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溫念把手機支架卡在床頭,擰了兩下固定住。她坐在床上,盤著腿,理了理灰色衛衣的領子。頭頂的粉色貓耳發箍歪了,她用手推正。
房間很小,牆角有一塊牆皮翹起來了,比上週更大了一點。桌上放著幾瓶化妝品,最顯眼的是半瓶快見底的粉底液。旁邊是個泡麵碗,碗邊還沾著紅油。
她點了開播按鈕,前置攝像頭亮了,螢幕上跳出“直播開始”。彈幕很快刷了出來。
“念寶今天教妝嗎?”
“姐妹們快來看,念念上線了!”
“這貓耳發箍好可愛,求連結!”
溫念笑了:“家人們晚上好,今天教通勤偽素顏妝,重點是看起來像天生好麵板。”她說著,拿起粉底液瓶子,擠了一泵在手背。
第十八分鍾,她正說到“少量多次別貪心”,左手肘不小心碰到了瓶子。瓶子一歪,剩下的粉底液全倒在地毯上,褐色的痕跡馬上擴散開來。
她肩膀一緊,立刻把鏡頭往上抬,隻照到下巴以上。
“哎呀——”她拉長聲音,“這不是翻車,是行為藝術。標題我都想好了,《當代打工人情緒失控實錄》,記得收藏。”
彈幕立刻熱鬧起來。
“哈哈哈念寶穩住!”
“你反應太快了!”
“笑死我了,我也幹過這種事,上次塗口紅塗成香腸嘴,被我媽拍下來發家族群了。”
溫念嘴上還在笑,眼睛卻掃了一眼地上的汙漬。她知道房東看見肯定要扣押金。她在心裏記了一下:明天去買清潔劑。
她繼續講完遮瑕和定妝,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收尾。
就在這時,螢幕上飄過幾條奇怪的彈幕。
【影帝袖口有唇印】
【劇組盒飯吃出戒指】
【狗仔三點鍾蹲守酒店後門】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再看一遍,那幾條字還在,和其他彈幕混在一起,顏色和字型都一樣。
“新功能?”她小聲嘀咕。最近平台總出新玩法,可能是測試。
她沒多想,把那三句話記了下來。她記性好,一遍就記住了。
“好了家人們,今天就到這裏,記得點讚關注,下期見。”她揮手,點選結束直播。
係統提示“錄製成功”,她鬆了口氣,倒在床上。
接下來是例行工作。她開啟回放視訊,快進到剛才那段,確認鏡頭沒拍到地毯上的汙漬。彈幕記錄也正常,那三條訊息顯示是不同賬號發的,看著像真人。
她把視訊上傳到公司後台,打卡簽到,完成今天的任務。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窗外樓下炒菜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她關燈躺下,閉眼前又想起那幾條彈幕。
“明天哪個影帝要出事啊……”她嘟囔一句,翻了個身。
她不知道,幾個小時後,裴硯舟出現在城東某酒店後門的照片已經傳遍網路。照片裏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左手袖口有一個暗紅色的唇印,像是被人貼上去的。
狗仔說這是“深夜密會神秘女郎”,發布時間是淩晨三點。
第二天中午,“劇組盒飯吃出戒指”上了熱搜。有群演爆料,自己吃的盒飯裏撈出一枚鑽戒,懷疑是資方用來行賄的贓物,臨時藏進餐盒。
而“狗仔三點鍾蹲守酒店後門”這句話,後來成了扒料帖的經典開頭,被很多人模仿。
現在的溫念什麽都不知道。她隻知道直播做完了,任務交了,明天還不知道有沒有活幹。
她翻了個身,拉高被子,睡著了。
窗外城市慢慢安靜,樓下的夜市攤主開始收攤,鐵皮卷簾門嘩啦一聲關上。
她的手機放在床頭,螢幕黑著,什麽也沒有。
屋裏隻有她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鍾響了。溫念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看到一條未讀訊息。
是公司群的通知。
“溫念,今天九點,影視城南門集合,進組《春山行》特約演員,遲到扣酬金。”
她坐起來,揉了揉臉,從枕頭底下摸出貓耳發箍,拍了拍灰。
“《春山行》……”她唸了一句,“又是丫鬟丙吧。”
她趿著拖鞋下床,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塊還沒清理的地毯上。
她看了眼昨天弄髒的地方,心想得趕緊處理,不然房東真要找來了。
她開啟水龍頭,接了杯溫水,喝了一口,看向鏡子。
臉還是圓的,眼下有點青,昨晚沒睡好。
她記得夢裏好像聽到什麽聲音,叮叮咚咚的,像彈幕劃過。
她搖搖頭,把杯子放回桌上。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新訊息。
隻是鎖屏上閃過一條通知預覽:
【今日熱點猜想:影帝緋聞後續?】
她點了鎖屏,沒在意。
換衣服,洗臉,紮雙馬尾,戴上那個舊貓耳發箍。
出門前最後看了一眼房間。
粉底液瓶子倒在地上,蓋子滾到了桌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擰好,放回原位。
然後拎起包,關門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