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裏的長安城銀裝素裹,皇宮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李弘的第二個新年即將到來,而我們的幼兒園,也迎來了新的“麻煩”。
十二月初八,王皇後的父親——當朝太尉王仁祐的夫人遞了帖子,說是想來看看幼兒園,順便想把王家一個旁支的孫女送進來。
“來者不善。”武德妃看著帖子,嘴角帶著一絲冷笑,“王家人向來眼高於頂,怎麽會突然對一個幼兒園感興趣?”
我正給李弘試穿新做的冬衣,聞言抬頭:“娘娘是說,他們另有目的?”
“肯定是。”武德妃把帖子放在桌上,“王皇後近來失勢,王家這是想通過孩子,重新搭上線。”
“那咱們收不收?”
“收。”武德妃說,“為什麽不收?王家的孩子來了,正好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的幼兒園有多好。”
頓了頓,她又說:“不過,得讓他們按規矩來。林晚,你親自去接待王夫人,把幼兒園的規矩一條條講清楚。她要是能接受,就收。不能接受,就請回。”
第二天,王夫人來了。
五十來歲的貴婦人,穿著一身深紫色錦緞襖裙,頭上戴著點翠頭麵,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嬤嬤,排場十足。
“老身見過林姑娘。”王夫人倒是客氣,“早就聽說宮裏辦了個幼兒園,辦得好。今日特來瞧瞧。”
“夫人客氣了。”我引著她往園裏走,“這邊是活動室,那邊是午休室,後院是孩子們玩耍的地方。”
王夫人邊走邊看,眼神挑剔。
“這地麵鋪的是軟墊?孩子們摔了不疼,但容易藏汙納垢吧?”
“每日都清掃,三日一換洗。”我回答。
“窗戶這麽高,孩子們夠得著嗎?”
“特意做高的,防止孩子們攀爬發生危險。”
“這玩具……都是木頭做的?不會紮手吧?”
“每件玩具都打磨光滑,定期檢查。”
王夫人問了一路,我答了一路。她挑不出毛病,臉色有些不好看。
最後到了園長室,我請她坐下,奉上茶。
“王夫人,幼兒園的規矩,奴婢得跟您說說。”我拿出一本冊子,“入園的孩子,要遵守作息時間,要自己吃飯穿衣,要參與集體活動,不能帶自己的丫鬟嬤嬤進來……”
王夫人皺眉:“自己吃飯穿衣?那怎麽行!我家媛媛才三歲,哪會這些?”
“不會可以學。”我說,“幼兒園就是教孩子們獨立的地方。您的孫女來了,一個月就能學會。”
“那要是學不會呢?”
“學不會就繼續學。”我微笑,“幼兒園有專門的生活老師教。孩子們很聰明,很快就能學會。”
王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夥食呢?媛媛挑食,隻吃精細的。”
“幼兒園的夥食是太醫署配的,營養均衡。”我拿出食譜,“您看,早飯是米粥、雞蛋、小菜;午飯是米飯、一葷一素一湯;下午有點心。所有孩子都吃一樣的,不單獨開小灶。”
“這……”王夫人臉色更難看了,“我家媛媛可是金枝玉葉……”
“幼兒園裏所有的孩子都是金枝玉葉。”我打斷她,“在這裏,孩子們學會的是平等、分享、互助。如果夫人覺得不合適,那……”
我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夫人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林姑娘好大的架子。一個宮女,也敢跟老身這麽說話?”
“奴婢不敢。”我低頭,但語氣不變,“隻是按規矩辦事。德妃娘娘說了,幼兒園的規矩,誰都不能破。夫人若是有意見,可以去跟德妃娘娘說。”
搬出武德妃,王夫人氣勢弱了三分。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頭:“行,就按你們的規矩來。不過,媛媛要是受一點委屈,老身可不依。”
“夫人放心。”
送走王夫人,我回到麗景軒複命。
武德妃正在教李弘認字——孩子一歲多了,已經能說簡單的詞句。
“娘娘,王家答應了。”
“意料之中。”武德妃頭也不抬,“王家現在需要台階下,我們給了,他們就得接。”
“可是……”我遲疑,“那孩子真來了,咱們怎麽管?王家的孩子,肯定嬌慣。”
“再嬌慣的孩子,到了幼兒園,都得按規矩來。”武德妃放下書,“林晚,我教你一個法子——對所有孩子一視同仁,但私下裏,對最難管的那幾個,多費點心思。”
我明白了。
臘月十五,王家的小孫女王媛媛入園了。
三歲的小女孩,長得粉雕玉琢,但脾氣極大。第一天來,就鬧了個天翻地覆。
“我要回家!我要嬤嬤!”她坐在地上哭,死活不肯進門。
帶她來的王家嬤嬤想上前哄,被我攔住了:“嬤嬤請回吧。進了幼兒園,就是我們的責任了。”
“可是小姐她……”
“她會適應的。”我讓人送走嬤嬤,然後蹲在王媛媛麵前,“媛媛,你看,這裏有很多小朋友,還有很多好玩的玩具。要不要去看看?”
