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陛下正式下旨:武德妃協理六宮,主管年節籌備及一應支用。
聖旨送到麗景軒時,一同送來的還有三十多本賬簿,堆在桌上像座小山。送賬簿的內侍皮笑肉不笑:“德妃娘娘,這是近三年的宮用賬冊。皇後娘娘說了,請您先熟悉熟悉。”
等人走了,小春看著那些賬本,眼睛都直了:“這……這得看到什麽時候啊?”
武德妃隨手翻開一本,眉頭就皺了起來。賬目記得亂七八糟,字跡潦草不說,格式也毫無章法。收入支出混在一起,有的地方隻有數字沒有說明,有的地方幹脆就是空白。
“這是故意的。”她把賬本一推,“想用這些糊塗賬來拖住我,讓我在年節籌備上出錯。”
福寶湊過來看了一眼:“娘娘,要不奴纔去找幾個會算賬的?”
“現在去找,等於告訴她們我們沒人可用。”武德妃搖頭,“而且這些賬目……尋常賬房也未必看得懂。”
她看向我:“林晚,你能看懂嗎?”
我拿起一本翻了翻。說實話,以現代人的眼光看,這記賬水平連小學生都不如。沒有分類,沒有匯總,沒有憑證……完全是一筆糊塗賬。
“奴婢試試。”我說,“但需要些時間,還要些工具。”
“什麽工具?”
“算盤,紙,筆。還有……”我想了想,“能不能請尚宮局撥兩個識字的宮女來幫忙?”
武德妃點頭:“可以。福寶,你去辦。”
工具和人很快就位。兩個宮女一個叫春蘭,一個叫秋菊,都是尚宮局的書吏,識文斷字,也會打算盤。
我把三十多本賬本按年份分開,然後定下規矩:“第一,所有賬目重新抄錄。第二,收入支出分開記。第三,每筆賬都要寫明時間、事由、經手人。”
春蘭怯生生地問:“林姑姑,這……這要抄到什麽時候啊?離年節隻剩十天了。”
“不用全抄。”我說,“先抄最近三個月的。年節支用主要看近期賬目。”
我們四個人開始了沒日沒夜的抄賬工作。
第一天,就發現了問題。
“林姑姑,您看這筆。”秋菊指著一頁,“臘月初三,購炭五百斤,支銀五十兩。但旁邊又有一筆,臘月初五,購炭三百斤,支銀四十兩。這才隔了兩天,價錢差這麽多?”
我拿過來比對。確實,同樣的木炭,價格相差近一倍。而且經手人都是同一個太監——內侍省采買太監李順。
“記下來。”我說,“標記可疑。”
第二天,發現了更多問題。
絲綢價格虛高、藥材以次充好、甚至還有重複支取的——同一批瓷器,報了兩次賬。
到第三天,我已經可以確定:這不是賬目混亂,而是有人故意把水攪渾,好從中漁利。
“娘娘,這些賬目問題很大。”我匯報給武德妃,“粗略估計,近三個月就有近千兩銀子的賬對不上。”
武德妃臉色凝重:“能查出是誰嗎?”
“現在還不能。賬目太亂,線索七零八落。”我說,“但奴婢有個想法——與其查舊賬,不如立新規。從現在開始,所有采買支出,按新規矩來。”
“什麽新規矩?”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奴婢設計的‘四聯單’。一單四聯:采買人留一聯,供貨商留一聯,庫房收貨留一聯,記賬留一聯。四聯對得上,才能支錢。”
武德妃接過看了一會兒,眼睛亮了:“這個法子好!四聯互相牽製,想做手腳就難了。”
“還有,”我又拿出一張表格,“這是‘每日支用匯總表’。每天下午,各處的采買都要到這裏來登記,寫明買了什麽,多少錢,經手人是誰。第二天一早,這張表會貼在公告欄,所有人都看得見。”
透明化,公開化。這是對付腐敗最有效的方法。
武德妃拍案叫好:“就這麽辦!從明天開始實施。”
新規頒布的第一天,內侍省就炸了鍋。
采買太監李順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德妃娘娘,這不合規矩啊!宮裏采買向來是咱們內侍省統一辦理,哪有每天登記公示的道理?”
