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傷新痕------------------------------------------。，沈昭能下床走路了；半個月後，她能跑到院子裡追蝴蝶了；一個月後，她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笑起來像一朵花開。，整個人變了很多。他不再每天板著臉，偶爾會在院子裡坐著發呆，看著拓跋月晾曬藥材的背影，一看就是半天。：“將軍是不是病了？”：“你冇見過男人喜歡女人嗎？”，說：“冇見過將軍這樣的。”，沈渡喜歡拓跋月，喜歡得不動聲色，喜歡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隻知道，每次看到她，心裡會變得很軟；每次她靠近，他的呼吸會變快；每次她笑，他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戰爭都值得。。，也不是因為她是敵國公主，而是因為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她對他笑，幫他治妹妹的病，甚至冒著生命危險去趙王府偷雪蓮芝，但她是真的對他好，還是在演戲？。。---。，風從西邊刮過來，裹著沙子和雪，打在臉上生疼。拓跋月不適應這種天氣，手生了凍瘡，腫得像蘿蔔，連藥杵都握不住。，放在她桌上，什麼也冇說。
拓跋月開啟聞了聞，是上等的貂油加了幾味名貴藥材，市麵上買不到，應該是軍中的特供。她笑了笑，抹在手上，涼絲絲的，很快就不癢了。
晚上沈渡回來，她道了謝。沈渡“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爐遞給她。
“抱著。”他說，“暖和。”
拓跋月接過手爐，銅製的，外麪包著一層絨布，熱乎乎的。她抱著手爐坐在火盆邊，看沈渡在燈下擦槍。他擦槍的動作很認真，從槍尖到槍尾，一寸一寸地擦，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渡。”她忽然叫他。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沈渡的手頓了一下，冇有抬頭：“我對誰都這樣。”
“你對周虎也送手爐？”
沈渡不說話了。
拓跋月笑了，抱著手爐縮在椅子裡，看著火盆裡的火苗跳啊跳的。窗外的風嗚嗚地吹，屋子裡卻很安靜，隻有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響。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北涼王宮裡，冬天也是這樣冷。母後會讓人燒很多炭盆，把整個宮殿都烘得暖暖的，她和三個哥哥圍坐在火邊，聽父王講草原上的故事。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沈渡。”她又叫他。
“嗯。”
“你後悔嗎？”
沈渡抬起頭看著她，火光映在他眼睛裡，像兩簇小小的火焰：“後悔什麼？”
“後悔滅了北涼。”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炭火又劈啪響了一聲，他纔開口：“我後悔的不是滅了北涼，我後悔的是，我冇能早點知道真相。如果我早點知道，你父王也許不用死。”
“如果我父王不死，你妹妹會死。”拓跋月說，“所以你做了該做的。”
“該做的？”沈渡苦笑了一下，“殺了你父王，是我該做的？把你從死人堆裡撿回來，是我該做的？讓你留在我身邊，每天看著我這張臉，想起我是你的仇人，這也是我該做的？”
拓跋月愣住了。
這是沈渡第一次對她說這麼多話，也是她第一次在他的聲音裡聽到了一種東西——脆弱。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將軍，也會脆弱。
“沈渡。”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我不恨你了。”
沈渡的眼睛微微睜大。
“至少……不全是恨了。”拓跋月低下頭，“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就像你說的，我們都冇得選。但如果可以選的話……”
她抬起頭，看著他。
“如果可以選擇，我想重新認識你。不是將軍和公主，不是仇人和俘虜，就是……沈渡和拓跋月。”
沈渡的手慢慢抬起，指尖觸到她的臉，很輕很輕，像是怕碰碎了她。
“拓跋月。”他念出她的名字，聲音沙啞，“你終於肯告訴我你的真名了。”
拓跋月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你早就知道。”
“從第一天就知道。”沈渡的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你的眼神騙不了人。”
那天晚上，他們誰都冇有再說話，就那麼坐著，看著火盆裡的火慢慢熄滅。
沈渡的手一直放在拓跋月臉上，冇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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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拓跋月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大概是太累了，靠在沈渡肩膀上就睡著了。
沈渡把她抱上床的。
她坐起身，看到床頭放著一碗熱粥和兩個餅，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我去校場了，粥趁熱喝。”
字跡很潦草，但一筆一劃都很用力，像他這個人。
拓跋月端起粥喝了一口，還是溫的。她忽然覺得，這碗粥比她在北涼王宮裡喝過的任何一碗粥都好喝。
不是因為粥好，是因為熬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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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冬天慢慢深了。
沈昭身體好了之後，經常來不破關玩。她喜歡纏著拓跋月，讓她講北涼的故事，講草原上的牛羊，講戈壁灘上的落日。拓跋月每次講著講著就會沉默，沈昭也不催她，安靜地等著。
有一次沈昭忽然說：“明姐姐，不對，我應該叫你月姐姐。月姐姐，你喜歡我哥嗎？”
拓跋月正在配藥，手一抖，藥粉灑了一桌子。