“不要!我要回家!”王媛媛哭得更凶了。
我也不勸了,對旁邊的老師說:“讓她哭吧,哭累了就好了。其他孩子照常活動。”
於是,王媛媛一個人坐在地上哭,其他孩子在活動室玩積木、看圖畫書、聽故事。
哭了半個時辰,她累了,聲音小了。偷偷抬頭看,發現沒人理她,有點懵。
這時,安寧——徐婕妤的女兒,端著一杯水走過來:“妹妹,喝水。”
王媛媛愣住了。
“哭累了要喝水。”兩歲半的安寧說話已經很清楚,“我媽媽說的。”
王媛媛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那邊有滑梯,要不要玩?”安寧問。
王媛媛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兩個孩子手拉手去玩滑梯了。
我在窗外看著,鬆了口氣。
最難的第一關,過了。
但麻煩還在後麵。
王媛媛確實嬌慣。吃飯要人喂,穿衣要人幫,睡覺要人哄。其他孩子都會的事,她一樣不會。
老師們想幫忙,被我製止了。
“讓她自己來。”我說,“不會就教,但絕不代勞。”
於是,王媛媛第一次自己吃飯,吃得滿臉都是;第一次自己穿衣,釦子扣錯了;第一次自己睡覺,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哭過,鬧過,但沒人妥協。
三天後,她開始自己拿勺子;五天後,她能扣對釦子了;七天後,她能自己睡著了。
王夫人中間來看過一次,看見孫女自己吃飯,眼圈都紅了。
“媛媛……長大了。”她拉著我的手,“林姑娘,老身以前說話衝,你別往心裏去。這幼兒園,辦得好。”
“夫人過獎了。”
王家孩子入園的事,成了長安城的新談資。
“聽說了嗎?王家的孫女去了德妃娘娘辦的幼兒園,現在都會自己吃飯了!”
“真的假的?王家不是最講究排場嗎?”
“千真萬確!我表姐在宮裏當差,親眼看見的!”
輿論風向悄悄變化。
以前說武德妃“多事”、“折騰”的人,現在改口說“有想法”、“會辦事”。
以前對幼兒園觀望的人,現在搶著要把孩子送來。
幼兒園的名額越發緊張。
這時,武德妃又出了個新主意。
臘月二十八,她把我叫到跟前:“林晚,幼兒園現在有多少孩子?”
“十個,滿員了。”
“排隊等入園的呢?”
“名單上有三十多個。”
“這麽多?”武德妃想了想,“這樣,咱們辦個‘家長學堂’。”
“家長學堂?”
“就是教孩子的父母、祖父母,怎麽帶孩子。”武德妃說,“既然幼兒園名額有限,那就把我們的經驗教出去,讓他們自己在家也能用。”
這個想法太妙了。
“可是……教什麽呢?”
“教怎麽安排孩子的作息,怎麽搭配飲食,怎麽陪孩子玩,怎麽處理常見的小病小痛。”武德妃說,“這些都是你在行的。”
我想了想:“可以。但光講課不夠,最好有實操。”
“實操?”
“比如,教怎麽給孩子做撫觸,怎麽做簡單的推拿,怎麽安排親子遊戲。”我說,“這些都要手把手教。”
“那就手把手教。”武德妃拍板,“開春就辦。”
年關將至,宮裏忙著準備除夕宴。
今年的宴席,武德妃交給我全權負責——這是她有意栽培我。
“按章程辦就行。”她說,“你行的。”
有之前的經驗,這次我做得從容多了。
定選單、排節目、安排座位、準備禮品……一切都井井有條。
唯一的問題是——錢不夠。
陛下雖然撥了款,但今年要辦的事太多:幼兒園要維持,醫學講堂要開,家長學堂要籌備……處處都要花錢。
我看過賬本,發現照現在的花法,到正月十五,宮裏就要出現赤字了。
“得想辦法省錢。”我對武德妃說。
“怎麽省?”
