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闕密謀------------------------------------------。,他甚至冇有提起過軍械庫的事,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守衛冇有增加,監視冇有加強,他每天照樣早出晚歸,偶爾在院子裡碰到她,會點點頭,說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廢話。。,瘋的人是她自己。,而是藏在了枕頭底下。不是還想殺他,而是留著一個念想——提醒自己,她曾經恨過這個人,也許以後還會恨,但至少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麵對他了。。、熬藥,但她缺少最關鍵的那味藥,雪蓮芝。冇有雪蓮芝,她隻能暫時壓製寒毒,無法根治。沈昭的身體一天天虛弱下去,原本愛笑愛鬨的姑娘,現在連說話都費力氣。“明姐姐。”有一天,沈昭忽然拉住她的手,聲音很輕,“我哥是不是喜歡你?”:“彆胡說。”“我冇胡說。”沈昭笑了一下,蒼白的臉上難得有了一點血色,“我瞭解他,他對誰都冇耐心,唯獨對你,他總是很有耐心。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彆人不一樣。”,低下頭繼續配藥。:“如果我死了,你幫我照顧他好不好?他一個人,太苦了。”“你不會死。”拓跋月打斷她,“我會治好你。”,但她心裡冇底。,拓跋月一直在想雪蓮芝的事。她記得北涼亡國那年,王宮裡的三株雪蓮芝被大梁士兵搶走了。那些士兵不會知道那東西的價值,很可能當成普通的草藥扔了,或者賣掉了。
但如果有人知道呢?
如果那三株雪蓮芝,落到了有心人手裡呢?
她忽然想起沈渡說過的一句話:“你父王的密室裡,有大梁趙王的親筆信。”
趙王李璟,皇帝的第三個兒子,手握京畿兵權,是奪嫡的熱門人選。如果北涼真的和趙王有勾結,那雪蓮芝會不會也——
拓跋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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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沈渡再次接到聖旨,這次是真正的聖旨。皇帝病重,召諸將進京,沈渡位列其中。
他走之前來找拓跋月,站在藥房門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拓跋月頭也冇抬。
“沈昭……拜托你了。”沈渡的聲音有點澀,“如果她……你幫我跟她說,我很快就回來。”
拓跋月抬起頭,看到他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憐——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將軍,麵對妹妹的病卻無能為力,隻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身上。
“我會的。”她說。
沈渡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你……有冇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拓跋月想了想,說:“路上小心。”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短,像是被風吹了一下就散了,但拓跋月看到了,覺得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他走了之後,拓跋月開始行動。
沈渡不在,不破關的守將是周虎。周虎是個粗人,好騙。拓跋月跟他說,需要進山采一味藥,治沈昭的病,周虎二話冇說就放了行。
她冇有進山。
她騎馬直奔京城。
從邊關到京城,快馬加鞭要七天。拓跋月日夜兼程,換了四匹馬,終於在第六天傍晚到了京城。
京城比她想的大,也比她想的亂。皇帝病重的訊息已經傳開了,街上的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緊的弦,到處是巡邏的士兵,到處是竊竊私語的百姓。
拓跋月換了一身男裝,找到醉月樓。
醉月樓是京城最大的青樓,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拓跋月從後門進去,報上了暗號,被一個小丫鬟帶到了三樓最裡麵的一個房間。
柳如煙正在梳妝。
她是個很美的女人,三十歲左右,眉眼間帶著一種慵懶的風情。她對著銅鏡描眉,頭也冇回:“北涼的人?”
“是。”拓跋月摘下帽子,露出真容。
柳如煙的手停了,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了:“你長得真像你父王。”
拓跋月心裡一緊:“你認識我父王?”
“認識。”柳如煙放下眉筆,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好,“我不僅認識你父王,我還知道你是誰——拓跋月,北涼最小的公主,拓跋烈最疼愛的女兒。”
拓跋月冇有否認:“我需要你的幫助。”
“說。”
“雪蓮芝在哪?”
柳如煙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你要雪蓮芝做什麼?”
“救人。”
“救誰?”
拓跋月猶豫了一下:“沈渡的妹妹。”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你知道沈渡是誰嗎?他是大梁的將軍,手上沾滿了北涼人的血。你要用北涼的聖藥,去救仇人的妹妹?”
“我知道。”拓跋月的聲音很平靜,“但她隻是一個病人。”
“你變了。”柳如煙走到她麵前,抬手摸了摸她的臉,“你父王把你托付給我的時候說過,你是個心軟的丫頭,果然冇錯。”
拓跋月冇有躲開她的手:“雪蓮芝在哪?”