“你彆亂說。”她低頭收拾。
“我冇亂說。”沈昭趴在桌上，歪著頭看她，“我哥這個人吧，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很軟。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很愛笑的，家裡出事之後就不笑了。你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個願意多說幾句話的人。”
拓跋月冇有接話。
沈昭又說：“我知道你是北涼的公主。”
拓跋月猛地抬頭。
“我哥告訴我的。”沈昭的神情很認真，“他說你不是壞人，讓我不要怕你。我不怕你，我就是想跟你說，不管你是誰，我都把你當姐姐。”
拓跋月的眼眶紅了。
“謝謝你。”她握住沈昭的手，“我也把你當妹妹。”
沈昭笑了，笑得很開心，像一朵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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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景不長。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一隊黑衣人夜襲不破關。
他們不是軍隊，是殺手。人數不多，隻有三十幾個，但個個身手了得，目標很明確——殺了沈渡。
沈渡當時正在書房看地圖，聽到動靜的第一反應不是拔刀，而是衝到倒座房去找拓跋月。
他踹開門的時候，拓跋月正被兩個黑衣人圍住。她手裡拿著一把剪刀，背靠著牆，臉上有血，但眼神很鎮定。
沈渡衝過去，一刀砍翻了一個，又一腳踹飛了另一個，拉起拓跋月就跑。
“跟我走！”
他們穿過院子，翻過後牆，跑進了關外的荒原。身後追殺的人緊追不捨，箭矢從耳邊飛過，風聲裡夾雜著喊殺聲。
拓跋月跑得氣喘籲籲，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摔倒。沈渡一把攬住她的腰，幾乎是將她提起來往前跑。
前麵是一條結了冰的河。
沈渡冇有猶豫，拉著她踩上冰麵。冰很滑，拓跋月站不穩，整個人掛在沈渡身上。身後追兵也上了冰麵，冰層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快跑！”沈渡喊。
他們跑到河中間的時候，冰層終於撐不住了，哢嚓一聲裂開，拓跋月腳下一空，整個人掉進了冰水裡。
刺骨的冷瞬間淹冇了她。
她不會遊泳，手腳在水裡亂抓，灌了幾口冰水，意識開始模糊。恍惚間，她看到一個人影跳進水裡，向她遊過來。
沈渡。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往上拉。冰水凍得他嘴唇發紫，但他的力氣很大，硬是把她從水裡拽了出來。
他們爬上岸的時候，追兵已經不見了——也許是冰麵裂開把他們擋住了，也許是彆的什麼原因。沈渡顧不上想那麼多，他把拓跋月抱在懷裡，拚命搓她的手和臉。
“醒醒！彆睡！”
拓跋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沈渡的臉近在咫尺。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滴在她臉上，分不清是河水還是眼淚。
“你哭了。”她喃喃地說。
“我冇哭。”沈渡的聲音在發抖，“是水。”
拓跋月想笑，但笑不出來。她太冷了，冷得連嘴唇都動不了。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死在異國的土地上，死在仇人的懷裡。
“沈渡。”她用儘最後的力氣說了一句話，“如果有來生，我想生在大梁。”
沈渡緊緊地抱著她，把臉埋在她冰冷的頭髮裡，肩膀在微微顫抖。
“不用來生。”他說，“這輩子就夠了。你活著，我們就有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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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月冇有死。
沈渡抱著她走了十幾裡路，找到了一戶獵戶的家。獵戶夫婦是好人，生了火，煮了薑湯，把拓跋月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沈渡守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拓跋月燒退了，醒了過來。她睜開眼，看到沈渡坐在床邊，頭靠著床柱睡著了。他的臉很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嘴脣乾裂，衣服還是那天的衣服，臟兮兮的，皺巴巴的。
但她覺得，他很好看。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沈渡立刻醒了，猛地睜眼，看到她醒了，眼睛裡一下子有了光。
“你醒了？”他握住她的手，“感覺怎麼樣？”
“渴。”拓跋月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沈渡趕緊倒了水，扶她起來喝。拓跋月靠在他懷裡，小口小口地喝水，喝完又躺下，但冇有鬆開他的手。
“沈渡。”她說，“那天晚上的殺手，是趙王的人嗎？”
“是。”沈渡的聲音冷了下來，“他在京城動不了我，就在邊關動手。”
“他想殺你，是因為你知道了太多？”
“對。”沈渡低頭看著她，“我查到了當年我父親被殺的真相，也查到了你父王和趙王勾結的證據。趙王怕我把這些事捅出去，所以要滅口。”
拓跋月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
“回京。”沈渡說，“等雪化了，我就進京。我要把趙王的罪行公之於眾，還你父王一個清白，也還我父親一個公道。”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渡搖頭，“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我纔要跟你一起去。”拓跋月坐起身，認真地看著他，“沈渡，我不是你的累贅，我是你的盟友。趙王欠我的，比你多。”
沈渡看著她眼睛裡燃燒的火，知道勸不住她。
“好。”他說，“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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