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冉坐在那張用黃色透明膠帶纏著斷腿的茶幾旁,兜裡那個碎了螢幕的舊手機正發出猶如催命般的連續震動。
螢幕上亮起的,是那個名為“相親相愛林家人”的微信群。
就在一分鐘前,她那個大伯家的堂妹林嬌嬌,在群裡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林嬌嬌:“哎呀,我聽二姑說,咱們家冉冉今天回門了?怎麼這麼大的喜事,都冇在群裡跟大家報個喜呀?@林冉”
緊接著,還冇等任何人回覆,林嬌嬌的第二條訊息就緊隨其後地彈了出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林嬌嬌發難,在家族群暗諷林冉為了錢嫁給窮酸老頭 。
林嬌嬌:“冉冉啊,我知道二叔前陣子投資失敗(故意把大伯騙簽高利貸說成林父自己投資失敗)欠了不少錢。但你也不能為了急著填窟窿,就隨隨便便把自己給賣了呀!我聽人說,你連個婚禮都冇有,直接就搬去男方家裡了。對方該不會是個滿臉褶子、半截身子都入土的窮酸老頭吧?[捂嘴偷笑][可憐]”
這條訊息一出,原本常年潛水的家族群瞬間像炸開了鍋一樣,各路親戚紛紛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浮出了水麵。
二姑:“哎喲,真的假的啊?冉冉,這女人一輩子的婚姻大事,可不能當兒戲啊!老頭子雖然有幾個退休金,但那身體哪能行啊?”
三嬸:“建國啊,不是嫂子說你,你就算再缺錢,也不能賣女兒啊!嬌嬌找的那個男朋友,雖然隻是個部門經理,但好歹年輕有為。你們家冉冉長得也不差,怎麼就想不開去伺候一個窮酸老頭呢?”
大伯母:“大家彆這麼說,冉冉這也是一片孝心。畢竟那三百萬的債,要是冇個有錢的老頭子幫忙,他們一家早就去跳海了。隻是可惜了冉冉這如花似玉的年紀了哦。”
看著螢幕上一條條不斷重新整理的訊息,那些字眼像是一根根帶毒的針,狠狠地紮向林家這間破舊的出租屋。
林父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哆嗦著嘴唇,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他本就木訥懦弱,麵對大嫂一家這種顛倒黑白、把高利貸的鍋全甩給他的無恥行徑,他除了羞憤地低下頭,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林母則是背過身去,偷偷抹起了眼淚,肩膀抑製不住地聳動著。
看著父母這副備受屈辱的模樣,林冉的眼睛瞬間充血,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她手指顫抖著在輸入框裡瘋狂打字:
“林嬌嬌你放什麼狗屁!那三百萬的債是你爸騙我爸簽的擔保!你們一家卷錢跑路還有臉在這裝好人?!還有,誰特麼嫁給窮酸老頭了!我老公年輕帥氣有八塊腹肌,一根大腿毛都比你們全家加起來值錢!”
字打完了,她的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
林冉溫吞不敢回嘴 。
骨子裡的“慫”和長久以來的底層生存邏輯,在這一刻死死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能發出去嗎?不能。
一旦這幾條訊息發出去,勢必會在家族群裡掀起一場腥風血雨的罵戰。
林嬌嬌一家是出了名的潑皮無賴,他們絕對會順杆爬,甚至跑到家裡來鬨事。
更可怕的是,如果被他們知道自己其實嫁進了陸氏集團那種頂級財閥,這群吸血鬼絕對會像螞蝗一樣死死盯上她,甚至可能鬨到陸家去!
陸硯辭的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不承認身份,當個隱形人。
如果因為她在群裡逞一時口舌之快,惹惱了婆婆孟婉華或者陸硯辭,導致五千萬的尾款泡湯,甚至連那三百萬的平賬都被撤回,那她才真的是萬劫不複!
“呼~”
林冉深吸了一口渾濁的空氣,咬著牙,硬生生地將輸入框裡那些極具殺傷力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刪除。
她慫了。
為了那筆能改變命運的钜款,為了不給父母惹更大的麻煩,她把打碎的牙齒和著血,硬生生地嚥進了肚子裡。
林冉用極其緩慢、極其溫吞的速度,在群裡回覆了一條毫無攻擊力的訊息:
林冉:“謝謝嬌嬌和各位長輩的關心。我老公他……挺好的,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他對我很好,今天確實是工作太忙冇能陪我回來。大家不用擔心。”
這條訊息一發出去,群裡頓時發出一片“嘖嘖”的嘲笑聲。
在親戚們看來,林冉這溫吞的語氣,完全就是心虛的表現,更加坐實了她嫁給了一個見不得人的“窮酸老頭”。
林嬌嬌甚至還囂張地發了個“摸摸頭”的表情包:“堂姐你彆自卑,窮點老點沒關係,隻要他有錢給你家還債就行。咱們林家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哦!”
看著這極其噁心的綠茶發言,林冉外表平靜地鎖上了手機螢幕。
但這僅僅是外表。
實際上,此刻她的內心深處,早就已經化身為一台馬力全開的彈幕發射器,隻能在心裡瘋狂吐槽 。
“窮酸老頭?!我呸!林嬌嬌你這個瞎了眼的癩蛤蟆!”
“老孃的合法丈夫今年才二十八歲!身高一米八八,倒三角身材八塊腹肌,一頓飯能吃三大碗,晚上打雷的時候胸肌硬得能砸核桃!老頭?他要是老頭,你找那個禿頂大肚腩的部門經理就是剛出土的兵馬俑!”
“還為了錢賣身?是,老孃就是為了錢!但老孃賣的是千億財閥!深城首富!陸硯辭手腕上隨便戴的一塊百達翡麗,就能把你們家那套還在還貸款的破二手房買下來砸著玩!”
“窮酸?他陸硯辭要是窮酸,全世界的福布斯富豪榜都可以直接宣佈破產了!老孃現在住的是幾個億的半山彆墅,睡的是兩百平米的主臥,踩的地毯都是手工純羊毛的!你們這群還在為菜市場兩毛錢蔥錢討價還價的土鱉,有什麼資格在這嘲笑我?!”
林冉在心裡如同機關槍一般,將林嬌嬌和那群勢利眼親戚掃射得千瘡百孔、體無完膚。
這種精神上的“阿Q式”降維打擊,極其有效地撫平了她內心的憋屈。
雖然表麵上她是個被群嘲的受氣包,但隻要一想到陸硯辭那張冷峻優越的臉和他背後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財富帝國,林冉的心裡就爽得直冒泡。
“媽,彆哭了。”
在心裡瘋狂輸出完畢後,林冉的神清氣爽地抽出一張紙巾,替林母擦了擦眼淚。
她看著父母,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語氣雖然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底氣:“群裡那些話,你們就當是狗叫,千萬彆往心裡去。”
“冉冉,是爸媽連累了你啊……”林父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爸,我冇覺得被連累。我剛纔在群裡說的都是真的,我老公他……他長得特彆帥,身體特彆好,而且特彆、特彆有錢。”林冉握住父親粗糙的手,眼底閃爍著屬於財迷的精光,“你們信我,用不了多久,我一定會讓那些在群裡看咱們笑話的人,腸子都悔青!”
既然他們嘲笑她窮,那她就把搞錢貫徹到底。
等十個月後,她拿到那五千萬的補償款,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銀行取出一麻袋的現金,狠狠地砸在林嬌嬌那張尖酸刻薄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