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春雨綿綿。
禦書房裏堆積如山的奏摺在窗外雨聲中更顯沉悶。武德妃坐在案前,手裏的朱筆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娘娘,這份是隴右道大旱的奏報。”我將一份加急文書遞到她麵前,“已經三個月沒下雨了,春播受影響,百姓開始逃荒。”
武德妃接過奏摺,仔細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請求朝廷開倉放糧,撥銀賑災……但國庫的情況你也知道,哪來的錢糧?”
我翻開另一份文書:“娘娘,這是戶部剛送來的國庫收支賬目。今年前三個月,收入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支出卻多了兩成。確實……拿不出錢。”
“那怎麽辦?”武德妃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
我想了想:“或許可以換個思路。不直接給錢糧,而是……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
“對。”我拿過紙筆,開始畫圖,“隴右道不是缺水嗎?讓災民去修水利——挖渠、築壩、打井。朝廷提供工具,按工作量發工錢。這樣既解決了災情,又讓災民有收入,還能改善當地的水利條件,一舉三得。”
武德妃眼睛亮了:“這法子好!但工錢從哪裏來?”
“可以發動富戶捐款。”我說,“捐得多的,給予表彰,甚至可以授虛銜。還可以讓當地的官員、富商認領工程——誰出錢修哪段渠,就以誰的名字命名。”
這是現代常見的公益模式,但在古代還很新鮮。
武德妃沉思片刻:“就怕那些富戶不肯。”
“那就再加點好處。”我繼續出主意,“比如,捐錢修水利的,可以減免部分賦稅;或者,允許他們在修好的水渠附近開墾荒地,前幾年免稅。”
“這些……我們能做主嗎?”
“不能。”我老實說,“得陛下批準。但我們可以先做方案,把利弊分析清楚,呈給陛下定奪。”
武德妃點頭:“好,你來做方案。要詳細,要有資料。”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沒閤眼。
我讓福寶去戶部、工部調閱隴右道的資料:曆年降雨量、人口數量、耕地麵積、賦稅情況……
又讓春蘭去翰林院查詢類似災情的處理記錄。
自己則開始整理資料,製作表格。
“林姐姐,你要這麽多數字幹什麽?”小春看我寫寫畫畫,一頭霧水。
“算賬。”我頭也不抬,“要說服陛下和朝臣,光說沒用,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資料。”
第四天,一份詳細的《隴右道旱災應對方案》完成了。
方案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災情分析,用圖表展示了隴右道近十年的降雨趨勢、糧食產量、人口變化。結論是:旱災不是偶然,而是週期性現象,必須建立長效機製。
第二部分是以工代賑的具體方案。包括工程預算(需要多少錢)、工期預估(多長時間)、預期效果(能解決多少人的生計、能增加多少灌溉麵積)。
第三部分是資金來源。除了國庫撥款,還列出了可能的籌款渠道:富戶捐款、官員捐俸、甚至可以考慮發行“水利債券”——這是我從現代金融知識裏借鑒的,當然改了個更古樸的名字:“水利捐券”。
武德妃看完方案,深吸一口氣:“林晚,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
“有些是奴婢的想法,有些是參考了古人的做法。”我謹慎地回答,“比如以工代賑,史書上就有記載。隻是奴婢把它係統化了。”
武德妃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說:“這份方案,我親自呈給陛下。”
當天下午,陛下在禦書房召見武德妃。
我也被叫去了——這是第一次正式麵聖議政。
“臣妾參見陛下。”武德妃行禮。
“奴婢叩見陛下。”我跟著跪下。
“平身。”陛下擺擺手,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方案上,“這就是你說的救災方案?”
“是。”武德妃將方案呈上,“請陛下禦覽。”
陛下翻開,看了幾頁,表情越來越驚訝。
“這些圖表……是誰畫的?”
“是林晚。”武德妃說,“她說用圖表更直觀。”
陛下抬頭看我:“你還會這個?”
“奴婢……胡亂畫的。”我低頭,“隻是覺得這樣看得清楚些。”
“豈止是清楚。”陛下指著其中一張圖,“這張‘隴右道近十年降雨量變化圖’,一目瞭然。原來旱災不是今年纔有,是累積的結果。”
他又翻了幾頁:“以工代賑……水利捐券……這些想法很新穎。但可行嗎?”