武德妃正在給李弘喂米糊,頭也不抬:“李公公,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是我協理六宮,我覺得這規矩好,就用這規矩。”
“可是……”
“沒什麽可是。”武德妃放下碗,擦了擦手,“李公公若覺得為難,可以換人來做。宮裏會算賬的不止你一個。”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分量極重。李順臉色一白,不敢再爭辯。
但明著不敢,暗地裏的小動作就來了。
第二天,本該上午送到的年貨,拖到下午才來。而且送來的貨明顯有問題——說是上等的粳米,裏麵卻摻了陳米;說是新鮮的雞鴨,有幾隻都蔫頭耷腦的。
負責收貨的福寶當場就嚷開了:“這米不行!得退回去!”
送貨的小太監一臉為難:“福公公,這……這都是按單子備的貨啊。”
“單子上寫的是上等粳米,你看看這是上等嗎?”福寶抓起一把米,“顏色都不對!”
正吵著,李順搖搖晃晃地來了:“喲,這是怎麽了?”
福寶把事情說了一遍。李順聽完,笑了:“福公公,這您就不懂了。年底采買多,哪能樣樣都盡善盡美?湊合著用吧。”
“湊合?”我走過來,拿起那隻蔫了的鴨子,“李公公,年節宴席上用這種鴨子,你覺得合適嗎?”
李順見是我,笑容淡了些:“林姑娘,您是不知道采買的難處。這時候要貨的多,能買到就不錯了……”
“既然買不到好的,那就不買了。”我打斷他,“福寶,把這些貨都退回去。告訴供貨的,什麽時候有好貨,什麽時候再送來。”
“這……”李順急了,“退了貨,年節宴席用什麽?”
“用銀子。”我看著他,“陛下撥了足夠的銀子辦年節,不是讓我們買次貨的。李公公若覺得難辦,我可以親自去采買。”
李順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最後悻悻地走了。
貨退了,但問題沒解決。年節一天天臨近,各處的需求單子雪片般飛來,采買卻遲遲不到位。
我知道,這是李順在給我下馬威——想讓我知道,離了他,這宮裏轉不動。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當天下午,我讓福寶去了一趟西市,找到了幾家信譽好的商鋪。以宮裏名義,直接跟商鋪老闆談:現款現貨,價格公道,但要保證質量。
商鋪老闆們巴不得接宮裏的生意,紛紛答應。
第二天,第一批貨就送來了。米是上等米,雞鴨鮮活,價格還比李順報的便宜兩成。
我把這些貨擺在院子裏,當著所有采買太監的麵驗收。驗收完,當場結賬,四聯單填得清清楚楚。
“都看明白了?”我問那些太監,“以後就這麽辦。貨比三家,價問四方。誰買的貨又好又便宜,月底有賞。誰以次充好,虛報價格,嚴懲不貸。”
有人小聲嘀咕:“那李公公那邊……”
“李公公那邊,我去說。”我提高聲音,“從今天起,采買的事,按新規矩來。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訊息很快傳到李順耳朵裏。
他氣衝衝地來找武德妃:“娘娘!林晚她越權行事!采買向來是內侍省的差事,她一個宮女,憑什麽插手?”
武德妃正在看我們新做的匯總表,聞言抬頭:“李公公,林晚是我讓她管的。你有什麽問題嗎?”
“可、可是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武德妃放下表格,“以前采買是內侍省管,但管得怎麽樣,李公公心裏清楚。現在換種管法,說不定更好。”
她頓了頓,又說:“李公公若覺得委屈,可以去陛下那裏說。但去之前,最好想想清楚——陛下若問起這些年采買的賬目,公公準備怎麽答?”
李順的臉一下子白了。
武德妃微微一笑:“若沒別的事,李公公就退下吧。年節在即,各處都忙。”
李順幾乎是踉蹌著退出去的。
人一走,小春就笑出聲:“娘娘您沒看見,李順那臉,白得跟紙似的!”
