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燈會。
長安城火樹銀花,宮裏也張燈結彩。武德妃協理六宮後的第一個大節,辦得格外隆重。燈是特意從江南采買的水晶琉璃燈,點心是尚食局新研製的“月華糕”,連歌舞都是教坊司排演了三個月的新曲。
宴席設在太液池畔,水麵倒映著萬千燈火,美得不似人間。
陛下坐在上首,左邊是王皇後,右邊是武德妃。蕭淑妃托病沒來——自年節宴後,她已經“病”了半個月。
宴至中途,忽然有內侍匆匆來報:“陛下,淑妃娘娘宮裏來人說,三皇子突發高熱,情況危急!”
殿內瞬間安靜。
蕭淑妃的兒子李素節,今年三歲,自幼體弱。這一病,頓時牽動了所有人的心。
陛下立刻起身:“太醫去了嗎?”
“已經去了,但……但太醫說,情況不妙。”
武德妃也跟著站起來:“陛下,臣妾隨您一起去看看吧。”
王皇後看了武德妃一眼,也起身:“本宮也去。”
於是一行人匆匆趕往承香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蕭淑妃跪在床前,哭得梨花帶雨:“陛下,您救救素節,救救我們的孩子……”
李素節躺在床上,小臉通紅,呼吸急促,額頭上蓋著濕布。兩個太醫圍在床邊,眉頭緊鎖。
“怎麽回事?”陛下沉聲問。
為首的孫太醫跪地回稟:“回陛下,三皇子突發高熱,伴有抽搐。臣等已經用了退熱散,但效果不佳。這熱症來得凶猛,怕是……怕是凶險。”
蕭淑妃聞言,哭得更厲害了。
武德妃走到床邊,仔細觀察李素節的情況。孩子確實病得不輕,嘴唇都幹裂了。
“太醫可查過病因?”她問。
孫太醫猶豫了一下:“這……高熱病因複雜,一時難以確定。”
“最近可有什麽異常?比如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或者去了什麽地方?”
蕭淑妃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武德妃一眼:“素節這幾日都在殿內,哪裏都沒去。吃食也是小廚房單獨做的,不應該有問題……”
話雖這麽說,但她的語氣有些遲疑。
武德妃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追問,隻說:“既然太醫暫時沒有良策,或許可以試試別的法子。”
蕭淑妃眼睛一亮:“什麽法子?”
武德妃看向我:“林晚,你上次給弘兒用的那些土方,對高熱可有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頭皮發麻。小兒高熱在現代都不是小事,在古代更是凶險。那些土方治治腹瀉還行,治高熱……我哪敢打包票?
但話都問到這兒了,我隻能硬著頭皮上前:“回娘娘,奴婢家鄉有個法子,用溫水擦身降溫。但隻是輔助,不能替代醫藥。”
“那就試試。”武德妃果斷說。
蕭淑妃卻猶豫了:“這……這行嗎?太醫都說沒辦法,一個土方子……”
“總比幹等著強。”武德妃看向陛下,“陛下,您說呢?”
陛下看了看病重的孩子,又看了看哭泣的蕭淑妃,最後點頭:“試試吧。”
於是我指揮宮人準備溫水、幹淨布巾。水溫不能太涼,以免刺激;也不能太熱,否則無效。用布巾蘸溫水,輕輕擦拭孩子的額頭、脖子、腋下、大腿根部——這些是大血管經過的地方,散熱效果好。
一邊擦,我一邊仔細觀察李素節的狀況。孩子呼吸急促,麵板發燙,但意識還算清醒,眼睛半睜著。
“三皇子最近除了發熱,可還有其他症狀?”我問旁邊的乳母。
乳母戰戰兢兢地回:“前兩日有些咳嗽,但不嚴重。今早突然就燒起來了……”
“咳嗽?痰多嗎?什麽顏色?”
