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鍾，也不是電話，是QQ群的訊息一直響。她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鍾：淩晨一點十七分。外麵很安靜，空調還在吹風，屋裏隻能聽見她翻身的聲音。
她伸手拿過手機，螢幕一亮，鎖屏上跳出十幾條未讀訊息，全來自一個叫“溫念保命協會”的群。最新一條是十分鍾前發的截圖——正是她半小時前說的那句“謝謝大家投喂～我剛進群，還不太會玩”。
下麵已經炸開了。
【誰家新粉說話這麽像本人？】
【天啊，這語氣跟我昨天看直播時溫念說“謝謝哥哥們刷火箭”一模一樣！】
【你們還記得她第一次直播翻車也說了這句嗎？細思極恐……】
【別嚇我，該不會真是溫念本人在群裏吧？】
【 1，建議馬上發超話，標題我都想好了：《驚！溫念小號藏身粉絲群》】
溫念看到這些話，手不自覺摸了摸耳朵。
糟了。
她剛才太困，打字沒多想，用了平時說話的方式。現在完了，“吃瓜群眾”這個小號才註冊不到兩小時，差點露餡。
她趕緊點進群聊，聊天記錄已經刷了一大堆。有人已經開始做表情包，把她那句話配上“溫念親臨現場”，還寫了字：“妹妹你終於來監督我們護你了嗚嗚嗚”。
再不說話，明天熱搜就要爆了。
她立刻關掉語音輸入，快速打字，用最土的北方口音回了一句：
“俺就是個村頭二丫，咋可能係大明星嘞！你們別瞎猜啦，再猜俺就退群咯～”
又加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是一隻土狗對著鏡頭翻眼皮，寫著：“你瞅啥？”
訊息發出三秒，群裏突然安靜了一下。
然後大家開始刷屏大笑。
【哈哈哈她還會說方言！！】
【破防了，這纔是真村妹】
【對不起我錯了，一個會說‘係大明星’的人肯定不是溫念】
【姐妹你是保命協會隱藏成員，建議直接當管理員】
溫念看到滿屏的“哈哈哈”，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暫時過關了。
她把手機按在胸口，準備退出群聊休息一下，忽然聽到床邊“哢噠”一聲。
低頭一看，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她的衛衣滑到了地上，金毛正叼著她的手機，腦袋一甩一甩，像在玩拔河。
“我靠！”溫念撲過去，“吐出來！那是機密！”
金毛嚇了一跳，但沒鬆嘴，反而往後退了半步，尾巴搖得飛快，眼睛亮亮的，好像在挑釁。
“你給我站住！”溫念光腳跳下床，膝蓋撞到床角也不管，“上麵還有我沒撤回的訊息！要是點了讚怎麽辦！”
她一把抱住狗脖子，硬是從嘴裏搶回手機。螢幕還亮著，群聊界麵沒關，最新一條是一個新人問：“妹妹平時愛喝什麽奶茶”，還沒彈出提醒。
幸好沒誤觸。
她長出一口氣，緊緊握住手機，另一隻手戳金毛的腦袋：“你知道你差點害我社死嗎？熱搜我都想好了——《影帝未婚妻被自家狗曝光馬甲》。”
金毛眨眨眼，一臉無辜。
下一秒，它蹭過來，鑽進她胳膊底下，尾巴搖成螺旋槳，明顯知道自己闖禍了，在撒嬌求饒。
溫念罵不出口，也打不下手，最後隻能把它抱到地毯上，小聲警告：“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P成‘村頭二丫同款土狗’發群裏，標題寫‘我家狗比我紅’。”
金毛動了動耳朵，乖乖趴下，下巴放在爪子上，眼睛卻一直盯著她手裏的手機。
溫念坐回床邊，靠著牆，手機放在腿上。
群裏還在聊，剛才的懷疑已經被“村頭二丫”的搞笑發言衝淡了，現在大家在討論“溫念有沒有紋身”“她是不是真的對金毛過敏”這種話題。
她沒再說話，把群訊息設定成“僅@我提醒”，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邊。
屋裏又安靜了。
風吹到腳上，有點涼。她拉過被子蓋住腿，看著天花板，腦子沒停。
剛才那句“謝謝大家投喂”，看起來隻是隨手一打，其實暴露了問題——她太久沒當普通人了。
從直播出事開始，她一直在按套路走，網友帶節奏，她就反著接梗。時間久了，說話都像排練過一樣，每一句都帶著算計。
可普通人不會這樣。
普通人會說“謝謝大家投喂”，會愣住，會反應不過來，會不小心說出真實語氣。
所以那些懷疑，可能不隻是水軍。
也許真有人憑感覺發現了不對。
她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這個群是公司派人控製的，那她就像個臥底，隨時會被發現。但如果這些人真是真心喜歡她的粉絲……她裝成路人混進來，是不是也算騙他們？
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翻過來看，是群公告更新了：
【即日起，任何質疑妹妹行為動機的言論，一律視為黑粉處理，踢出群聊並全網曝光ID。請大家自覺維護家園純淨。】
溫念眯起眼。
又是這句話。
跟昨晚那個“守護小溫”發的一樣。
她記得清楚，上次這條出現時是半夜，接著就有三個新號因為問“溫念為什麽總在淩晨發視訊”被立刻踢出。
當時她以為是管理員脾氣差。
現在看，更像是統一操作。
她沒聲張，默默截了圖，存進加密相簿，備注寫上“趨勢備忘錄003”。
然後開啟群成員列表，一個個翻。
幾百個人，名字五花八門：“溫唸的小棉襖”“守護錦鯉的龍王”“每天為念念磕頭”……表麵看都很真情實感，但越往後翻，越覺得奇怪。
好幾個人是同一分鍾進群的。
還有幾個頭像，是同一個表情包的不同剪裁。
最離譜的是一個叫“念念不想努力了”的，簽名寫著“妹妹替我活出了夢想”，點進去主頁，什麽都沒有，註冊時間是昨天下午——正好是熱搜爆的那天。
明顯是水軍號。
她冷笑一下，退出主頁。
難怪群裏節奏這麽整齊，根本不是自發組織，而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問題是，誰在管？
林雪？不像。她手段硬，但從不做這種“淨化”群的事。
陳默？他隻管資料，不會管QQ群這種小事。
那就隻剩一種可能——有人打著保護她的旗號，實際是在控製輿論。
她盯著手機，忽然想起剛才那個真正的新成員說的話：“謝謝大家投喂～我剛進群，還不太會玩。”
那個人，從那以後再沒說話。
是嚇跑了？還是……被踢了？
她正想換個號試試，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係統提示。
但她沒理。
這一章不能提係統。
她隻是握緊手機，看著群聊界麵，手指再次摸上耳垂。
金毛躺在地毯上，打了個哈欠，翻個身，把屁股對著她，明顯要睡了。
溫念沒動。
她還在。
她在群裏。
她沒退。
窗外很黑，樓下路燈都滅了一半。
她盯著手機，等下一個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