武德妃卻笑不出來:“逼急了狗,狗會跳牆。李順在宮裏經營多年,不會這麽容易認輸。林晚,你這幾天小心些。”
“奴婢明白。”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我正在覈對賬目,春蘭匆匆跑進來:“林姑姑,不好了!西市那幾家供貨的商鋪,今天都不肯送貨了!”
“為什麽?”
“說是……說是有人告訴他們,宮裏的生意做不得,結款慢,規矩多,稍有不慎還要掉腦袋。”
我一聽就知道是誰搞的鬼。
“福寶,備車。”我站起身,“去西市。”
“林姐姐,您要親自去?”
“對。有些話,得當麵說清楚。”
西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我找到那幾家商鋪,掌櫃的一見我就躲。
“張掌櫃,”我攔住綢緞莊的老闆,“昨天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今天怎麽變卦了?”
張掌櫃一臉為難:“林姑娘,不是我不做這生意,實在是……實在是得罪不起啊。”
“得罪不起誰?”
張掌櫃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宮裏有人傳話,說您這新規矩長不了。等年節一過,一切照舊。到時候……到時候我們這些小本買賣,可經不起折騰。”
我明白了。李順這是釜底抽薪,斷我後路。
想了想,我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張掌櫃,這生意你做不做,我不強求。但這錠銀子,是訂金。今天日落前,我要的貨送到玄武門側門。貨到,當場結清餘款,一分不差。”
張掌櫃看著那錠白花花的銀子,猶豫了。
“而且,”我繼續說,“我跟你簽個契約。白紙黑字寫清楚:貨品、數量、價格、交貨時間。一式兩份,你我各執一份。今後宮裏的采買,都按這規矩來。”
契約?張掌櫃愣住了。做生意這麽多年,還沒跟宮裏簽過契約。
“這……這能行嗎?”
“我說行就行。”我斬釘截鐵,“德妃娘娘協理六宮,這點權力還是有的。張掌櫃,機會隻有一次。你要是不做,我找別人。”
張掌櫃看著那錠銀子,又看看我,一咬牙:“行!我信林姑娘一回!”
其他幾家商鋪見張掌櫃答應了,也紛紛鬆口。
當天下午,所有貨品準時送達。我當場驗貨,當場結賬,當場簽契約。整個過程公開透明,所有采買太監都在場看著。
李順也來了,站在人群後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結完賬,我走到他麵前:“李公公,都看清楚了?以後就這麽辦。公平交易,兩不相欠。”
李順咬著牙:“林姑娘好手段。”
“不是手段,是規矩。”我看著他,“李公公在宮裏多年,應該最懂規矩的重要性。”
說完,我不再理他,轉身走了。
我知道,這一仗我贏了。但我也知道,李順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兩天後,更麻煩的事來了。
臘月二十八,離年節隻剩兩天。我正在覈對宴席選單,王皇後身邊的嬤嬤來了。
“林姑娘,皇後娘娘請您去一趟。”
立政殿裏,王皇後端坐主位,旁邊還坐著蕭淑妃。兩人一唱一和,氣氛不善。
“林晚,本宮聽說,你最近忙著采買,連賬目都沒時間核了?”王皇後慢悠悠地說,“這年節支用,可是大事。賬目不清,到時候對不上,可是要問罪的。”
我心裏一緊:“回娘娘,賬目一直在覈,隻是還沒核完。”
“還沒核完?”蕭淑妃插話,“這都多少天了?莫不是……賬目有問題,不敢拿出來?”
“賬目沒問題,隻是瑣碎,需要時間。”我不卑不亢。
“那就拿來看看。”王皇後說,“本宮幫你看看。”
我知道這是要查賬了。而且查的不是新賬,是那些糊塗的老賬。
“娘娘,那些賬目繁雜,怕汙了您的眼……”
“讓你拿你就拿!”蕭淑妃厲聲道,“怎麽,心裏有鬼?”
我深吸一口氣:“奴婢這就去取。”
回到麗景軒,我把情況告訴武德妃。
武德妃聽完,沉默片刻:“她們這是要借查賬之名,拖延年節籌備。若賬目真有問題,正好治我們的罪。若賬目沒問題,拖上兩天,年節出了岔子,也是我們的責任。”
“那怎麽辦?”
