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是被手機鬧鍾吵醒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響了三遍，先震動，再響鈴，最後又震動。她眯著眼摸到手機，螢幕一亮，跳出十幾條微信。全是助理發來的：“溫老師！我們破紀錄了！五百萬銷售額，護膚類目第一！”
她“嗯”了一聲，把手機扣過去，想再睡半小時。
剛閉眼，腦子裏突然蹦出三條彈幕：
【你的粉絲正在嗑CP】
【某影帝深夜點讚匿名帖】
【三日後該品牌將成為國貨之光】
她一下子坐起來，頭發亂糟糟的，睡衣領子歪到一邊。
前兩條她還能理解。昨晚直播翻車的事還沒結束，網上已經有人把她和裴硯舟的照片拚在一起做表情包，標題叫《高冷影帝與她的泡腳女孩》。第二條也能查到——真有個匿名帖說裴硯舟看了整場直播，還有人截圖他淩晨三點十七分點了讚。
可第三條是什麽意思？
“國貨之光”？就那個靠“精華多得能泡腳”火起來的麵膜？
她沒多想，下床穿上恐龍連體睡衣，拖鞋踢踢踏踏走到門口。快遞堆在那裏，最上麵是個粉色禮盒，印著品牌LOGO。她拆開一看，外包裝是她直播時搓腳的Q版圖，咧嘴笑著，腳邊寫著一行字：“這玩意兒精華多到能泡腳！”
裏麵除了正裝產品，還有編號證書和周邊貼紙。主打款就是她驚呼“哎喲我的媽”的表情包，配大字：“救命！這不是麵膜，是足浴液！！”
她拿著那張貼紙看了兩秒，忍不住笑出聲。
她隻是隨口一說，結果人家真拿來當廣告語用了？
她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寫：“救命……我是不是該申請吉尼斯‘最離譜代言’紀錄？”
剛發完，助理語音就來了：“陳哥說裴老師那邊也寄了同款，他們辦公室都笑翻了，問要不要給裴老師也來一套。”
她差點嗆住。
裴硯舟？穿“泡腳女孩”周邊？
別逗了，他能把盒子開啟就不錯了。
另一邊，早上七點，裴硯舟推開別墅門。風衣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昨晚應酬到三點纔回來。
他進門先脫鞋，目光掃過茶幾。那裏放著一個粉色禮盒，包裝精緻，角落貼著標簽：“致：裴硯舟先生”。
他皺眉。
電話裏傳來陳默的聲音：“品牌方想推聯名款，說是雙人限定，蹭一下熱度……”
“別拿我名字蹭熱度。”他打斷，語氣很冷。
說完抬手一揮，禮盒“啪”地飛進垃圾桶。動作幹脆，連停都沒停。
塑料殼撞在桶壁上發出悶響，編號證書的一角露在外麵。
這些，溫念都不知道。
她按計劃上午九點來到裴硯舟住的別墅區。名義上是取《心岸》劇組的劇本，其實還想順便看看金毛狗。雖然狗沒出場，但她心裏記著：“待會兒記得摸狗頭。”
她拎著保溫杯走到門口，準備按門鈴，眼角忽然瞥見路邊垃圾桶裏有個熟悉的粉色盒子。
她停下，湊近一看——正是她五分鍾前發朋友圈的那個“錦鯉禮盒”，編號002，封口膠都沒撕。
她眨眨眼，明白了：這是被退了？還是直接扔了？
她沒多想，立刻蹲下來，掏出手機對準禮盒，故意把臉擠進鏡頭，嘟起嘴，聲音甜甜地說：“裴老師不要可以給我呀～”
哢嚓，拍照完成。
她沒刪照片，反而開啟微博小號，編輯文案：“#錦鯉回收計劃# #被影帝丟棄的愛# 有人不要的真愛，我撿了！”設定“一小時後自動發布”，然後收起手機，拍拍褲子站起來，繼續去敲門。
沒人應。
她聳聳肩，轉身往車邊走。反正劇本放在門衛了，不見也行。
剛拉開副駕駛車門，腦子裏“叮”地一聲。
係統重新整理了三條新彈幕，其中一條寫著：【三日後該品牌將成為國貨之光】
她腳步一頓。
三日後？就因為這場直播？因為她說了句“能泡腳”？因為一個被影帝扔進垃圾桶的禮盒？
她回頭看了一眼垃圾桶，編號證書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突然，她懂了。
不是銷量有多高，也不是資料多好看。而是這件事夠荒唐，夠真實，不像娛樂圈那一套。
觀眾喜歡的，從來不是完美的代言人，而是那個敢說“這玩意兒精華多到能泡腳”的打工人。
她嘴角揚起，拉開車門坐進去，把保溫杯放在中控台上。
手機震了一下。
微博小號提示：“內容已發布”。
她沒去看評論，發動車子，調轉方向離開。後視鏡裏，那棟房子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點。
與此同時，社交平台開始熱起來。
十分鍾，轉發破千。
二十分鍾，話題#被影帝丟棄的愛#衝上熱搜預熱榜。
評論分成兩派。
【笑死，溫念真的撿了？？】
【裴硯舟：我不認識這個人】
【你發小號還設延遲？你是提前猜到了？】
【我覺得她是認真的，誰會嫌禮物多啊】
【這就是打工人日常：老闆不要的，員工笑著收下】
有人扒出禮盒編號。001在溫念朋友圈，002在垃圾桶，003還沒出現。
很快有人猜：【是不是裴硯舟不想聯名？品牌硬塞，他當場扔了？】
接著又有分析：【注意看溫唸的眼神，她蹲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拍照了，這不是意外，是計劃好的！】
還有人把她嘟嘴的照片P成土味情話：“你說不要，但我捨不得放手。”
熱度越滾越大。
而此時，裴硯舟坐在書房看郵件。手指敲鍵盤，眉頭微皺。陽光照進來，茶幾空空的，像從沒放過什麽禮盒。
他不知道自己上了熱搜。
也不知道一場風波正快速擴散。
他隻知道，陳默發訊息說：“天晟在查你和溫唸的互動資料。”
他回了個“嗯”，關掉頁麵，繼續看合同。
車上，溫念刷到第一條熱門評論：
“原來真誠也能贏。”
她看著這句話，手指停在螢幕上。
剛才還想笑，下一秒卻安靜下來。
她想起昨夜係統的提示，想起躺在床上想“觀眾到底記住的是什麽”，想起她說“不好用你罵我”時，彈幕齊刷刷回“我們信你”。
現在又有人說“真誠也能贏”。
她沒說話，把這句話截圖儲存，備注寫：“趨勢備忘錄001”。
車子開上高架，前方紅燈亮起。
她放下手機，看著前麵來往的車流，輕聲說：“行吧，那我就再賭一把。”
綠燈亮，她踩下油門。
手機在口袋裏不停震動，微博提醒一直跳。
但她沒再看。
直到下車前，她最後瞄了一眼螢幕——
熱搜第12位，掛著新詞條：【溫念回收影帝扔掉的禮盒】。
最新評論寫著：“建議改名叫《錦鯉回收計劃》，出紀錄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