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長安城的第一場霜降下過,宮裏就有人開始咳嗽了。
往年這個時候,太醫院都忙得腳不沾地。但今年,情況有些不同——感冒的人確實有,但症狀輕的多,拖成重症的少。
太醫署的孫院判拿著近一個月的脈案記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怪了,今年這風寒怎麽跟往年不一樣?”他翻著記錄,“高熱的人少了,咳嗽的時間短了,連開出去的藥都少了三成。”
旁邊的李太醫湊過來:“院判,您說……會不會跟麗景軒那邊有關?”
“麗景軒?”
“是啊。”李太醫壓低聲音,“武德妃宮裏那個林晚,不是搞了個什麽‘防疫十條’嗎?洗手、通風、分餐……各宮都照著做呢。”
孫院判一愣,隨即嗤笑:“那些歪門邪道,能頂什麽用?”
“可效果擺在眼前啊。”李太醫指著記錄,“按往年的經驗,這時候該有十來個重症了。可今年,一個都沒有。”
孫院判沉默了。
他想起前陣子三皇子李素節生病時,林晚那些“土方子”確實起了作用。還有小皇子李弘,出生到現在就沒怎麽生過病,長得白白胖胖的。
難道……那些法子真有用?
正想著,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院判,德妃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什麽事?”
“說是……要商議宮裏的醫療製度。”
孫院判心裏咯噔一下。
麗景軒裏,武德妃正在看一份厚厚的章程。
見我領著孫院判進來,她放下章程,示意他坐。
“孫院判,本宮請你來,是想商量件事。”武德妃開門見山,“宮裏這些年,看病用藥有不少問題。太醫辛苦,病患也受罪。本宮想改改規矩,讓大家都輕鬆些。”
孫院判躬身:“娘娘明鑒,太醫院向來盡心盡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本宮知道你們辛苦。”武德妃微笑,“所以纔要改規矩。林晚,你把章程給孫院判看看。”
我把那份《後宮醫療衛生管理製度(草案)》遞過去。
孫院判接過,越看臉色越怪。
章程分五大塊:預防保健、就診流程、用藥管理、醫療記錄、急救預案。
預防保健裏,把洗手、通風、分餐這些都寫進去了,還加了幾條:定期熏艾消毒,宮人每年體檢一次,有傳染病者隔離治療。
就診流程更詳細:什麽病找什麽科,急症怎麽處理,重症怎麽轉診,都規定得清清楚楚。
用藥管理最嚴格:每味藥都要登記,誰開的方,誰取的藥,誰煎的藥,都要簽字畫押。貴重藥材要單獨管理,每月盤點。
醫療記錄要求最高:每個病人要有單獨的“病曆”,記錄症狀、診斷、用藥、效果。這些病曆要存檔,便於後續治療和總結經驗。
急救預案則是針對突發情況的:有人暈倒怎麽辦,有人受傷怎麽辦,有人中毒怎麽辦,都有處理流程。
孫院判看完,手都在抖:“娘娘,這……這太繁瑣了!太醫院人手有限,哪做得過來這些?”
“人手不夠可以加。”武德妃說,“本宮已經跟陛下請旨,從民間征召一批有經驗的醫者入宮,充實太醫院。”
孫院判臉色一白:“娘娘信不過太醫院?”
“不是信不過,是信得不夠。”武德妃看著他,“孫院判,本宮問你,去年宮裏因病去世的宮人,有多少?”
“這……大概二十餘人。”
“都是什麽病?”
“風寒、痢疾、肺癆……都有。”
“如果早點發現,早點治療,能救回來多少?”
孫院判語塞。
“本宮查過記錄。”武德妃拿起另一份檔案,“去年死的二十三人裏,有十七人是拖到重症才報太醫院。為什麽?因為怕麻煩,怕被責罰,怕開藥花錢。”
她放下檔案:“如果有一套好的製度,讓小病能及時看,大病能及時治,這些人或許就不用死。”
孫院判沉默了。
“這套章程,本宮已經請陛下過目了。”武德妃說,“陛下說,先在宮裏試行三個月。效果好,就推廣到整個太醫院。孫院判,你覺得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孫院判還能說什麽?