“痰……痰不多,有點黃。”
我心中一動。咳嗽,黃痰,突發高熱……這聽起來像是細菌感染。
“太醫可用了清熱解毒的藥?”我問孫太醫。
孫太醫臉色不太好看:“自然用了。但三皇子年幼體弱,藥力猛了怕傷身,輕了又無效。難啊。”
我明白了。太醫不是沒辦法,是不敢用藥。李素節體弱是出了名的,萬一用猛藥出了事,誰都擔不起責任。
溫水擦身進行了半個時辰。效果是有的——李素節的體溫降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些,但高熱還沒完全退。
蕭淑妃看著孩子好轉,情緒也穩定了,對著武德妃行了一禮:“多謝妹妹。”
“姐姐客氣了。”武德妃扶起她,“都是做母親的,心情都一樣。”
陛下見孩子好轉,也鬆了口氣:“今夜就辛苦太醫和宮人守著。武德妃,你也回去吧,弘兒還小,離不了人。”
“是。”
回麗景軒的路上,武德妃問我:“你看素節的病,到底是什麽問題?”
我猶豫了一下:“奴婢覺得……像是肺熱。但太醫應該能治才對,不至於束手無策。”
武德妃沉默片刻,忽然說:“或許不是不能治,是不敢治。”
我一愣:“娘孃的意思是……”
“素節體弱,全宮皆知。萬一用藥過猛出了事,太醫難逃其咎。所以寧可保守治療,哪怕治不好,也比治壞了強。”
我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在古代當太醫,真是高危職業。
“那我們就更不該插手了。”我說,“萬一……”
“我們已經插手了。”武德妃打斷我,“而且插手得很成功。今夜過後,所有人都會知道,蕭淑妃欠我一個情。”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纔是她的目的——不是為了救李素節,而是為了收服蕭淑妃,至少是讓她欠下人情。
果然,第二天一早,承香殿就送來了謝禮:一對羊脂玉鐲,一套紅寶石頭麵,還有蕭淑妃親筆寫的謝帖。
武德妃收了禮,讓福寶回了一份禮——幾盒上等的燕窩和人參。
“娘娘,咱們這禮是不是太重了?”小春看著那些藥材,有些心疼。
“不重。”武德妃說,“蕭淑妃那個人,最要麵子。我們禮數周全,她就不好再明著跟我們作對。”
“可她暗地裏……”
“暗地裏是另一回事。”武德妃笑了笑,“但至少表麵上,我們算是和解了。”
李素節的病拖了七八天纔好。期間武德妃每天都派人去問候,送藥送補品,做得滴水不漏。
而承香殿那邊,態度也明顯軟化。雖然不至於倒向我們,但至少不再處處作對。
正月結束,二月二龍抬頭。
宮裏又開始籌備春耕祭祀。這是每年的大事,往年都是王皇後主持,但今年陛下卻點名讓武德妃協理。
“媚娘心思細,做事周全,今年的祭祀就多費心吧。”陛下在早朝後隨口一提,卻讓整個後宮又震了震。
王皇後得知訊息時,正在用早膳。聽完宮女的稟報,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娘娘……”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跟陛下說說?這祭祀向來是您主持的。”
王皇後搖搖頭:“說什麽?說武媚娘不夠資格?陛下會覺得本宮心胸狹窄。”
“那……”
“讓她做。”王皇後冷笑,“祭祀大事,最容易出錯。本宮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做得滴水不漏。”
祭祀確實容易出錯。流程繁雜,規矩森嚴,稍有差池就是大不敬。
武德妃接下差事後,第一件事就是查往年的記錄。
“林晚,你去尚儀局,把近五年的祭祀記錄都調來。”她吩咐我,“我要知道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
尚儀局的檔案房裏,我對著堆積如山的卷宗發愁。五年記錄,足足上百本。而且記錄得亂七八糟,有的隻記了流程,有的隻記了人員,有的幹脆就是空白。
“這怎麽查啊?”小春看著那些卷宗,眼睛都花了。
我想了想:“不查細節,查問題。”
“問題?”
