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深城的老規矩,結婚後是要回門的。
早晨八點,陽光透過半山彆墅的巨大落地窗灑進來。
林冉從那張兩米多寬的意式極簡大床上醒來時,身旁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微皺的床單昭示著昨夜那場雷雨交加中的擦槍走火。
林冉揉了揉發燙的臉頰,迅速將那些讓人麵紅耳赤的畫麵從腦子裡甩出去。
“醒醒吧林冉,那是日薪十六萬的雇主,不是你能肖想的男人!”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極其清醒地完成了自我PUA。
洗漱完畢下樓,管家遞上來幾盒包裝精美的頂級燕窩和高麗蔘:“林小姐,少爺一早有個跨國併購案要談,已經去公司了。這些是少爺吩咐為您準備的回門禮,司機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替我謝謝陸總!”林冉眼睛一亮,立刻接過來。
她當然不指望陸硯辭能陪她回那個破破爛爛的城中村。
人家日理萬機,肯出錢給她撐麵子,已經是看在肚子裡那個“繼承人”的份上大發慈悲了。
一個小時後,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士停在了城中村狹窄的巷子口。
林冉提著大包小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巷子裡的積水,推開了自家那扇生了鏽的鐵門。
“冉冉回來了!”
聽到動靜,林父和林母趕緊從逼仄的廚房裡迎了出來。
兩人雙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著,眼神裡既有看到女兒的欣喜,又帶著一絲深深的敬畏和惶恐。
林父伸長脖子往林冉身後看了看,空蕩蕩的,並冇有那個傳說中揮手就能平掉三百萬钜債的豪門女婿。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被卑微掩蓋了下去。
“那個……小、小陸冇跟你一起回來啊?”林母小心翼翼地接過林冉手裡的補品,連聲音都不敢太大,生怕問錯了話。
看著父母這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林冉鼻頭一陣發酸。
她知道他們在怕什麼。
他們怕高攀了那樣的人家,女兒在婆家受委屈;更怕自己這種底層窮酸的親家,會給女兒丟人。
“媽,硯辭他太忙了。”林冉隱瞞協議,隻說陸硯辭忙。
她強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挽住母親的胳膊,“他今天有個好幾十億的大專案要簽,走不開。這不,他心裡惦記著你們,特意讓我帶了這些頂級的補品回來呢!還說等忙完這陣子,一定親自來看你們。”
“哎喲,幾十億的專案啊,那可不能耽誤!工作要緊,工作要緊!”林父一聽這個數字,嚇得連連擺手,本來挺直的腰桿瞬間又佝僂了下去,“他不來纔好,咱家這破地方,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彆臟了人家的貴腳……”
“爸,你說什麼呢!”林冉心裡一陣刺痛。
走進屋裡,依然是那股混合著黴味和油煙味的熟悉氣息。
林冉環顧四周。
屋子中央,依然擺著那個被高利貸踹翻的茶幾。
缺掉的那條腿,被林父用幾塊破木板和厚厚的黃色透明膠帶死死纏著,勉強維持著平衡。
沙發上的彈簧已經塌陷了,牆皮因為受潮而大片大片地剝落,就像這個家搖搖欲墜的尊嚴。
林冉靜靜地坐在那張斷腿的茶幾旁,看著父母為了招待她,把平時根本不捨得吃的排骨和海鮮一盤盤端上桌,還要小心翼翼地觀察她有冇有因為“飛上枝頭”而嫌棄家裡的飯菜。
巨大的落差感,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林冉的胸口。
是,她現在確實住進了價值幾個億的半山彆墅,每天吃著空運來的頂級食材,睡著兩百平米的主臥。
可是,那一切都是陸硯辭的!
五千萬的生育補償款,要等十個月後孩子平安落地才能拿到手。
這期間,如果她不小心流產了呢?如果陸硯辭中途違約把她一腳踢開了呢?如果婆婆孟婉華用什麼手段把她逼走了呢?
到了那個時候,她將被打回原形,重新回到這個連茶幾腿都買不起的老破小裡!
不僅如此,她那貪得無厭的大伯一家還在暗處虎視眈眈,隨時可能跳出來繼續吸血。
“不能乾等著那五千萬的尾款!把命運交到資本家手裡,簡直是找死!”
林冉猛地扒了一大口米飯,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明和堅毅。
靠男人,永遠隻有被動捱打的份。
豪門的錢再多,那也姓陸,不姓林!
隻有真真切切攥在自己手裡的銀行卡餘額,纔是她和父母、妹妹在這個世界上挺直腰桿做人的唯一底氣!
她要在豪門當透明人的這十個月裡,瘋狂地搞錢!
要想儘一切辦法、合理合法地從那個活閻王手裡摳出油水來!隻要錢到位,她什麼都能乾!
“冉冉,多吃點肉,看你瘦的。”林母心疼地往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媽,您放心吧。”林冉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咬牙切齒地嚥下嘴裡的肉,“我一定會把咱們家那破茶幾換成純金的!我不僅要吃肉,我還要帶著你們全家一起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