“臣……遵旨。”
從麗景軒出來,孫院判腳步虛浮。
我跟在他身後:“院判,德妃娘娘也是為了大家好。”
孫院判回頭看我,眼神複雜:“林姑娘,你這些主意……都是從哪來的?”
“奴婢隻是把大家平時該做沒做的事,整理成規矩罷了。”我謙遜道。
“沒那麽簡單。”孫院判搖頭,“這些規矩,環環相扣,互相製約。既能防小人做手腳,又能促君子盡本分。這不是普通宮女能想出來的。”
我心裏一緊,麵上不動聲色:“院判過獎了。”
孫院判沒再說什麽,拱拱手走了。
我知道,他這是妥協了,但心裏肯定不服。
沒關係,慢慢來。
新製度實行的第一天,太醫院就亂了套。
按照新規,每個病人看病前要先填“就診登記表”:姓名、年齡、症狀、發病時間……
“我又不識字,怎麽填?”一個肚子疼的小太監苦著臉。
“你說,我幫你寫。”值班醫士也是頭大,“下一個!”
診完病,要寫病曆。什麽脈象,什麽舌苔,開了什麽方,都要記下來。
“這得記到什麽時候?”一個老太醫抱怨,“以前開個方子就走人,現在還得寫這麽多字!”
“太醫,這是規矩。”我耐心解釋,“記清楚了對病人好,對您也好。萬一以後有什麽問題,有記錄可查。”
“查?查什麽查!難道還信不過老夫?”
“不是信不過,是規範流程。”我指著牆上貼的規定,“您看,這裏都寫著呢。”
老太醫氣得鬍子直翹,但陛下都點頭的規矩,他也沒辦法。
最麻煩的是用藥登記。
每味藥從庫房取出來,要登記:取藥人、取藥時間、用途。藥送到藥房,要登記:收藥人、煎藥人。藥煎好了送出去,還要登記:送藥人、送藥時間。
“這不成心折騰人嗎!”管藥庫的太監跳腳,“以前一天取幾十次藥,現在一次就得登記一次,還讓不讓人幹活了!”
“您多擔待。”我賠笑,“等習慣了就好了。”
“習慣不了!”
抱怨歸抱怨,規矩還是得執行。
三天後,效果開始顯現。
因為有了就診登記,太醫們發現:肚子疼的集中在尚食局,咳嗽的集中在浣衣局,頭疼的集中在尚儀局——這些都是容易出問題的地方。
“尚食局的飲食是不是有問題?”孫院判拿著統計表,“三天十三個肚子疼的。”
一查,果然。尚食局新換的廚子為了省事,菜沒洗幹淨。
“浣衣局那邊呢?怎麽這麽多咳嗽的?”
再查,發現浣衣局最近在洗一批陳年布料,灰塵大,又沒做好防護。
問題一個個被揪出來,一個個被解決。
十天後,看病的人明顯少了。
“怪了,”李太醫翻著記錄,“往年這時候,每天至少要看三五十個病人。這幾天,一天就十幾個。”
“因為問題都提前解決了。”孫院判終於明白過來了,“預防做得好,生病的人自然少。”
但他還有疑慮:“可這樣……太醫院的功勞不就顯不出來了?”
“怎麽顯不出來?”我說,“預防也是功勞啊。而且治未病比治已病更重要,這纔是真正的醫術高明。”
孫院判愣了愣,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承香殿來人了。
“院判,快去看看我們小公主!又發燒了!”
小公主是蕭淑妃的女兒,今年兩歲,體質隨了她哥哥,也是三天兩頭生病。
孫院判趕緊帶人過去。
一進承香殿,就聞見濃濃的藥味。小公主躺在床上,小臉通紅,哭得嗓子都啞了。
蕭淑妃急得團團轉:“院判,您快看看!吃了三天藥了,怎麽還不見好?”
