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四十分,溫念坐在城西老街的路邊攤吃煎餅。她喜歡走小巷,不想被人認出來。剛坐下,手機就在包裏震動個不停。
她拿出來一看,微信、微博、簡訊全是新訊息。她點開微博,等了幾秒,熱搜跳出來了:
#影帝閃婚十八線#
#溫念是誰#
#裴硯舟結婚物件#
#狗爪印衛衣什麽來頭#
評論都在罵她。有人說她演技差,有人說她配不上影帝,還有人翻出她三年前跑龍套的照片,說她沒本事。
溫念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煎餅。雞蛋很香,蔥花多,醬刷了兩遍,味道很好。
她正吸著番茄醬,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某位不熟的影帝”。
她沒接。電話掛了,三秒後又打進來。
她擦了擦手,接起來,語氣輕鬆:“哎呀,這麽早?吃飯了嗎?我這兒煎餅多,要不要給你帶一個?”
對麵聲音很冷:“你現在來我家,不然就別來了。”
溫念差點被嗆到。她抹了抹嘴,小聲說:“生氣的老男人真難搞。”
“你聽不懂話?”他更冷了,“記者已經在找你了。”
“哦。”她拖長音,“你是怕我連累你?還是怕自己塌房?”
“隨便你怎麽想。”他說,“但你想保住這份工作,就馬上出現。”
電話掛了。
溫念看著黑掉的螢幕,笑了笑。她低頭看剩下的半張煎餅,想了想,捲起來塞進包裏。帆布包鼓了起來。
“不能浪費。”她說,“金毛愛吃雞蛋,這個它肯定喜歡。”
她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芝麻,背上包往前走。
她走過關著門的理發店,路過吵架的情侶,經過收攤的煎餅車。沒人認出她,也沒人知道她剛結了婚。
她摸了摸耳朵,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今天摸完,她馬上把手插回口袋。
這時,腦子裏突然跳出三條提示:
【今晚將有記者蹲守小區】
【熱搜詞條下午兩點會換】
【金毛會叼來一張紙條】
第一條讓她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路牌:青鬆路。裴硯舟住的梧桐苑在西三環,打車要四十分鍾。如果記者堵門口,她一露麵就會被拍。
她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水。順手看了看狗糧罐頭的價格,沒買,隻記下了。
出門後,她拐進小巷,開啟地圖。有兩條路:一條走主路,到小區正門;另一條繞遠二十分鍾,能從後花園翻牆進物業通道——前提是保安不認識她。
她把水放進包,和煎餅放一起。
“看來得晚點去。”她說,“急什麽,他又不是真老公。”
她靠在牆邊,再開啟微博。這次很快載入出來。熱搜前三都是她和裴硯舟的名字。第四名寫著“狗爪印同款衛衣已售罄”。第五名是個搞笑話題:“影帝老婆早餐吃什麽”。
點進去是個視訊,拍的是她剛才吃煎餅的樣子,配了土味音樂,標題是《被迫閃婚的女孩,早餐隻敢吃六塊錢煎餅》。
評論變了:
【她看起來不慘啊,吃得挺香】
【這醬刷得多!比我男朋友還會吃】
【等等,這衣服……是不是跟裴硯舟家地毯一樣?】
【DNA動了,這CP我磕了】
溫念差點笑出聲。她截圖存到私密相簿,備注:“黑轉粉現場,留著以後用。”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造型工作室發來的簡訊:“溫小姐,您預約的十點試鏡即將開始,請準時到場。”
她看了眼時間:八點十七分。
她本來打算去的。換發型,去掉嬰兒肥濾鏡,試試能不能拿下《心岸》女三號。但現在,她看看包裏的煎餅,想起係統說記者要蹲她,又想起裴硯舟那句話……
“行吧。”她刪了簡訊,“工作哪有命重要。”
她轉身走反方向,避開大路,專挑小道走。路過一家寵物醫院,她停下,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裏麵的導盲犬訓練區。
金毛是退役導盲犬,裴硯舟從救助中心領回來的。她沒見過它工作,但聽說它能知道人有沒有說謊,能不能強撐。
她有點好奇:如果金毛見了我,會覺得我是來騙吃的嗎?
她搖搖頭,繼續走。
風吹起她的帽子,狗爪印露了出來。她沒壓下去,反而讓帽子滑到腦後,圖案對著馬路。
十分鍾後,她發現一輛黑車慢慢跟在後麵,車窗半開,鏡頭一閃。
“抓到了。”她心想。
她沒跑,也沒躲,停下假裝自拍,順手把車牌記進備忘錄,標為“代拍一號”。
然後她走進奶茶店,點了一杯全糖波霸奶茶,加一份雞腿飯團。
“打包。”她說。
店員奇怪:“你不是剛吃完煎餅?”
“加班。”她眨眨眼,“演員嘛,隨時準備演戲。”
她提著袋子出來,不回頭也不往前,鑽進旁邊一棟舊樓的消防通道,一口氣爬上五樓天台。
風很大。
她靠著矮牆坐下,開啟飯團咬一口。雞肉有點涼,米飯硬,但她吃得認真。
樓下黑車還在轉,像隻找不到路的狗。
她喝了一口奶茶,給包裏的煎餅挪了個位置,怕壓壞。
“等天黑一點再走。”她說,“反正他也沒說必須幾點到。”
她抬頭看天。雲厚,太陽看不見,但光線夠亮。她沒戴墨鏡,也沒遮臉,就這樣坐著,風吹亂頭發。
腦子裏又跳出提示:“今晚將有記者蹲守小區。”
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所以……他是讓我現在去當靶子,還是晚上一起被圍?”
她把空杯子捏扁,塞進飯團袋,打了個結。
“選C。”她說,“我不信誰,我自己安排。”
她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飯粒,拎包準備下樓。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眼城市的方向。
梧桐苑在西邊,太陽落下的地方。
她摸了摸耳垂,小聲說:“老男人,你等著。我沒去找你,是因為我要去救你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