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有點濕,樹葉上的水珠停了。溫念和裴硯舟剛走出主臥,鞋跟踩在地板上。導演組的人從拐角跑過來,手裏拿著對講機。
“流程改了。”那人說,“先錄同居第一晚的情況,再進任務房。”
溫念停下腳步,偷偷看裴硯舟。他沒說話,轉身就往回走。
她慢吞吞跟上去。心裏想,節目組是不是怕我們太安靜?
門關上,兩人站在屋裏。氣氛比剛才更僵。剛纔好歹要去任務房,現在隻能留在房間演戲,演一對新婚夫妻第一次一起生活的樣子。
裴硯舟不看她,走到床邊,解下領帶。他彎腰把深灰色領帶鋪在床上,從枕頭拉到床尾,像一條線。
“誰過這條線,罰洗碗一週。”他說完抬頭看她,語氣很冷。
溫念眨眨眼,差點笑出聲。
這人真把雙人床當分界線用了?
她沒退,反而一笑,慢慢脫掉運動鞋,露出穿白襪的小腳,輕輕放在領帶上頭。
“裴老師,”她聲音輕快,“你的腳也越線了哦~”
話剛說完,裴硯舟眼神一緊。
他立刻收回腿,動作太大,膝蓋撞到床頭櫃。桌上的玻璃杯倒下,水灑出來,全潑在他襯衫前襟。布料濕透,顏色變深,貼在胸口,往下流,隱約能看到腰腹線條。他低頭一看,眉頭皺成一團。
溫念咬住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但她不敢笑太久,鏡頭還在拍。
她腦子一轉,耳朵突然輕輕一動——來了。
三條資訊出現在腦海:
【枕頭下有微型攝像頭】(已處理)
【三分鍾後有人推門進來】
【直播觀眾十分鍾後達到高峰】
她眼皮跳了跳。
三分鍾?這麽準?
節目組不是臨時改流程,是專門挑這個時候來搞事。等的就是他們衝突、混亂、衣服濕的時候進來“查崗”。
明顯是想炒熱度。
她馬上收腳,坐正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裝出一副“我什麽都沒做”的樣子。
然後順手拿起椅背上的浴巾,朝裴硯舟甩過去。
“老男人,你這身材不去當模特真是浪費。”她說得一本正經,“國家資源不能糟蹋。”
浴巾蓋住他濕透的胸口,一角搭在肩上,像披了塊布。
裴硯舟沒接也沒拿開,任由它掛著。他冷冷看她:“你很閑?”
“不閑。”溫念搖頭,“我在履行協議——照顧丈夫的生活起居。”
“誰是你丈夫?”他聲音低了些。
“法律上的是。”她攤手,“直播裏不能這麽說,不然CP粉會傷心。”
裴硯舟沒說話,盯著她看。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攝像機紅燈一閃一閃。
溫念坐著不動,手指悄悄掐了下耳垂——這是她緊張的習慣。
三分鍾……還剩多久?
她用餘光看裴硯舟。他站著沒動,襯衫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輪廓清楚。浴巾還掛著,沒整理,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狼狽。
她想起昨天廚房裏他說的話:“你不是說有社會責任感嗎?怎麽今天裝可憐?”
這人記性真好,連她隨口說的話都記得。
能在圈裏當上影帝的人,肯定不傻。
她清清嗓子:“那個……我們可以定個規則。”
“比如?”他淡淡問。
“比如——”她豎起一根手指,“誰先笑,誰就輸。”
裴硯舟冷笑:“你覺得這是遊戲?”
“不是遊戲。”她搖頭,“是生存挑戰。節目組想看我們吵架、尷尬、出醜,我們偏不按他們想的來。我笑,你就冷臉;你生氣,我就撒嬌。反過來做,懂嗎?”
他沉默兩秒,開口:“那你遞浴巾,是表演?”
“一半一半。”她聳肩,“順便吐槽你身材太好,容易讓小姑娘心跳加速。”
裴硯舟眼角抽了一下,伸手去扯肩上的浴巾,動作大了點,濕襯衫蹭麵板,涼得他皺眉。
溫念看著他狼狽樣,差點又笑出來。
但她忍住了。
因為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開始。
腦子裏那條資訊還在閃:【三分鍾後有人推門進來】
還有多久?
她悄悄看角落的攝像機,紅燈穩定閃爍。說明直播還在繼續,沒人切斷訊號。
接下來每一秒都會被傳出去。
她嚥了下口水,手心有點出汗。
這時候最怕慌。一旦露怯,就會被剪成“溫念心虛”“裴硯舟發火”這種標題,熱搜一掛,黑粉立馬衝上來罵。
必須穩住。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副“我不知道發生什麽”的無辜臉,抬頭看他:“你說他們幹嘛非要拍我們睡覺?難道以為我們會做什麽?”
裴硯舟看她一眼:“你希望嗎?”
“哈?”溫念愣住。
“我說,”他重複,語氣平靜,“你希望我們被拍到‘做什麽’?這樣話題更多。”
溫念嘴角一抽。
這人什麽時候學會反套路了?
她馬上反擊:“裴老師,這話要是被剪出去,你要塌房的。影帝公開暗示假戲真做,這瓜不小。”
“那就別讓剪出去。”他說。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
空氣像凍住。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溫念心跳加快。
來了。
她低頭假裝整理襪子,其實用餘光數步數。
一步、兩步、三步……
門口停了。
她的手指微微蜷起。
裴硯舟站著不動,浴巾還在肩上,襯衫沒換,臉色冷,像隨時會爆發。
門把手開始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