孫院判診脈,看舌苔,眉頭緊皺。
“淑妃娘娘,小公主這病……怕是得換個方子。之前開的藥,不太對症。”
“不對症?”蕭淑妃臉色一沉,“不對症你們還開了三天?”
“這……”孫院判冷汗都下來了,“之前的方子是按風寒開的,可現在看來,更像是肺熱……”
我在旁邊聽著,心裏明鏡似的。這就是沒有病曆的壞處——每個太醫來看,都得從頭診斷,之前的治療情況全憑記憶,容易出錯。
“院判,可否讓小公主的病曆給我看看?”我插話。
“病曆?”蕭淑妃疑惑。
“就是之前的診斷記錄和用藥記錄。”我解釋,“有了病曆,後麵的太醫就知道之前是怎麽治的,效果如何,纔好調整方案。”
蕭淑妃看向孫院判:“有這東西嗎?”
孫院判臉色尷尬:“以前……沒有。但新規矩要求有,小公主的病……是三天前開始的,那時候新規還沒執行到位……”
得,又是一筆糊塗賬。
我建議:“院判,既然沒有病曆,那就從現在開始建。把之前的症狀、用藥都回憶著補上,後麵的治療詳細記錄。”
“也隻能這樣了。”
補病曆花了半個時辰。等補完,孫院判重新開了方子,又交代了注意事項:多喝水,保持通風,飲食清淡。
臨走時,我對蕭淑妃說:“娘娘,小公主體弱,以後每次看病,都讓太醫寫好病曆。這樣換了太醫,也知道之前的情況。”
蕭淑妃這次沒反駁,點了點頭:“知道了。”
三天後,小公主退燒了。
蕭淑妃讓人送來一份禮,指名是給我的: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林姑娘,淑妃娘娘說了,多謝你提醒。”送東西的嬤嬤笑著說,“小公主的病曆,現在記著呢。娘娘說,這法子好。”
我收下禮,心裏明白:蕭淑妃這是徹底倒向我們了。
小公主病好後,蕭淑妃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驚訝的事——她在承香殿開了個小課堂,請太醫來講常見病的預防知識。
聽課的不止是宮女太監,還有各宮的妃嬪。
“學點醫理總沒壞處。”蕭淑妃對來聽課的人說,“至少知道什麽時候該找太醫,什麽時候可以自己調理。”
這個頭一開,其他宮也紛紛效仿。
徐婕妤請太醫講婦科調理,德妃請太醫講小兒養護,連王皇後都坐不住了,讓人請太醫去立政殿講養生。
太醫們突然成了香餑餑,整天在各宮講課,忙得不亦樂乎。
孫院判一開始還擔心:“這不合規矩吧?太醫是看病的,不是教書的。”
武德妃卻說:“教人防病,比給人治病更高明。這是積功德的好事。”
孫院判想想也是,就不再反對了。
十月下旬,太醫院做了一次盤點。
結果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個月的藥材消耗,比去年同期少了四成;看病的人數少了五成;而宮人的死亡率——零。
“這……這是真的?”孫院判看著報表,手都在抖。
“千真萬確。”管賬的醫士激動地說,“院判,咱們太醫院成立以來,從來沒有過這麽好的記錄!”
孫院判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把這份報表抄一份,我要呈給陛下。”
陛下看到報表,龍顏大悅。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孫愛卿,你們太醫院這次立了大功!”
孫院判跪下:“陛下,這不是臣等的功勞,是武德妃推行新製的功勞。還有……林晚姑娘出的那些主意。”
陛下點頭:“都有功,都有賞!”