武德妃上前一步:“陛下,臣妾以為可行。理由有三:第一,直接賑災是無底洞,以工代賑能讓錢糧用在實處;第二,修水利是長遠之計,能減少未來的災情;第三,發動民間力量,可以減輕國庫壓力。”
陛下沉思良久,問戶部尚書:“王愛卿,你怎麽看?”
戶部尚書王珪是個精瘦的老頭,他接過方案,仔細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想法……確實新穎。但老臣擔心兩點:第一,富戶未必肯捐錢;第二,災民未必肯幹活。”
我忍不住開口:“王大人,關於第一點,方案裏列出了激勵措施:捐款多的可授虛銜、可減免賦稅、可在新墾荒地得利。關於第二點,災民不是不肯幹活,是沒活可幹。現在給他們活路,他們隻會感激朝廷。”
王珪看我一眼:“你一個小小宮女,懂得倒不少。”
“奴婢不敢。”我趕緊低頭。
陛下笑了:“王愛卿,英雄不問出處。朕看這方案可行。這樣,先撥十萬兩銀子作為啟動資金,再從內帑出五萬兩。剩下的,按方案裏說的,發動民間籌措。”
武德妃大喜:“謝陛下!”
“先別急著謝。”陛下說,“這事就交給你負責。王愛卿,你協助武德妃。三個月後,朕要看到成效。”
“臣遵旨。”
“奴婢遵旨。”
從禦書房出來,武德妃腳步輕快。
“林晚,我們成了!”
“娘娘,這才剛開始。”我提醒,“接下來纔是最難的——怎麽把這方案落到實處。”
“你說得對。”武德妃收斂笑容,“走,回麗景軒,我們好好籌劃。”
接下來的日子,麗景軒成了臨時的“救災指揮部”。
武德妃掛帥,我負責具體事務,王珪派來兩個戶部主事協助。
第一件事是組建工作團隊。
我從太醫署調來兩個懂測繪的醫士——他們平時畫人體解剖圖,畫地圖應該也成。又從工部借了幾個懂水利的工匠。再加上戶部的人,湊了個二十人的班子。
第二件事是製定詳細的工作流程。
我設計了三聯單:領工具要簽字,領工錢要簽字,驗收工程要簽字。每一筆支出都要有記錄,每一分錢都要有去處。
“太麻煩了!”一個戶部主事抱怨,“以前賑災,把錢糧發下去就完了,哪用這麽囉嗦?”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堅持,“要確保錢糧真的用在災民身上,而不是進了某些人的口袋。”
武德妃支援我:“就按林晚說的辦。”
四月十五,第一批人馬出發去隴右道。
帶隊的是工部的一個郎中,姓趙,四十多歲,是個實幹派。我給他一本詳細的操作手冊,又反複交代注意事項。
“趙大人,到了地方,先核實災情,再確定工程方案。每三天發一次簡報回來,有什麽困難及時上報。”
“林姑娘放心,下官明白。”
人馬走了,我的心卻懸著。
這是武德妃第一次負責這麽大的朝政事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四月二十,第一份簡報回來了。
情況比想象的更糟:災民已經聚集在官府外,隨時可能發生暴動。當地官員束手無策,就等著朝廷的救濟。
武德妃看完簡報,當機立斷:“趙郎中不能等工程方案了,先組織災民以工代賑——修路、清淤,什麽都行,先讓他們有活幹,有飯吃。”
“那水利工程……”
“水利工程照常規劃,但先用簡單的工作穩住災民。”武德妃說,“林晚,你擬個文,以我的名義發過去。”
我寫好文書,用快馬送去。
四月底,好訊息傳來:災民開始幹活了,領到了第一筆工錢,情緒穩定下來。
但壞訊息也來了:錢花得很快,十萬兩銀子撐不了兩個月。
“得加快籌款。”武德妃說,“林晚,你負責長安城的籌款。王大人,你聯絡其他州府的官員。”
籌款比想象中難。
我讓福寶去聯係長安城的富商,自己則拜訪了幾家勳貴。
第一家是徐婕妤的孃家。徐家很痛快,捐了一萬兩:“德妃娘孃的事,我們一定支援。”
第二家是蕭淑妃的孃家。蕭家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捐了五千兩。
第三家是王皇後的孃家王家。我去的時候,王夫人接待了我。
“林姑娘,不是老身不捐。”王夫人慢條斯理地說,“隻是這‘水利捐券’,聞所未聞。捐了錢,就給張紙,上麵寫個數字……這有什麽用?”