“對。”我翻開一本,“我們找這些記錄裏,哪些地方經常出錯,哪些地方有人抱怨,哪些地方最費時費力。”
於是我們三個人開始分工。小春負責找“人員安排”相關的記錄,福寶負責找“物資準備”相關的,我負責找“流程執行”相關的。
三天後,我們整理出一份問題清單:
一、人員方麵:每年都有宮人站錯位置,或者遲到早退。
二、物資方麵:祭品經常送錯或送晚,器具時有損壞。
三、流程方麵:環節太多太雜,容易混亂。
“這些問題,其實都好解決。”我看著清單說,“人員站錯位,是因為沒有明確的標識。我們可以在地上做標記,每個人按標記站。”
“祭品送錯,是因為標簽不清楚。我們可以給每個祭品編上號,貼上標簽,寫明用途和送達時間。”
“流程混亂,是因為沒有清晰的流程圖。我們可以畫一張大圖,把每個環節、每個人做什麽,都標得清清楚楚。”
武德妃聽完我的匯報,點頭:“這些法子都不錯。但還有更根本的問題——為什麽每年都出同樣的錯,卻沒人改?”
我想了想:“因為沒人總結,沒人分析。出錯了就罰人,罰完就完了。明年接著錯。”
“所以要改的不僅是方法,還有做事的方式。”武德妃說,“從今年開始,祭祀結束後,要寫一份總結報告。哪些做得好,哪些有問題,怎麽改進,都要寫清楚。這份報告要存檔,明年籌備時就按改進後的方案來。”
這是現代管理的PDCA迴圈(計劃-執行-檢查-改進)啊!我眼睛一亮:“娘娘英明!”
方案定了,接下來就是執行。
我讓人用石灰在祭祀廣場的地上畫了標記:每個宮人站哪裏,用不同顏色的圈表示。祭品編了號,貼了標簽,還做了個“祭品追蹤表”——什麽時候從庫房取出,什麽時候送到哪裏,誰經手,都要登記。
最麻煩的是流程圖。我熬了三個晚上,畫了一張巨幅的祭祀流程總圖。從淩晨開始,到正午結束,每個時辰做什麽,誰負責,清清楚楚。
圖畫好後,武德妃讓人臨摹了十份,貼在宮裏各處。所有參與祭祀的人,都要先看流程圖。
“這……這也太詳細了吧?”尚儀局的女官看著圖,目瞪口呆。
“詳細纔好。”我說,“免得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或者做錯了怪別人。”
祭祀前一天,武德妃召集所有參與人員,在廣場上進行預演。
“今年跟往年不一樣。”她站在台階上,聲音清晰,“地上有標記,按標記站。手上有單子,按單子做。圖上有流程,按流程走。誰錯了,罰誰。誰做得好,賞誰。”
宮人們看著地上那些奇怪的圈圈,又看看手裏的單子,麵麵相覷。
預演開始了。
我站在武德妃身邊,拿著流程表,一邊看一邊記錄。
第一遍,亂成一團。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有人忘了流程,還有人把祭品送錯了地方。
“停!”武德妃叫停,“都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職責了嗎?”
“看、看清楚了……”
“那再來一遍。”
第二遍,稍微好些,但還是有問題。
第三遍,第四遍……
一直預演到天黑,才勉強過關。
“明天就這麽做。”武德妃說,“誰出岔子,別怪本宮不講情麵。”
當晚,麗景軒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做最後的檢查。
我核對祭品清單,小春檢查器具,福寶確認人員名單。武德妃則看著那張流程圖,一言不發。
“娘娘,您是不是擔心明天……”我問。
武德妃搖頭:“不是擔心明天,是擔心以後。”
“以後?”