賞賜下來時,孫院判把屬於他的那份,分了一半給我。
“林姑娘,這是你應得的。”他說得誠懇,“以前老夫糊塗,總覺得你那些是新奇玩意兒,不頂用。現在才知道,是老思想誤事了。”
我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有了陛下的肯定,新製度推行得更順利了。
十一月,宮裏開始籌備冬至大祭。
這次武德妃做了個更大膽的決定:讓太醫院參與籌備。
“祭祀期間人多聚集,容易傳染疾病。”她對孫院判說,“院判,你們派幾個太醫,提前到祭祀場地檢查,看有沒有衛生隱患。祭祀當天,也要有太醫在場,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孫院判現在已經完全服了:“臣遵旨。”
太醫們第一次參與這種大型活動的籌備,都很新奇。
他們檢查了祭壇周圍的環境,建議在幾個風口處設屏風,防止有人受涼。又檢查了祭品存放處,建議加強通風,防止食物變質。還在現場設了急救點,準備了常用的藥材。
祭祀當天,果然出了點小狀況——一個老臣在寒風中站久了,突發頭暈。
要是以前,得趕緊抬去找太醫,一來一回至少一刻鍾。但這次,太醫就在現場,立刻診治,很快就緩解了。
老臣感激涕零:“陛下聖明,安排如此周到!”
陛下臉上有光,對武德妃更加讚賞。
冬至過後,長安城進入最冷的時節。
往年這時候,宮裏總要病倒一片。但今年,情況好得多。
各宮都嚴格執行防疫措施:勤洗手,多通風,有病及時報。
太醫院也按新規運作:小病及時看,大病有記錄,用藥可追溯。
臘月初,宮裏做年終總結。
武德妃讓我統計這一年來的變化。
我做了幾張表格:
第一張是人員健康統計:今年因病去世的宮人隻有三人,比去年的二十三人減少了八成七。
第二張是藥材消耗統計:總消耗比去年減少四成,貴重藥材的浪費幾乎為零。
第三張是太醫工作量統計:雖然看病的人少了,但講課、巡查、預防的工作多了,整體工作量還增加了兩成——但太醫們普遍反映,現在的工作更有價值感。
武德妃把這三張表格呈給陛下。
陛下看後,感慨萬千:“這些數字背後,都是人命啊。媚娘,你這一年來,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武德妃謙遜道:“是陛下聖明,肯用新法。也是太醫院上下盡心,宮人們配合。”
“你不用謙虛。”陛下看著她,“你的功勞,朕都記著。”
這話的分量很重。
王皇後在旁聽著,臉色很不好看。
但更讓她難堪的還在後麵。
臘月十五,陛下在朝會上,把後宮醫療改革的成效,當作典範講給大臣們聽。
“後宮能做到的事,前朝是不是也能做?”陛下問,“太醫院能做到的事,各州府的醫署是不是也能做?”
朝臣們議論紛紛。
長孫無忌出列:“陛下,後宮之事,與朝政不同。且醫療改革牽涉甚廣,需從長計議。”
“有什麽不同?”陛下反問,“都是治病救人,都是花朝廷的銀子。後宮能省下四成藥材,前朝為什麽不能?”
長孫無忌語塞。
這時,另一個大臣出列:“陛下,臣以為可行。臣聽說後宮新製裏,有‘病曆’一項,每次看病都有記錄。這個法子好,可以防止庸醫誤診,也可以追究責任。”
“還有預防為主的思想。”又一個大臣說,“與其等人生病再治,不如讓人少生病。這纔是治國良策。”
朝堂上吵成一團。
但不管怎麽吵,醫療改革的事,算是擺上台麵了。
訊息傳到後宮,武德妃沉思良久。
“林晚,你說,如果前朝也推行醫療改革,會怎麽樣?”
我想了想:“好處是顯而易見的:百姓少生病,朝廷少花錢,醫生更有責任感。但阻力也大:要花錢培訓醫者,要建製度,要改習慣……”
“再大的阻力,也要做。”武德妃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她頓了頓:“不過不急,一步一步來。先把後宮的事做好,做出個樣板來。”
臘月二十,宮裏出了件事。
一個姓王的采買太監,在宮外染了天花,回宮後發病了。
天花!這可是要命的傳染病!