我解釋:“夫人,這捐券不是普通的紙。等水利修好了,受益的農田增產,朝廷會從增產的部分中,按比例返還給捐券持有人。相當於投資,有回報的。”
“投資?”王夫人沒聽懂。
“就是……錢生錢。”我換了個說法,“您現在捐一千兩,過幾年可能收回一千五百兩。而且還能得個‘義商’的名聲,朝廷會表彰。”
王夫人動心了:“那……捐多少合適?”
“看夫人的心意。”我說,“捐得多,回報比例高,表彰的規格也高。”
王夫人想了想:“那就捐……八千兩吧。”
“謝夫人!”
從王家出來,我長舒一口氣。最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五月,籌款工作全麵展開。
我在西市設了個籌款點,掛上“隴右道水利捐券認購處”的牌子。剛開始沒人敢買,大家都持觀望態度。
我想了個辦法:請陛下題字。
武德妃去求陛下,陛下禦筆親書“利國利民”四個字。我讓人刻成匾額,掛在籌款點。
這下不一樣了。有陛下背書,富商們開始踴躍認購。
一天,一個穿著普通的老者來到籌款點。
“姑娘,這捐券怎麽買?”
我詳細解釋了一遍。
老者聽完,點點頭:“我買五千兩。”
我嚇了一跳:“老人家,您確定?”
“確定。”老者從懷裏掏出一遝銀票,“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該支援。”
後來才知道,這位老者是長安城最大的絲綢商,家財萬貫。
有了這個榜樣,其他人更積極了。
到五月底,籌款額達到了三十萬兩,遠超預期。
但朝中的非議也開始了。
一天早朝,有禦史彈劾武德妃“與民爭利”、“敗壞朝廷體統”。
理由是:朝廷怎麽能像商人一樣賣“捐券”?成何體統!
陛下把彈劾奏摺拿給武德妃看。
武德妃很生氣:“臣妾一心為公,何來與民爭利之說?”
“別急。”陛下安撫她,“這事確實新鮮,有人不理解也正常。你把籌款的賬目公開,讓他們看看,錢都用在什麽地方。”
武德妃回來跟我說了。
我立刻整理賬目:收入多少,支出多少,結餘多少,每一項都清清楚楚。還附上了工程進度報告、災民安置情況、預計完工時間。
這份公開報告貼在宮門外,所有人都能看到。
反對的聲音小了。
但更大的麻煩來了。
六月初,隴右道傳來急報:工程出了事故,一段水渠塌方,砸死了三個工人。
訊息傳到長安,朝野震動。
“果然出事了!”反對派抓住機會,“女子幹政,就是不行!現在鬧出人命了!”
武德妃接到急報,臉色發白。
“娘娘,現在不是慌的時候。”我強迫自己冷靜,“先查明原因,再處理善後。”
“怎麽查?”
“派人去現場。”我說,“要可靠的人。”
武德妃想了想:“讓徐婕妤的兄長去。他在工部任職,懂工程,人也正直。”
徐婕妤的兄長徐朗奉命前往隴右道。
十天後,調查報告回來了。
事故原因是:當地官員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用了不合格的材料。而負責監督的趙郎中,收了賄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武德妃看完報告,拍案而起:“豈有此理!朝廷撥的款,他們也敢貪!災民的血汗錢,他們也敢昧!”
