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把車停進小區地下車庫時，手機一直在震。
不是電話，也不是微信，是微博的推送。她看了一眼螢幕，#溫念回收影帝扔掉的禮盒# 這個話題已經從第12位升到了第8位。評論區越來越亂，有人P圖，把她蹲在垃圾桶邊嘟嘴的照片改成“灰姑娘撿水晶鞋”，還配文說：“這不是垃圾桶，這是通往熱搜的旋轉門。”
她關掉手機，拿著保溫杯上樓。
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還在想那條評論——“原來真誠也能贏”。這話聽著舒服，但她知道娛樂圈沒這麽簡單。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昨天因為一句“能泡腳”賣斷貨，明天可能就因為說錯一個字被罵上新聞。
洗完頭擦幹，她裹著浴巾坐到床邊，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熱搜，是一堆陌生賬號在她微博下麵留言：“姐妹們建個群吧！不能讓妹妹一個人扛！”“已建QQ群‘溫念保命協會’，掃碼進！”後麵附了個二維碼，頭像是她直播時搓腳的表情包，背景寫著“我們守護的人間錦鯉”。
她掃了碼，進了群。
群公告隻有兩條：
不許說妹妹胖
黑粉必須用妹妹表情包懟回去
下麵聊天記錄刷得很快。
【剛看到有營銷號說溫念蹭影帝熱度，我直接甩她直播間回放！】
【誰敢黑我家妹妹？她連泡腳都敢說出口，你敢嗎？】
【吃瓜路人問：妹妹真是靠運氣火的嗎？】
【笑死，你是新來的吧？她早前就說對裴硯舟袖口唇印是假的，結果呢？三天後全網反轉！這叫直覺？這叫未卜先知！】
【樓上 1，我家妹妹是吃可愛多長大的，你們這些醜八怪懂個屁！】
溫念看到這條，差點把毛巾掉地上。
吃可愛多長大？她大學時啃饅頭備考纔是真的。但……這話聽著還挺暖的。
她剛想笑，手指不自覺摸了摸耳垂。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這些人是真的喜歡她，還是有人在帶節奏？
她退出群聊，註冊了個新號，昵稱叫“吃瓜群眾”，重新掃碼進群。
沒人懷疑她。現在到處都在建她的粉絲群，真假難分。
她開始翻聊天記錄。
發現管理員叫“守護小溫”，發言特別積極。隻要有人說“是不是炒作”，三秒內就會跳出來反駁：“炒作你能炒出五百萬銷量？國貨品牌會捧一個十八線？”語氣幹脆，還會貼銷售資料截圖。
不像普通粉絲。
更像是經過培訓的公關。
她正盯著對方五分鍾內的七條發言，突然腦子裏一驚。
係統彈出一條提示：【檢測到管理員IP與星耀娛樂相關】
溫念一下子坐直了。
星耀娛樂？那是她的公司。
可早上林雪才罵陳默“別拿溫念當炮灰”，怎麽轉頭就有公司的人混進粉絲群控評？
要麽是公司安排的水軍，要麽……就是有人背著公司做事。
她沒聲張，悄悄截圖儲存：管理員發言時間、群規、還有那句“吃可愛多長大”的原始留言。然後把小號設成免打擾，繼續在群裏看。
群裏還在吵。
一個叫“風平浪靜”的人發問：“有沒有覺得最近誇溫唸的號，語氣都差不多？像複製貼上？”
話剛發完，不到十秒，“守護小溫”立刻出現：“質疑粉絲真心？你是不是黑子派來的？建議查查你IP。”
緊接著兩個帶星星的賬號跟著附和：“一看你就不是真粉”“別在這兒帶節奏”
溫念眯起眼睛。
這配合太熟了，不像臨時起意，倒像排練過。
她想起上個月的事。有個博主說她“偽素顏妝用了三層遮瑕”，第二天就被十幾個小號圍攻，說的話幾乎一樣：“你管這麽多幹嘛”“人家化什麽妝輪得到你說？”最後那篇博文被刪了。
當時她以為是巧合。
現在看，可能早就有人在背後操作。
她把截圖放進加密相簿，備注寫：“趨勢備忘錄002”。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助理發來的語音：“姐！你看見了嗎？‘溫念保命協會’上熱搜文娛榜了！好多媒體報道粉絲文化現象！”
“還有品牌方聯係咱們，想讚助粉絲見麵會！說要打造‘最暖心追星範本’！”
溫念沒回。
暖心？現在還不知道哪句話是真的，哪句是任務。
她放下手機躺下，眼睛沒閉。
天花板很白，燈關了隻剩手機螢幕的光照在牆上。她看著那片藍，腦子裏回放剛才的對話。
這個小號要不要留？會不會被發現異常登入？要不要換裝置再進一次？
正想著，手機彈出一條群公告。
“守護小溫”發的：【即日起，任何質疑妹妹行為動機的言論，一律視為黑粉處理，踢出群聊並全網曝光ID。請大家自覺維護家園純淨。】
溫念冷笑。
好啊，從“不許說胖”變成“不準提問”了？
她忽然明白為什麽有些明星粉絲群最後會變質。
一開始是為了保護偶像，後來就成了不讓別人說話的地方。
她沒退群，也沒說話，隻把群訊息設定成“僅@我提醒”，然後把手機放在枕邊。
樓下還有人在跳廣場舞，《最炫民族風》的音樂斷斷續續傳上來。
她聽著聽著，眼皮慢慢沉下去。
但她沒睡著。
她睜著眼想：如果這個群真是公司派人控製的，他們到底想幹什麽？是為了幫她洗白？還是……用粉絲的名義，把她架在火上烤？
如果是後者，那她這個“錦鯉”，就不隻是幸運了。
更像是被選中的犧牲品。
她伸手摸了摸手機螢幕，最後看了一眼QQ群界麵。
最新一條訊息是一個新人發的：“謝謝大家投喂～我剛進群，還不太會玩。”
沒人回複。
她看了兩秒，沒動。
房間安靜下來，隻有空調輕輕吹風的聲音。
手機螢幕暗了，又因新訊息閃了一下。
但她沒再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