“賬目可以給,但不能全給。”武德妃說,“你整理一份簡明的匯總表,隻列總數,不列細目。她們若問細目,就說還在整理。”
我明白了。這是要打時間差。
我花了一個時辰,做了一份《年節支用匯總表》。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結餘多少,一目瞭然。但具體每一筆花在哪裏,沒寫。
拿著這份表回到立政殿,王皇後看了,眉頭緊皺:“就這麽簡單?”
“回娘娘,這是匯總。細目賬冊有三十多本,還在整理中。”
“本宮要看細目。”
“細目賬冊繁雜,恐耽誤娘娘時間。而且……有些賬目年代久遠,字跡潦草,怕汙了娘孃的眼。”我低著頭,語氣恭敬,但意思很明白:不給看。
王皇後臉色沉了下來。
蕭淑妃冷笑:“林晚,你好大的膽子!皇後娘娘要看賬,你也敢推三阻四?”
“奴婢不敢。”我趕緊跪下,“隻是賬冊確實雜亂,怕娘娘看了傷神。娘娘若實在要看,奴婢這就去搬來。隻是三十多本,怕是要看上一整天……”
一整天?離年節隻剩兩天,哪有時間看一天賬?
王皇後和蕭淑妃對視一眼,都明白被我反將了一軍。
“罷了。”王皇後揮揮手,“你先退下。賬目的事,年節後再議。”
“是。”
走出立政殿,我才發現後背都濕透了。
回到麗景軒,武德妃正在看宴席座次圖。見我回來,她問:“怎麽樣?”
“暫時應付過去了。”我把經過說了一遍。
武德妃點點頭:“做得好。但她們不會就此罷休。年節期間,一定要萬無一失。”
“奴婢明白。”
臘月二十九,最後一天籌備。
宮裏張燈結彩,到處都洋溢著年節的氣氛。但麗景軒裏,氣氛卻異常緊張。
我在最後一次核對宴席清單時,發現了一個問題:酒水少了二十壇。
“怎麽回事?”我問負責酒水的太監。
太監支支吾吾:“回林姑姑,是……是李公公說,宴席用不了那麽多,讓先備著,不夠再取。”
“胡鬧!”我怒了,“宴席用多少酒,是有定數的。他說減就減?萬一不夠怎麽辦?”
“那……那現在去取?”
“現在去取,來得及嗎?”我看看天色,“而且庫房都封了,要取酒得層層報批,等批下來,宴席都開始了!”
太監嚇得跪下了:“姑姑饒命!奴才也是聽命行事啊!”
我知道這事又是李順搞的鬼。但此刻發火沒用,得想辦法解決。
“福寶,”我把他叫過來,“咱們還有多少自己釀的酒?”
“還有十幾壇‘忘憂’,是留著娘娘自己用的。”
“全拿出來,摻在禦酒裏。”我當機立斷,“再不夠……去找徐婕妤,她那裏應該還有存貨。”
“徐婕妤?她會借嗎?”
“會的。”我肯定地說,“她跟我們是一條船上的。”
果然,徐婕妤聽說後,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珍藏的十壇好酒送來了。
“林姑娘,不夠再說,我那兒還有。”她拉著我的手,“千萬不能讓宴席出岔子。”
“多謝婕妤。”
酒水問題解決了,但麻煩接二連三。
一會兒是歌舞的樂師少了幾個人,一會兒是宴席用的瓷器缺了一套,一會兒又是燈油不夠……
我知道,這是有人在故意使絆子。但沒時間追查,隻能先解決眼前的問題。
一直忙到深夜,所有事情才終於理順。
我累得癱在椅子上,連手指都不想動。
武德妃親自給我端了碗參湯:“辛苦了。”
“娘娘更辛苦。”我接過湯,“明天的宴席……”
“會順利的。”武德妃說,“因為我們都盡力了。”
大年三十,宮宴如期舉行。
太極殿裏燈火通明,絲竹悅耳。陛下坐在龍椅上,王皇後和武德妃分坐兩側。蕭淑妃稱病沒來——是真的病了,還是氣的,就不好說了。
宴席進行得很順利。菜品一道道上來,色香味俱全;歌舞一場場表演,精彩紛呈;酒水更是醇香甘冽,賓客讚不絕口。
陛下很高興,連連舉杯:“今年這年節,辦得好!”