“娘娘息怒。”我勸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處理善後:安撫死者家屬,追究責任人,確保後續工程不再出問題。”
“你說得對。”武德妃冷靜下來,“林晚,你擬個處理方案。”
我花了一夜時間,製定了詳細的處理方案:
第一,對死者家屬,加倍撫恤,由朝廷直接發放,不經過當地官員。
第二,對責任人,嚴懲不貸。趙郎中革職查辦,當地相關官員一律停職審查。
第三,成立工程監督小組,由徐朗負責,確保工程質量。
第四,公開事故處理結果,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武德妃把方案呈給陛下。
陛下準了。
處理結果公佈後,輿論反轉。
以前罵武德妃的人,現在誇她“公正嚴明”、“不護短”。
以前觀望的人,現在相信她是真心辦事。
工程監督加強後,再沒出過事故。
七月底,隴右道傳來好訊息:第一期水利工程完工,解決了五萬畝農田的灌溉問題。災民陸續返鄉,開始秋播。
八月初,武德妃請旨前往隴右道視察。
陛下準了,還讓太子同行——這是有意栽培太子,也是給武德妃撐腰。
我作為隨行人員,也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離開長安城,看到真實的民間。
隴右道果然幹旱,土地龜裂,草木稀疏。但新修的水渠像血脈一樣蜿蜒在土地上,引來的水澆灌著幹渴的農田。
災民們見到武德妃,紛紛跪地磕頭:“謝娘娘救命之恩!”
一個老農拉著武德妃的手,老淚縱橫:“娘娘,這水渠修得好啊!我們村三百畝地,以前靠天吃飯,現在有水了,明年一定能有好收成!”
武德妃也動容了:“老人家,這是朝廷該做的。”
視察途中,太子——李忠,王皇後的養子,一直沉默寡言。但看到水利工程的實際效果後,他也忍不住讚歎:“武娘娘,這工程確實利國利民。”
武德妃微笑:“太子過獎了。這都是陛下的恩德,朝廷的功勞。”
視察結束,回長安的路上,武德妃問我:“林晚,這一趟,你有什麽感觸?”
我想了想:“奴婢覺得……做實事比什麽都重要。那些反對的聲音,在事實麵前,都不堪一擊。”
“是啊。”武德妃望著車窗外,“但做實事太難了。要錢,要人,要頂住壓力,要承擔風險……這次如果不是陛下支援,如果不是你幫忙,我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娘娘言重了。”
“不,我說的是實話。”武德妃看著我,“林晚,你願意一直幫我嗎?不隻是後宮的事,還有朝政的事。”
我心頭一震:“奴婢……奴婢怕能力不夠。”
“你夠。”武德妃肯定地說,“這次救災,你已經證明瞭你的能力。從資料分析到方案製定,從籌款到危機處理……你都做得很好。”
她頓了頓:“回長安後,我會向陛下請旨,正式任命你為‘內廷顧問’,品級……正五品。以後你可以名正言順地參與朝政。”
正五品!這已經是高階女官了!
“謝娘娘栽培!”
九月初,我們回到長安。
武德妃的聲望達到了新的高度。朝中支援她的大臣越來越多,連以前中立的也開始向她靠攏。
王皇後那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九月中旬,宮裏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王皇後提議讓太子納妃,選的妃子是王家的一個侄女。
這明顯是想鞏固王家的地位。
武德妃沒有反對,反而表示支援:“太子年歲漸長,是該納妃了。”
但她私下裏跟我說:“王家這是急了。太子妃的位置,他們一定要抓在手裏。”
“那咱們……”
“不急。”武德妃說,“太子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我們做好我們的事,比什麽都強。”
十月,隴右道秋收結束。
產量統計出來了:受益於水利工程,五萬畝農田平均增產三成。
朝廷從增產的部分中,按約定返還給“水利捐券”的持有者。
那些買了捐券的富商,真的拿到了回報。雖然不多,但證明瞭朝廷守信。
訊息傳開,更多的人想買捐券。
武德妃趁熱打鐵,又推出了“道路捐券”、“學堂捐券”……
用民間資本辦公益事業,這個模式在長安城推廣開來。
十一月,陛下在朝會上公開表彰武德妃。
“隴右道救災,武德妃居功至偉。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加封‘賢’字,為‘武賢德妃’。”
賢德妃!這是莫大的榮耀。
武德妃謝恩時,我看到王皇後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散朝後,武德妃回到麗景軒,卻不見喜色。
“娘娘,您不高興嗎?”我問。
“高興,但也擔憂。”武德妃說,“樹大招風。我現在風頭太盛,怕有人暗中使壞。”
她頓了頓:“林晚,從今天起,我們要更加小心。特別是你,現在有了官職,成了靶子,更要謹言慎行。”
“奴婢明白。”
臘月,年關將至。
宮裏開始準備除夕宴。今年陛下特意交代:“讓武賢德妃來辦,她辦得好。”
這是又一次的信任,也是又一次的考驗。
武德妃把這事交給我:“按你的想法辦,要辦好,但也要節儉。”
有了去年的經驗,我做得更從容了。
但我沒想到,麻煩來得這麽快。
臘月二十,尚食局報上來一個訊息:今年江南的貢米,數量不夠,質量也差。
“怎麽回事?”我問尚食局的管事。
管事苦著臉:“說是江南今年雨水多,稻子收成不好。送來的米,好多都發黴了。”
我親自去看了,果然。本該是上等白米,現在卻是黃褐色,還有黴味。
“這樣的米,怎麽能上除夕宴?”我皺眉。
“可……可這是貢米,不用不行啊。”管事為難,“而且現在再去買,也來不及了。”
我想了想:“貢米不能用,但可以用別的米。我記得關中今年豐收,有新米上市。”
“那貢米……”
“貢米退回去。”我果斷說,“寫明原因,讓江南那邊明年補上。”
“這……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說,“難道要讓陛下和百官吃發黴的米?”
