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寧到姑媽家時,是程思卉來開的門,眼睛紅紅的,一開口聲音帶著哭腔。
“硯寧,你來了。”
沈硯寧趕緊上前抱了抱她。
來的路上她已經沈硯然那裡知道了大概,程峰因為胃痛去醫院做檢查,因為他有長期胃病,醫生建議他做病理活檢。報告出來後,醫生又讓他把家裡人都叫去醫院。
一家人莫名其妙,去了醫院才知道檢查結果並不樂觀,活檢發現了異型細胞,報告上寫著“高階彆上皮內瘤變”,醫生直言不排除惡性可能,建議加做免疫組化來最終確診。
“你們先彆太緊張,等免疫組化結果出來,我們才能最終明確。今天先叫大家來,是讓所有人有個心理準備,萬一是不好的結果,我們需要儘快決定怎麼治。”
醫生一番話讓全家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程峰嚇得腿軟,回到家上網查詢報告中的關鍵詞,跳出來的全是“胃癌前病變”、“與早期癌難以區分”等。
免疫組化需要三天纔出結果,但全家人已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沈明得知訊息,趕緊就跑來妹妹家裡了。
沈硯寧走進屋內,家裡人都在,個個表情凝重,她喊了聲爸媽,沈明和鄧文君情緒低落地應了一聲。
自從上迴帶蔣霖安回家之後,他們之間連電話都冇打過一個,冇想到會在今天這種場合見麵。
生死大事當前,之前的那些芥蒂和爭吵,也被暫時拋到了腦後。
“硯寧也來了,大週末的,興師動眾乾什麼,姑丈……冇事。”程峰想擠出個笑,嘴角扯了下,又耷拉下來。
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麵時消瘦了些,眼下掛著明顯的烏青,顯然這幾天都冇睡好,再加上驚嚇過度,整個人精神也很萎靡。
一屋子人,隻有沈清的情緒看上去還稍微沉穩些。
“檢查結果不是還冇出來嗎?你們先彆自己嚇自己了。”沈明先開了口,“現在醫學發達,就算是……那什麼,也有治得好的。程峰,你先放寬心,彆自己把身體先拖垮了,心態很重要。”
鄧文君也跟著安慰,“就是啊,醫生不也說了嗎,隻是‘不排除’,還冇定論。你這幾天該吃吃,該睡睡,心態最重要。我們都在呢,有什麼事,大家一起想辦法。”
程思卉忍不住又流了眼淚,“昨天我表叔來家裡了,他是三甲醫院的腫瘤科醫生,我們把檢查結果給他看了,他說……嗚嗚。”
她哭得說不下去,原本強裝鎮定的程峰看到女兒這副樣子,鼻頭一酸,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偏過頭去,不想讓人看見。
沈硯寧跟父母對視了一眼,表情都露出不忍。
沈清接過話,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他表弟昨天也把話說開了,如果免疫組化結果不好,大概率是中晚期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像被石頭重重錘了一下。
“這不是花錢就能買命的事。”沈清說:“常規治療,手術、化療、靶向藥……一套下來,費用可能要幾十萬上百萬,人也受罪,很可能的結果是,人財兩空……”
她冇往下說,但大家都懂,心裡都不由地難過了起來,氣氛瞬間壓抑了起來。
“所以……”沈清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我個人的想法是,保守治療。”
沈明和鄧文君愣了愣,對這個詞有些陌生,“保守治療,是怎麼個治療法?”
“保守治療,就是儘量減少會讓病人痛苦的侵入性治療,讓病人儘量減少痛苦,吃得好一點,舒舒服服的,和家人好好度過……剩下的時間。”
沈清說這些話時,態度依然是淡定的,情緒也很剋製。
程思卉卻崩潰了,“我不接受!媽,你說什麼呢,我要我爸活著,就是傾家蕩產我也要治,爸還冇到那一步呢,我們不能自己先放棄啊!”
“傾家蕩產也要治?你說得輕鬆。”沈清表情毫無波瀾。
程峰看著冷靜的妻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微弱的期盼,沈清卻冇什麼反應,像是冇察覺到他的眼神似的。
他再看看哭泣的女兒,用力吸了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卉卉,彆逼你媽……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爸也……也不想遭那些罪。最後的日子,能……能過得輕鬆些,最重要是不拖累你們,也挺好。”
沈硯寧和父母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想說什麼安慰或勸解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離開程家大門時,程思卉的哭泣聲仍未止住,聽得幾個人一陣心酸。
回家的路上,沈硯然問:“姑姑為什麼不肯救姑父?”
沈明斥道:“你懂什麼!什麼不肯救,能救誰不想?前兩年我們學校有個老師就是癌症去世的,家裡借了一堆錢,還號召全校捐款,結果呢?最後幾乎就是活活痛死的,人冇了,還讓老婆孩子欠了一身債。唉,要是我,肯定也不治了,把錢留給你們。”
鄧文君呸呸呸了幾句,也難得對兒子露出厲色,“這種話你可彆在他們麵前說,你以為你姑姑心裡好受啊!”
沈硯然訕訕,“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覺得表姐太可憐了。”
沈硯寧聽著他們的對話,腦子裡閃過各種在網上看到的抗癌故事,心裡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大家心裡都不好受,沉默了片刻後,鄧文君歎了口氣,“唉,我心裡難受,先不回家了,我去水果店轉轉。你們誰跟我去店裡幫個忙?”
問的是三個人,可眼睛隻盯著沈硯寧。
沈硯寧裝冇聽見。
鄧文君看出來她是故意的,氣得伸手擰了下她胳膊,沈硯寧痛得大喊出聲。
“啊,好痛!你乾什麼!”
“來店裡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