王皇後勉強笑著,但眼神冰冷。
武德妃則從容應對,一舉一動都透著大氣。
宴至中途,李順突然起身:“陛下,奴纔有一事不明,想請教武德妃娘娘。”
來了。我心中一緊。
陛下看向他:“何事?”
李順說:“奴才聽說,今年采買用了新規矩,簽了什麽‘契約’。奴才愚鈍,不知這契約……合不合宮裏的規矩?”
這話問得刁鑽。若說合規矩,那他之前管采買時沒契約,就是不合規矩。若說不合規矩,那武德妃就是擅自改動祖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武德妃身上。
武德妃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李公公問得好。這契約之事,本宮正要向陛下稟報。”
她起身,走到殿中:“陛下,臣妾協理六宮以來,發現采買之事弊端甚多。同一批貨,價格忽高忽低;同樣的銀子,買的東西時好時壞。臣妾想著,長此以往,不僅浪費國庫銀兩,也容易滋生貪腐。”
陛下點頭:“確有此事。朕也聽過些風言風語。”
“所以臣妾想了個法子。”武德妃說,“讓采買與商鋪簽立契約,白紙黑字寫清貨品、價格、數量。貨到驗貨,合格付款。這樣既保證了貨品質量,也杜絕了虛報價格。”
她頓了頓:“至於合不合規矩……臣妾以為,規矩是為人服務的。若是舊規矩不能利國利民,就該改一改。陛下以為呢?”
這番話,既說明瞭緣由,又抬高了立意,還把決定權拋給了陛下。
陛下沉思片刻,朗聲笑道:“說得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能省銀子、辦好差,改改規矩又何妨?”
他看向李順:“李順,你管了這麽多年采買,可有武德妃這法子管得好?”
李順冷汗都下來了:“奴才……奴才愚鈍……”
“愚鈍就多學著點。”陛下擺擺手,“以後采買的事,就按武德妃的法子來。其他各處,有覺得不妥的,也改改。朕要的是實效,不是死規矩。”
“陛下聖明!”武德妃深深一禮。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經不同了。
王皇後低頭喝酒,看不清表情。其他妃嬪則紛紛向武德妃投來敬佩——或嫉妒——的目光。
我知道,從今天起,武德妃在宮中的地位,徹底穩固了。
宴席散後,回到麗景軒。
武德妃卸下釵環,長長舒了口氣:“總算過去了。”
“娘娘今天應對得真好。”我真心實意地說。
“是你前期工作做得好。”武德妃看著我,“那些賬目,那些契約,還有宴席的每一個細節……沒有這些,我說得再好聽也沒用。”
小春和福寶也進來了,兩人都累得夠嗆,但臉上帶著笑。
“娘娘,您沒看見,李順那臉,跟吃了黃連似的!”福寶繪聲繪色地說。
大家都笑了。
笑著笑著,武德妃忽然正色道:“不過這次也暴露了不少問題。我們在宮裏的根基還是太淺,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有人想拆台。”
“那娘娘打算怎麽辦?”我問。
“培植自己的人。”武德妃說,“林晚,從明天開始,你要幫我留意宮裏那些有能力的、又不得誌的人。不管是宮女、太監,還是低階妃嬪。隻要人可靠,能力夠,我們就拉攏過來。”
“是。”
“還有,”武德妃又說,“你那套管理辦法,要繼續完善。不僅要在麗景軒用,還要慢慢推廣到我們控製的各處。”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外麵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年節的氣氛正濃。
“這次我們贏了,但贏得不輕鬆。”她輕聲說,“下次,我們要贏得更漂亮。”
窗外,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照亮了整個長安城。
新的一年,開始了。
而屬於我們的戰鬥,也進入了新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