管事不敢做主,報給了武德妃。
武德妃支援我:“就按林晚說的辦。貢米退回去,用關中新米。”
訊息傳到江南,那邊急了。江南刺史連夜派人來長安,帶著重禮,想疏通關係。
來的人先找了王皇後。
王皇後把武德妃叫去:“江南的貢米,往年都有,今年怎麽就不能用了?武妹妹,你是不是太苛刻了?”
武德妃不卑不亢:“皇後娘娘,不是臣妾苛刻,是米確實有問題。發黴的米吃了傷身,臣妾不能拿陛下和百官的身體開玩笑。”
“可江南那邊說了,今年雨水多,實在是不得已……”
“不得已不是理由。”武德妃說,“貢米是給朝廷的,質量必須有保證。今年不好,可以少送,但不能送次的。”
王皇後說不過武德妃,隻好作罷。
江南的人又來找我,帶著一盒珠寶。
“林大人,一點心意,請您收下。”
我看都沒看那盒珠寶:“拿回去。貢米的事,按規矩辦。”
“林大人,通融通融……”
“不能通融。”我態度堅決,“你們現在該做的,是回去整頓,確保明年不再出問題。而不是在這裏走後門。”
江南的人悻悻而歸。
這件事傳開,武德妃又得了“公正嚴明”的名聲。
但我知道,我們得罪了江南的一批官員。
臘月二十八,除夕宴一切就緒。
今年的宴席,我做了些創新:菜品減少了,但每道菜都精心烹製;酒水限量了,但準備了多種茶飲;表演節目精簡了,但請了民間的雜耍班子,更接地氣。
宴席上,陛下吃了一口米飯,讚道:“這米香!是今年的新米?”
武德妃起身:“回陛下,是關中的新米。江南的貢米今年質量不佳,臣妾鬥膽換了。”
“換得好!”陛下點頭,“不因循守舊,實事求是,這纔是做事的態度。”
王皇後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
宴席進行得很順利。雜耍班子的表演尤其受歡迎,百官看得津津有味。
宴後清點,花費比去年又少了三成。
省下的錢,武德妃讓人買了年貨,分發給宮裏的老人和困難戶。
這個年,宮裏格外溫暖。
除夕夜,武德妃在麗景軒和我們一起守歲。
李弘已經睡了,小臉在燭光下紅撲撲的。
“又是一年過去了。”武德妃感慨,“林晚,還記得在感業寺的時候嗎?”
“記得。”我點頭,“那時候怎麽也沒想到,會有今天。”
“是啊。”武德妃看著窗外的煙花,“那時候我隻想活下去,想離開那個地方。現在……現在我想做更多的事。”
她轉過頭看我:“林晚,明年我想做件事——推廣新式農具,提高糧食產量。你幫我。”
“奴婢一定盡力。”
“不是奴婢了。”武德妃微笑,“從今天起,你就是正五品的內廷顧問。以後要自稱‘下官’。”
我愣了下,隨即笑了:“是,下官遵命。”
窗外,煙花綻放,照亮了整個長安城。
新的一年,新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