“祭祀年年有,不能年年都這麽費勁。”她說,“林晚,等這事完了,你把這次的經驗總結出來,寫成章程。以後宮裏有大事,就按這章程來。”
“是。”
第二天,祭祀如期舉行。
天還沒亮,所有人就已經到位。地上的標記在晨曦中清晰可見,宮人們按標記站好,整整齊齊。
祭品準時送到,一件不差。
流程按部就班,一絲不亂。
陛下站在祭壇前,看著井然有序的場麵,連連點頭:“好,好。今年這祭祀,辦得格外莊重。”
王皇後站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她大概沒想到,武德妃真能把這事辦得滴水不漏。
祭祀進行到一半時,還是出了點小意外——一個捧祭品的小太監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但他很快穩住了,祭品也沒掉。因為事先演練過這種情況:萬一有人失誤,旁邊的人要立刻補上。
所以小太監滑倒的瞬間,旁邊的宮女立刻扶住了他,後麵的太監也趕緊上前接應。整個過程不到三息,幾乎沒人注意到。
但武德妃注意到了。祭祀結束後,她賞了那個扶人的宮女和接應的太監。
“失誤難免,但補救及時,就是有功。”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
那個小太監本來嚇得臉都白了,聞言感激涕零:“謝娘娘恩典!”
祭祀圓滿結束。
當晚,武德妃在麗景軒擺了一桌慶功宴,犒勞所有參與的人。
“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她舉杯,“本宮敬大家。”
眾人受寵若驚,紛紛舉杯。
宴後,武德妃把我叫到內室。
“林晚,這次的事,你功勞最大。”她遞給我一個錦盒,“這是賞你的。”
我開啟一看,是一對翡翠鐲子,成色極佳。
“奴婢不敢……”
“拿著。”武德妃不容推辭,“這是你應得的。不過賞歸賞,事情還沒完。你答應我的章程,什麽時候能寫好?”
“奴婢已經開始寫了,大概還要十天。”
“好。”武德妃點頭,“寫好後,先給我看。然後……我要你做另一件事。”
“什麽事?”
武德妃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紙:“這是後宮各處的名單。我要你分析一下,哪些位置關鍵,哪些人有能力,哪些人可用。”
我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名單,倒吸一口涼氣:“娘娘,這……這太多了。”
“所以要分析。”武德妃說,“用你的法子。你不是會做表格嗎?就做表格。把每個人的情況都列出來:年齡、資曆、特長、人際關係、可靠程度……分門別類,一目瞭然。”
我明白了。她要建立一套後宮的人才資料庫。
“奴婢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做好。”武德妃看著我,“我們要在宮裏立足,光靠我們幾個不夠。要有自己的班底,要有可靠的人。這件事,至關重要。”
“是。”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幾乎沒踏出麗景軒一步。
白天寫《宮廷大事籌備章程》,晚上分析後宮人員名單。小春和福寶幫我收集資訊,春蘭和秋菊幫我整理資料。
章程寫了二十多頁,分八大塊:前期準備、人員分工、物資調配、流程設計、應急處理、現場管理、事後總結、改進優化。每塊下麵又有若幹條,配了表格和流程圖。
武德妃看完,非常滿意:“就是這個。以後宮裏的大事,都按這個來。”
人員分析更複雜。後宮上下上千號人,要一個個分析,工作量巨大。
但我用了現代統計學的方法——抽樣調查。先按職位分層:妃嬪層、女官層、宮人層。每層再按重要性抽樣,分析樣本,推斷整體。
這個方法在古代簡直是降維打擊。武德妃看我做出來的分析報告,眼睛都亮了。
“林晚,你這些法子,到底是從哪學來的?”她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我早已想好說辭:“奴婢小時候,家裏開過雜貨鋪。父親記賬,母親管人,奴婢耳濡目染,就學會了些。”
“雜貨鋪?”武德妃似笑非笑,“什麽樣的雜貨鋪,能教出你這樣的本事?”
我趕緊低頭:“奴婢愚鈍,隻是會些笨辦法。”
武德妃沒再追問,但看我的眼神更深了。
人員分析的結果很有意思。
後宮上千人,真正能幹的不到三成。混日子的占四成,剩下三成是牆頭草——哪邊勢大往哪邊倒。
關鍵位置大多被王皇後和蕭淑妃的人把持。但這些人裏,也不是鐵板一塊。有些人隻是迫於形勢,並非真心效忠。
“這些人,就是突破口。”武德妃指著名單上的幾個名字,“慢慢接觸,慢慢拉攏。不急,我們有時間。”
三月初,宮裏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尚服局的一個管事女官,因為剋扣宮女月錢被告發了。這本來不是什麽大事,往年也有,罰點錢就過去了。
但這次,武德妃卻嚴辦了。
“查清楚,到底剋扣了多少,涉及哪些人。”她對我說,“按章程辦,該罰的罰,該補的補,該撤的撤。”
這一查不得了。這個女官不僅剋扣月錢,還虛報用料,倒賣庫存。三年下來,貪了上千兩銀子。
武德妃把證據擺到陛下麵前。
陛下震怒:“宮裏竟有如此蛀蟲!查!一查到底!”