“從宴席入手。”我拿出選單,“往年宴席,菜品都是三十六道。但很多菜根本吃不完,浪費嚴重。今年能不能減到二十四道?”
“減菜?”武德妃皺眉,“怕有人說閑話。”
“不減品質,減數量。”我說,“把那些華而不實的菜去掉,保留實在的。比如那道‘龍鳳呈祥’,用蘿卜雕成龍鳳形狀,費工費時,但沒人吃。不如換成紅燒肉,實在。”
武德妃笑了:“你這丫頭,越來越會打算盤了。”
“還有酒水。”我繼續說,“往年都是敞開了喝,今年能不能限量?每人三杯,不夠再添。這樣既不會失禮,又能省很多。”
“三杯……會不會太少?”
“那就五杯。”我讓步,“但不能再多了。”
武德妃想了想:“行,就按你說的辦。”
我又提了個更大膽的建議:“娘娘,今年的賞賜,能不能換個方式?”
“什麽意思?”
“往年都是賞金銀綢緞,今年能不能賞些實用的?”我說,“比如,賞太醫們一套好的醫書,賞宮人們一套冬衣,賞妃嬪們一些養生的藥材。這樣既體麵,又實用,還省錢。”
武德妃眼睛亮了:“這個主意好!賞東西比賞錢好,顯得用心。”
方案定了,就開始執行。
減菜的事,果然引來了議論。
尚食局的管事太監找我訴苦:“林姑娘,這選單一減,我們好多準備都白做了!”
“不會白做。”我說,“那些省下來的食材,做成點心,除夕夜發給各宮的宮人,算是額外的賞賜。”
管事太監一聽,臉色好看了:“這倒是好事。”
酒水限量的事,也有反對聲。
一個老王爺喝高了,拍桌子:“五杯?夠誰喝!拿酒來!”
我親自過去解釋:“王爺,不是不給喝,是怕您喝多了傷身。太醫說了,適量飲酒有益,過量有害。您要是還想喝,有醒酒湯,有熱茶……”
老王爺瞪我:“你個小宮女,也敢管本王?”
“奴婢不敢。”我行禮,“是德妃娘娘吩咐的,為了各位大人的身體著想。”
抬出武德妃,老王爺不說話了。
宴席過半,陛下忽然開口:“今年的宴席,似乎與往年不同?”
武德妃起身:“回陛下,是臣妾做的主,減了些菜品,限了酒水。”
“哦?為何?”
“為了不浪費。”武德妃說,“臣妾查過賬目,往年宴席,剩菜剩酒要倒掉三成。今年改一改,省下的錢,可以用來做別的事。”
“做何事?”
“辦醫學講堂,辦幼兒園,辦家長學堂。”武德妃一一列舉,“這些事,都比一頓宴席更有意義。”
陛下聽完,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說得好!節儉是美德。皇後,你覺得呢?”
王皇後臉色僵硬:“陛下說的是。”
宴席繼續進行。雖然菜品少了,酒水限了,但氣氛反而更好——因為沒人喝得爛醉如泥,大家都清醒地聊天、看節目。
宴後清點,花費比去年少了四成。
省下的錢,武德妃讓人買了布料、棉花,給宮人們做冬衣。又買了藥材,分給各宮妃嬪。
宮人們拿到新衣,感激涕零。妃嬪們拿到藥材,也覺得貼心。
除夕夜,宮裏處處歡聲笑語。
武德妃站在麗景軒的窗前,看著外麵此起彼伏的燈籠。
“林晚,這一年,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
“不,你辛苦。”武德妃轉過身,“從感業寺到現在,兩年多了。你從一個掃地宮女,到現在能獨當一麵,不容易。”
她遞給我一個盒子:“這是給你的新年禮。”
我開啟,是一支金簪,簪頭鑲著一顆珍珠。
“娘娘,這太貴重了……”
“收著。”武德妃說,“過了年,你就不再是宮女了。我要向陛下請旨,封你為女官,正六品。”
我愣住了。
“怎麽?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我聲音有些哽咽,“是……是沒想到。”
“你應得的。”武德妃拍拍我的肩,“以後的路還長,我需要你幫我做更多事。”
“奴婢定當竭盡全力。”
正月初一,宮裏舉行大朝會。
武德妃抱著李弘出席。孩子穿著新衣,虎頭虎腦的,見了陛下也不怕,還伸手要抱。
陛下哈哈大笑,接過李弘:“弘兒又長高了!”
