吃辣椒怎麽辦?”
“沒事。”她眨眼,“我眼淚多,辣哭了也能帶貨。”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進房間,坐在左邊椅子上。
她跟進去,坐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