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布升到一半時,溫念聽見外麵有人笑。
她沒動,坐在右邊的塑料椅上,手放在膝蓋上。導演組宣佈“信任挑戰”開始後就走了,沒說規則,隻說了要矇眼餵食。工作人員一直在起鬨,像是在看熱鬧。
裴硯舟那邊也沒動靜。他坐在紅布另一邊,坐得很直,西裝外套還搭在手臂上,看起來不想玩這個。
溫念低頭看了眼腳邊的道具盒——裏麵有餅幹、果凍、小番茄,還有兩包綠色的芥末味脆餅。
她皺了下眉。
這東西吃一口會辣眼睛。
她還是拿了一塊,撕開包裝,哢嚓咬下半塊,嚼了兩下。
味道還可以。
“哎。”她開口,“老男人,你知道豬八戒背媳婦為啥走不了直線嗎?”
對麵停了兩秒才說:“你想轉移注意力?”
“不是。”她把剩下的半塊吃完,“因為他背的根本不是真媳婦。”
說完她摸了下耳朵,這是她緊張的習慣。
接著她拿起整包芥末餅幹,嘩啦扯開,直接往裴硯舟那邊遞。
“來,張嘴。”
裴硯舟皺眉:“你認真的?”
“任務要求啊。”她說,“不吃就是不信任我。熱搜我都想好了——《影帝拒絕新人投喂,關係破裂》。”
話沒說完,她就掀開他的眼罩,把餅幹塞進他嘴裏。
裴硯舟一愣,下意識咬住了。
下一秒,臉僵住了。
溫念看著他眼睛睜大,喉嚨動了一下,居然真的嚥了下去,連眉頭都沒皺。
她差點鼓掌:“厲害啊,你是不是練過生吞蟲子?”
全場爆笑。
攝像師拍得更起勁,導播肯定在剪精彩片段。
可就在大家笑得最狠的時候,裴硯舟突然站起來,一把扯掉眼罩,順手抄起桌上剩下的那盒芥末餅幹,啪地開啟。
溫念剛想躲,他已經繞過紅布,一手抓住她後腦勺,另一手把整盒餅幹倒扣在她頭上。
嘩啦!
綠色碎屑從她頭上落下,卡在頭發裏,掉進衣服領子,沾在睫毛上。
她傻了。
全場也傻了。
三秒後,全笑瘋了。
有人拍腿,有人捂肚子,連扛機器的技術員都在錄視訊。
溫念坐著不動,頭上全是餅幹渣,臉上也有綠色粉末,像被人潑了飲料。
她抬頭看裴硯舟。
他麵無表情,袖子上有灰,領帶歪了一點,但眼神亮,明顯心情不錯。
“這就急了?”她抹了把頭發,碎渣往下掉,“我還以為你能裝到節目結束。”
“你先動手的。”他說。
“對哦。”她點頭,“那我現在反擊,算正當防衛?”
“算你找死。”
他說完轉身回去,結果被椅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溫念“噗”地笑了:“影帝也會順拐?你走路學企鵝的?”
裴硯舟回頭瞪她。
她立刻閉嘴,雙手放腿上,眨著眼睛裝乖。
但她腦子裏突然跳出一行字:
【裴硯舟心跳110】
她一愣。
係統提示?現在?
她盯著他看。他呼吸穩,臉色正常,但耳朵有點紅,像是……被說中心事。
她低頭笑了。
笑著笑著,她擦了下臉上的碎屑,手指碰到臉頰時頓了一下。
然後她抬頭喊:“老男人,你臉紅的樣子真可愛。”
全場安靜。
接著又是一陣大笑。
裴硯舟動作停住,手還在領帶上,沒再動。
也沒反駁。
更沒生氣。
隻是冷哼一聲,轉過身去,背對她坐下,左手無名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節奏有點亂。
溫念看著他背影,咧嘴一笑,順手把耳朵後的餅幹片摳下來,扔嘴裏嚼了。
“嘖,鹹了。”她嘀咕,“下次換辣椒粉。”
沒人接話。
紅布還在中間,任務其實沒完成。按理該繼續餵食或者牽手擁抱什麽的,但誰都沒動。
氣氛變了。
前一秒還在互懟,現在倒像兩個鬧過頭的學生,坐在後排喘氣,等老師來收場。
溫念拍拍褲子上的碎屑,發現鞋尖也有綠色,彎腰用手擦了擦。
眼角餘光看見裴硯舟偷偷摸了下耳朵。
摸完馬上放下,假裝整理袖釦。
她憋著笑,故意說:“你說節目組是不是有病?大早上讓人吃芥末餅幹,不怕拉肚子?”
“他們就想看我們出醜。”他聲音低,“越狼狽越好剪。”
“那你剛才那一扣,夠不夠上‘年度綜藝暴擊’?”
“你塞我嘴裏那口才夠格。”
“彼此彼此。”她笑了笑,“不過建議你待會洗個頭,不然錄親密互動,攝影師能聞到芥末味。”
“那你現在的樣子更適合拍泡麵廣告。”
“行啊。”她撩起一縷頭發聞了聞,“主打‘深夜餓了別看我’係列。”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都沒提昨晚的事,也不談輿論,不說協議婚姻真假,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溫念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至少他不再用那種眼神看她,好像她是怪物。
現在看她,更像是看一個難搞但還能忍的室友。
挺好。
她正想著要不要再說點什麽,門外傳來腳步聲。
導演組的人探頭看了看,皺眉:“你們這……任務完成了?”
“完成了。”溫念舉起空盒子晃了晃,“愛的投喂,雙向奔赴。”
“那下一個專案準備開始了。”那人要進來收道具。
“等等。”溫念站起來,拍了拍屁股,“我頭上這些算不算節目組提供的造型服務?發票開一下,我要報銷幹洗費。”
“……”工作人員一臉懵,“這是任務道具。”
“那也是你們讓我變垃圾桶的證據。”她指著裴硯舟,“他動手的,屬於工傷襲擊,我要申請精神損失費。”
裴硯舟終於忍不住,偏頭看她一眼:“你能不能別總想著撈錢?”
“不能。”她理直氣壯,“我窮,你知道的。”
“你直播帶貨五百萬的時候怎麽不說窮?”
“那錢沒進我賬戶。”她翻白眼,“公司抽八十五,我剩十五還得交稅,最後買了三袋薯片和一個暖手寶。”
“……”裴硯舟沉默幾秒,“你這賬算得真細。”
“那是。”她揚起下巴,“不然怎麽活到現在。”
工作人員聽得尷尬,默默退到門口等指令。
陽光照進屋,落在地上。餅幹碎撒了一地,紅布垂在一旁,像一場沒做完的儀式。
溫念站著沒動,頭發還在掉渣。她抬手捋了下劉海,又抖下一撮綠色粉末。
裴硯舟看見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立刻湊近:“你笑了?”
“沒有。”
“你笑了!嘴角動了!”
“風吹的。”
“屋裏哪來的風?空調都沒開。”
“你吵的。”
“我吵?”她指自己鼻子,“明明是你先動手的!暴力男!”
“是你先塞我嘴裏毒藥的。”
“那叫零食!網紅款!”
“誰家網紅款吃完像中毒?”
“你體質差。”
“你才差。”
兩人對視一秒,同時扭頭不理對方。
可誰都沒走。
誰也沒喊停。
門外傳來對講機聲音:“綁腿賽跑道具準備就緒,十分鍾後開始錄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