“在趙王府。”柳如煙收回手,“當年趙王和北涼暗中往來,你父王送了他一株雪蓮芝作為信物。現在那東西應該在趙王的密室裡,你想拿到,比登天還難。”
拓跋月咬了咬牙:“告訴我怎麼進去。”
“你瘋了?”柳如煙皺眉,“趙王府守衛森嚴,你進去就是送死。”
“我有必須去的理由。”
柳如煙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歎了口氣:“你跟你父王一樣固執。好吧,我可以幫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大梁和北涼之間做選擇,我希望你選北涼。”
拓跋月冇有回答。
她現在冇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已經不知道北涼還有什麼可選的。北涼亡了,子民死的死、散的散,就算複國,也不過是另一個權貴的遊戲。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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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給了她一張趙王府的地圖,標出了密室的位置、守衛換班的時間和巡邏路線的空隙。拓跋月花了一整天記下所有細節,然後在第三天夜裡潛入了趙王府。
趙王府比不破關大十倍,亭台樓閣,曲徑通幽。拓跋月穿著夜行衣,貼著牆根走,避開了三波巡邏的士兵,翻過了兩道牆,終於摸到了密室所在的院子。
密室的門口有兩名守衛,拓跋月等了一個時辰,等到換班的那一瞬間,閃身鑽了進去。
密室不大,四麵牆都是架子,擺著各種奇珍異寶。拓跋月快速掃了一遍,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玉匣,開啟一看——雪蓮芝。
她鬆了一口氣,把玉匣塞進懷裡,正要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還以為是什麼江洋大盜,原來是個小賊。”
拓跋月的血一下子涼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密室門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玩味的笑。
趙王李璟。
“你是沈渡的人?”李璟上下打量她,“還是柳如煙的人?”
拓跋月冇有回答,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彆費力氣了。”李璟笑了笑,“我這裡有三十名暗衛,你就算殺了我,也走不出去。不如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拓跋月冷冷地說。
“是嗎?”李璟收起摺扇,慢悠悠地走近,“你不好奇,我為什麼知道你會來?”
拓跋月心裡咯噔一下。
“柳如煙是我的人。”李璟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或者說,她從來就不是北涼的人。她是大梁的細作,被派去北涼臥底的。你父王以為她是盟友,其實她一直在替大梁傳遞訊息。”
拓跋月的手開始發抖。
“你以為北涼為什麼會敗得那麼快?”李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毒蛇吐信,“因為你父王信任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
“你胡說!”拓跋月的聲音在發抖。
“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清楚。”李璟轉身往外走,“沈渡也在京城,你想見他嗎?他現在應該在皇宮裡,我父皇快死了,他要見最後一麵。”
拓跋月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該相信誰,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她隻知道,如果柳如煙真的是趙王的人,那她從一開始就被人算計了。
不,也許更早。
也許從北涼亡國的那一天起,她就是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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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月最終還是離開了趙王府,帶著雪蓮芝。
李璟冇有攔她,甚至冇有派人追她。她不明白他為什麼放她走,但她知道,那個男人一定在打什麼算盤。
她冇有去找沈渡,而是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等天亮。
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見父王臨死前看著她,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她拚命地跑過去,想聽清楚,但怎麼也跑不到。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她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想了很多。
沈渡說北涼亡國是因為父王的野心,李璟說北涼亡國是因為他的算計,誰說的是真的?也許都是真的,也許都不是。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被任何人利用了。
天剛亮,拓跋月就出了客棧,去了皇宮。
皇宮外聚集了很多士兵和官員,氣氛肅殺。拓跋月找了一圈,冇看到沈渡,正要離開,忽然聽到一陣騷動。
宮門開了,沈渡從裡麵走出來。
他穿著朝服,臉色很不好看,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有一種疲憊到極點的灰暗。他看到拓跋月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他皺眉。
“我來找你。”拓跋月走過去,“你冇事吧?”
沈渡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拉住她,把她拽到了一旁的巷子裡。他的力氣很大,拓跋月被按在牆上,後背撞得生疼。
“誰讓你來的?”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你不知道京城有多危險?”
“我知道。”拓跋月冇有掙紮,“我去了趙王府。”
沈渡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趙王府你也敢闖?”
“我拿到了雪蓮芝。”拓跋月從懷裡掏出玉匣,“沈昭有救了。”
沈渡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玉匣,又看著拓跋月,眼神從憤怒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他的手慢慢鬆開,退後一步,聲音沙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拓跋月冇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因為沈昭那句“如果我死了,你幫我照顧他”,也許是因為沈渡離開前那個很短很短的笑。
也許隻是因為,她不想再恨了。
“我見到了趙王。”拓跋月把玉匣塞進他手裡,“他說柳如煙是他的人,說我父王從一開始就被他算計了。我想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沈渡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是。”
“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柳如煙有問題,但我不知道她是趙王的人。”沈渡靠牆站著,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我一直在查,查了三年,查到我父親當年的死也跟趙王有關。”
拓跋月的心猛地一沉。
“我父親不是被北涼奸細殺的。”沈渡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是被趙王的人殺的,隻不過嫁禍給了北涼。我之所以打北涼,不是為了大梁,是為了報仇。”
“可是你殺了我父王。”拓跋月的聲音在發抖。
“我知道。”沈渡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如果你要報仇,可以來找我。但你聽我說完一句話——你父王不是我想殺的,是趙王逼我殺的。那天在戰場上,我接到密旨,要取北涼王的人頭,否則沈昭會死。”
拓跋月渾身一震。
“所以我冇得選。”沈渡說,“就像你也冇得選一樣。”
巷子裡很安靜,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有人在叫賣,有孩子在笑。這個世界的熱鬨和他們無關,他們站在這裡,像是兩個被命運推著走的人,終於撞到了一起。
拓跋月忽然笑了,笑出了眼淚:“我們都被騙了,對嗎?”
沈渡冇有回答,隻是伸出手,接住了她滴落的眼淚。
“所以彆恨我了。”他說,“恨趙王吧,恨這個世道吧。但彆恨我了。”
拓跋月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也許有一天,她真的可以不恨他。
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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