“是啊,一歲多了,會走路,會說話。”武德妃笑著說,“都是幼兒園的功勞。”
“幼兒園……”陛下點點頭,“這事辦得好。朕聽說,現在長安城都在效仿?”
“是。已經開了七八家了。”
“好!”陛下龍顏大悅,“這是教化之功。武德妃,你又立一功。”
王皇後在一旁聽著,臉色鐵青。
朝會後,陛下單獨留下武德妃。
“媚娘,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陛下說,“近來朝中事務繁雜,朕時常感到力不從心。你心思細,又會辦事,能不能……幫朕看看奏摺?”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看奏摺,等於參政。
武德妃心頭狂跳,麵上卻平靜:“陛下,這不合規矩。後宮不得幹政……”
“朕知道。”陛下擺手,“不是讓你幹政,是讓你幫忙整理、分類。把重要的挑出來,不重要的放一邊。這樣朕看的時候,能省點力氣。”
武德妃明白了。這是陛下給她機會,讓她接觸朝政。
“臣妾……遵旨。”
從那天起,武德妃開始接觸奏摺。
她讓我幫忙,把奏摺分類:軍國大事一類,民生疾苦一類,官員任免一類,其他雜事一類。
又按緊急程度排序:最急的放最上麵,可以緩的放下麵。
我還做了個“奏摺摘要表”——每份奏摺,用幾句話概括內容,再附上處理建議。
武德妃把這份摘要表呈給陛下時,陛下驚呆了。
“這……這是你想出來的?”
“是林晚幫臣妾做的。”武德妃實話實說,“她說這樣陛下看的時候,一目瞭然。”
陛下拿著那張表,看了很久:“這個法子好。以後所有的奏摺,都這麽處理。”
於是,我開始每天幫武德妃處理奏摺。
看奏摺比管幼兒園難多了。軍國大事、民生疾苦、官員傾軋……每件事都關係到千萬人的生死。
我戰戰兢兢,生怕出錯。
武德妃卻越來越從容。
“林晚,你看這份奏摺。”她指著一份,“說黃河決口,淹了三縣。請求朝廷撥款賑災。”
“這得趕緊處理。”我說,“人命關天。”
“但國庫空虛。”武德妃皺眉,“陛下剛撥了軍費,又修了陵寢,現在拿不出多少錢。”
“那怎麽辦?”
武德妃想了想:“我們可以這樣——先撥一部分應急,然後發動百官、富商捐款。捐得多的人,給予表彰,甚至可以給虛職。”
這是現代賑災的常用手法。
“還可以讓受災的百姓以工代賑。”我補充,“修堤壩、建房屋,給他們工錢。這樣既解決了災情,又解決了災民的生計。”
“好主意。”武德妃點頭,“就這麽寫建議。”
我們的建議遞上去,陛下準了。
一個月後,災情緩解。捐款的百官、富商得到了表彰,災民有了活路,堤壩也修好了。
這件事,讓武德妃在朝中贏得了口碑。
但也引來了更多的非議。
“女人幹政,成何體統!”朝堂上,有老臣激烈反對。
“德妃娘娘隻是幫忙整理奏摺,何來幹政之說?”也有人支援。
吵來吵去,陛下煩了:“夠了!武德妃做得很好,幫了朕大忙。誰有意見,也拿出本事來!”
陛下力挺,反對聲小了。
但暗流仍在湧動。
二月初,宮裏出了件事。
一個姓趙的禦史,上書彈劾武德妃“擅權”、“幹政”,還列了十大罪狀。
奏摺送到武德妃手上時,她看笑了。
“林晚,你看看,這都寫了什麽。”
我接過奏摺,越看越氣:“簡直胡說八道!娘娘,這得反擊!”