於是順藤摸瓜,又查出了幾個有問題的人。都是王皇後和蕭淑妃那邊的。
王皇後想保人,但證據確鑿,保不住。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人被撤職查辦。
空出來的位置,武德妃推薦了幾個“能幹又可靠”的人——都是我們分析名單時發現的潛力股。
陛下準了。
短短一個月,後宮的人事格局悄然變化。
王皇後那邊損失了幾個關鍵位置,氣得在立政殿發了好幾次火。
蕭淑妃那邊雖然損失不大,但也感到了危機。
而武德妃這邊,勢力卻在穩步擴張。
三月底,春光明媚。
武德妃抱著李弘在庭院裏曬太陽,我站在一旁匯報最近的情況。
“……尚食局那邊,新上任的管事很得力,這個月的夥食改善了不少,開銷還降了一成。”
“尚儀局那邊,按新章程辦了幾次小儀式,都很順利。”
“尚服局那邊,貪汙的案子查清了,追回了大部分贓款,相關的人都處理了。”
武德妃聽著,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做得不錯。”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李弘,孩子已經七個多月了,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地要抓她頭上的簪子。
“弘兒長得真快。”她輕聲說,“轉眼就會坐,會爬,馬上就會走了。”
“是啊,小皇子身體好,長得也快。”
“身體好,是因為你照顧得好。”武德妃抬頭看我,“林晚,你說,如果後宮所有的孩子,都能像弘兒這樣健康,該多好。”
我一愣:“娘孃的意思是……”
“宮裏孩子少,夭折的多。”武德妃說,“皇後無子,淑妃的素節體弱,其他妃嬪生的公主,也有兩個沒養大。這不是偶然。”
我心頭一凜:“娘娘懷疑……”
“我不懷疑任何人。”武德妃打斷我,“但事實擺在眼前:宮裏的孩子,難養。”
她頓了頓:“所以我想做件事——建立一套宮裏的育兒規矩。從懷孕到生產,從喂養到照顧,都有章可循。讓所有妃嬪的孩子,都能健康長大。”
這個想法太超前了。在古代,孩子夭折被認為是“命”,很少有人想到從製度上改善。
“娘娘,這恐怕……阻力會很大。”我實話實說,“太醫署那邊,會覺得我們越權。其他妃嬪,也可能不領情。”
“我知道。”武德妃說,“所以不急,慢慢來。先從我們能做到的開始——比如,把弘兒養得健健康康的,做個榜樣。”
她站起身,把李弘交給乳母,然後對我說:“林晚,育兒的事,你也多上心。把你那些‘土方子’,還有照顧弘兒的經驗,都總結出來。以後……會有用的。”
“是。”
春風拂過庭院,石榴樹的新葉在陽光下泛著嫩綠的光。
武德妃站在廊下,看著遠方層層疊疊的宮牆。
“林晚,你說,這宮裏的人,都在爭什麽?”她忽然問。
我想了想:“爭寵,爭權,爭地位。”
“是啊,都在爭。”武德妃笑了笑,“但爭來爭去,最後又能剩下什麽?”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想爭點不一樣的。”她輕聲說,“爭一個能讓所有人都過得好點的規矩,爭一個能讓孩子們健康長大的環境,爭一個……不那麽糟心的後宮。”
她轉過頭看我:“你說,我能爭到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野心,而是一種近乎理想的堅定。
“娘娘一定能。”我說。
因為你是武則天。我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但這話不能說。
武德妃笑了:“那就一起爭吧。”
風吹過,帶來禦花園裏桃花的香氣。
春天真的來了。
而我們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