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三分,天剛亮。溫念穿著一件印著狗爪印的寬大衛衣,腳上是舊帆布鞋,慢慢往婚姻登記處走。她手裏提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裏麵有兩杯豆漿和一根油條——買多了,懶得退。
綠化帶旁邊蹲著一個人,戴著鴨舌帽,拿著相機對準玻璃門,像是在等什麽人。
溫念看了一眼,沒說話。她知道這是代拍。這種人到處都有,尤其是娛樂圈的人一有動靜,他們就來了。她猜這人可能昨晚就在那兒等著了,不然不會這麽準時。
她低頭看手機,七點零二分。裴硯舟說好七點一刻到,還特意提醒她“別遲到”。
她翻了個白眼:他怕我耽誤他時間?我還怕他冷臉嚇到工作人員呢。
玻璃門開啟,冷氣吹出來。她把豆漿放進包裏保溫,順手把帽子往後推了推,露出整張臉。妝沒化完,隻塗了點潤唇膏,看起來像個剛下課的學生。
登記視窗前已經有人在辦手續。一對年輕情侶正在拍照,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笑得很甜。
溫念站在角落,拿出手機假裝刷微博。其實她在看時間,一秒一秒地數,等那個穿西裝的人出現。
七點十四分,腳步聲傳來,是皮鞋的聲音,很穩。
她抬頭。
裴硯舟到了。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領帶整齊,頭發一絲不亂。他進門後先掃了一圈,目光在綠化帶停了一下,很快移開,像什麽都沒看見。
“到了。”他走到她身邊,聲音很低。
“嗯。”她應了一聲,沒看他,“你遲到了三分鍾。”
“路上堵車。”
“哦。”她拖長音,“原來影帝也會堵車?我還以為你是飛來的。”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
她眨眨眼:“緊張嗎?第一次結婚?”
“這不是第一次。”他說。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那你很有經驗?”她小聲問。
“越結越煩。”他走向視窗,“走吧,辦完就走。”
兩人站到視窗前,工作人員遞來表格。溫念接過筆,手有點涼。她低頭簽字,故意把手蜷起來,像是很緊張的樣子。其實她在演,演一個被逼來結婚的女孩。
簽完字,她立刻把手縮回袖子裏,低著頭,劉海擋住眼睛,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裴硯舟簽得很快,合上資料夾轉身就走,沒看她一眼。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大廳,陽光刺眼。溫念眯了下眼,抬手擋光,又把衛衣帽子戴上。她沒戴墨鏡,也沒打傘,就這樣素著臉跟在他後麵,像個被迫出鏡的替身。
綠化帶裏的代拍屏住呼吸,輕輕按下快門。
哢嚓。
照片拍下了:裴硯舟皺眉簽字,溫念低頭玩手指,帽子滑了一半,神情低落。兩人中間隔了半米,誰也不看誰。
熱搜很快出來了:“#影帝閃婚十八線# 裴硯舟今早領證,新娘身份曝光!疑似新人溫念,無作品無熱度,全靠公司捧?”
十分鍾不到,衝上熱搜第三。
各大賬號轉發,評論炸了:
【真的假的?裴硯舟結婚了?】
【這女的是誰?搜不到啊】
【看她表情,明顯是被逼的吧】
【等等……她衛衣上的狗爪印,怎麽有點眼熟?】
有個網友發了對比圖:左邊是偷拍照裏溫唸的衛衣圖案,右邊是裴硯舟家裏紀錄片裏地毯的一角——兩個狗爪印幾乎一樣,顏色也接近。
【不會是同款吧?】
【他們是住在一起?】
討論越來越多,但沒人敢確定。畢竟隻是圖案像,不能當證據。
星耀娛樂會議室。
陳默坐在主位,麵前螢幕正放著那張偷拍照。他戴著眼鏡,按遙控器放大畫麵,盯著溫念胸前的狗爪印。
“把裴老師家裏的地毯、沙發套、窗簾的圖都調出來。”他語氣平靜,“特別是去年換過的。”
助理點頭離開。
陳默看著螢幕,眉頭慢慢皺起。他記得那塊地毯——是裴硯舟自己選的,說是導盲犬救助中心的聯名款,限量五十件,外麵買不到。
而溫念這件衛衣……
他低聲說:“這圖案,不是賣的。”
他看向技術組:“查這件衛衣的設計來源和購買記錄,馬上。”
會議室安靜下來。窗外陽光照在桌上那份沒拆的《輿情應對預案》上,封麵寫著“裴硯舟婚姻傳聞應急預案——等級A”。
可誰也沒想到,真正讓事情爆開的,不是結婚,而是這件衛衣。
同一時間,民政局外。
溫念已經走出政務區,拐進一條小巷。她沒打車,也沒叫司機,就這樣一個人走,像普通上班族去上班。
手機在包裏,螢幕朝下,一直沒響。
她不知道熱搜已經爆了,也不知道自己正被很多人關注。
她隻知道,接下來要去城西一家造型工作室換裝——去掉嬰兒肥,剪短發,準備下午試鏡《心岸》女三號。
這纔是她今天真正的任務。
至於結婚證?
不過是一張紙。
她邊走邊從包裏拿出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溫的,有點甜。
“早點吃東西。”她小聲說,“不然待會哭戲沒力氣。”
巷口有家便利店,玻璃門映出她的影子:個子不高,圓臉,衛衣寬大,背著鼓鼓的帆布包。看起來很普通,像個剛畢業的小職員。
她停下,對著玻璃整理帽子,確保狗爪印露出來。
然後繼續走。
五分鍾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沒拿。
又震了兩下。
她慢下腳步,終於伸手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
【微博熱搜】
#影帝閃婚十八線#
#溫念是誰#
#裴硯舟結婚物件#
#狗爪印衛衣什麽來頭#
她看著這幾行字,眨了眨眼。
“這麽快?”她輕聲說,“比我想的早了二十分鍾。”
她沒點進去,也沒回訊息。隻是把手機倒扣放回包裏,繼續往前走。
風吹起她的帽子,狗爪印在陽光下一閃。
她抬手按了按帽簷,腳步沒停。
前方綠燈亮了。
她過馬路,走進下一條街。路邊早餐攤飄來油條香,有人在吵價格,電動車鈴聲不斷。
城市照常運轉。
而她的視訊已經被剪成十秒短片,標題寫著“被迫閃婚”,在無數手機上播放。
她不知道陳默已經盯上那件衛衣。
她也不知道,現在有很多人在找她。
她隻知道一件事:
這場戲,她必須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比誰都真。
因為隻有別人相信她是“被逼結婚的可憐女孩”,纔不會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