“怎麽反擊?”武德妃問。
我想了想:“他把您做的事都列出來了,咱們就把這些事的好處也列出來。比如他說您辦幼兒園是‘浪費國庫’,咱們就算一筆賬——幼兒園花了多少錢,培養了多少健康的孩子,減少了多少醫療開支……”
“對,用事實說話。”武德妃點頭,“還有醫學講堂、醫療改革、宴席節儉……每件事,都算清楚賬目,列清楚好處。”
我們花了一夜時間,做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第二天早朝,陛下把趙禦史的彈劾奏摺和我們的報告一起拿了出來。
“趙愛卿說武德妃浪費國庫,大家看看這份報告。”陛下讓人把報告傳給大臣們看,“辦幼兒園,花了三千兩,但宮裏孩子的生病率降了七成,省下的醫藥費就不止三千兩。醫學講堂,花了五百兩,但宮人的死亡率降了九成,救了多少人命?宴席節儉,省了四千兩,這些錢用在哪裏?給宮人做冬衣,給災民賑災……”
陛下一項項說,大臣們一項項看。
趙禦史臉都白了。
“趙愛卿,你還有什麽話說?”陛下問。
“臣……臣知錯。”趙禦史跪下了。
“知錯就好。”陛下說,“以後彈劾人,先查清楚事實。退朝!”
這場風波,以武德妃大獲全勝告終。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從後宮到前朝,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
二月二,龍抬頭。
家長學堂正式開課。
第一堂課,來了五十多個“家長”——有妃嬪,有命婦,甚至還有幾個特意請假來的官員。
我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一雙雙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各位,今天我們講怎麽給孩子安排合理的作息……”
講課很成功。課後,大家圍著問問題,遲遲不肯散去。
武德妃在窗外看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晚上,她找我談話。
“林晚,你現在管的事越來越多:幼兒園、醫學講堂、家長學堂,還要幫我處理奏摺……忙得過來嗎?”
“有點吃力。”我實話實說,“但還能應付。”
“我想給你找幾個幫手。”武德妃說,“春蘭、秋菊現在都能獨當一麵了,讓她們幫你管幼兒園。太醫署那邊,有幾個年輕醫士不錯,可以幫你管醫學講堂。至於奏摺……”
她頓了頓:“我給你找了個師父。”
“師父?”
“翰林院的張學士。”武德妃說,“他學問好,人也正派。你跟他學學怎麽處理政務,以後能幫我更多。”
“奴婢……奴婢怕學不好。”
“你能學好。”武德妃看著我,“我相信你。”
從那天起,我開始跟張學士學習。
張學士六十多歲,是個嚴肅的老頭。一開始聽說要教一個宮女,他很不樂意。
“女子學什麽政務!”他吹鬍子瞪眼。
但教了幾天,他態度變了。
“林姑娘,你這表格做得不錯。”他看著我的筆記,“清晰,明瞭。”
“是跟德妃娘娘學的。”
“還有這個分類法……”張學士指著我的奏摺分類,“很實用。誰教你的?”
“奴婢自己想的。”我不敢說實話。
張學士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可惜啊,可惜你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子,定能考取功名,為國效力。”
“女子也能為國效力。”我小聲說。
張學士愣了愣,笑了:“說得對。德妃娘娘不就是例子嗎?”
從那以後,他教得更用心了。
三月,春暖花開。
幼兒園的後院裏,孩子們種的花開了。紅的、黃的、紫的,煞是好看。
李弘已經會跑了,追著蝴蝶滿院子跑。
王媛媛現在不僅能自己吃飯穿衣,還會照顧比她小的孩子。
安寧成了孩子王,帶著大家做遊戲、唱兒歌。
看著這些孩子,我心裏滿是成就感。
武德妃來了,站在我身邊。
“林晚,你看這些孩子,像不像春天的花?”
“像。”
“我們做的這些事,就像種花。”武德妃說,“現在剛發芽,將來會開花,會結果。也許我們看不到最茂盛的時候,但至少,我們種下了種子。”
她轉過頭看我:“謝謝你,陪我一起種這些種子。”
我眼睛一熱:“是奴婢該謝娘娘。沒有娘娘,奴婢現在還在感業寺掃地。”
“不。”武德妃搖頭,“是你自己有本事。金子在哪都會發光,我隻是給了你發光的機會。”
我們相視而笑。
遠處,孩子們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春風拂過,帶來花香。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而我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但至少,我們走在一起。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