訊息傳來,整個後宮都慌了。
王皇後第一時間下令:“把承乾殿封了!裏麵的人一個都不準出來!”
承乾殿是那個太監住的地方,裏麵有二十多個宮人。
“封了?那裏麵的人怎麽辦?”武德妃問。
“還能怎麽辦?聽天由命!”王皇後說,“總不能讓他們出來傳染別人!”
武德妃不同意:“封殿可以,但裏麵的人要治,要照顧。”
“怎麽治?天花無藥可治!”
“無藥可治,但可以緩解症狀,可以預防傳染。”武德妃轉頭對孫院判說,“院判,按傳染病預案辦。”
孫院判臉色發白,但還算鎮定:“是,娘娘。”
傳染病預案是我根據現代防疫知識草擬的,沒想到真用上了。
按預案,要做到幾點:隔離患者,消毒環境,保護易感人群,密切接觸者觀察。
孫院判派人去承乾殿,在外圍拉起警戒線。隻準進不準出——進去的是送藥送食的,要穿特製的防護衣(其實就是厚衣服外麵罩一層油布,臉上蒙布)。
殿內的人每天要用艾草熏,用石灰水灑地。他們的衣物要單獨洗,用開水燙。
其他宮的人,有接觸過那個太監的,要單獨觀察十天,無發病才能恢複正常。
措施很嚴,但有效。
十天過去,承乾殿裏死了三個人——都是年紀大、體質弱的。但其他人都挺過來了,包括那個最早發病的王太監。
更關鍵的是,疫情沒有擴散。除了承乾殿,其他地方沒有一個新病例。
這件事震動朝野。
天花這種烈性傳染病,往年一旦爆發,至少要死幾十上百人。但這次,隻死了三個,就控製住了。
陛下大喜,重賞太醫院。
孫院判卻把功勞推給武德妃:“都是德妃娘娘預案做得好,臣等隻是按章辦事。”
武德妃的威望,達到了新的高度。
臘月二十八,年關將近。
武德妃在麗景軒設宴,請太醫院幾位主要太醫吃飯。
孫院判、李太醫、張太醫都來了。還有幾個在防疫中表現突出的年輕醫士。
宴席很簡單,但氣氛很好。
“這一年,辛苦諸位了。”武德妃舉杯。
孫院判趕緊起身:“不敢當。是娘娘領導有方。”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武德妃說,“本宮有個想法,想跟諸位商量。”
“娘娘請講。”
“本宮想辦個醫學講堂。”武德妃說,“請諸位太醫輪流講課,把你們的經驗傳下去。聽課的不止是醫學生,還有各宮的管事,甚至……宮外的醫者也可以來聽。”
孫院判眼睛亮了:“娘娘這個想法好!醫學需要傳承,需要交流。”
“還有,”武德妃繼續說,“本宮想編一本《宮廷常見病防治手冊》,把常見的病怎麽防、怎麽治,寫得通俗易懂,發給各宮。這樣,一些小病小痛,他們自己就知道怎麽處理,不用事事麻煩太醫。”
“這個更好!”李太醫激動地說,“很多病,都是因為不懂,拖成了大病。如果大家都有點常識,能省多少事啊!”
宴席上氣氛熱烈,大家越聊越投機。
宴後,太醫們告辭時,孫院判特意走到我麵前。
“林姑娘,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院判請講。”
“醫學講堂和手冊的事,能不能請你協助?”孫院判說得誠懇,“你雖不是醫者,但思路開闊,想法新穎。有你在,這事能辦得更好。”
我看向武德妃。
武德妃點頭:“你就幫幫孫院判吧。”
“是。”
走出麗景軒,夜已經很深了。
長安城的冬夜,冷得刺骨。但太醫院這幾個人,心裏都熱乎乎的。
“院判,”李太醫小聲說,“咱們太醫院,是不是要迎來好時候了?”
孫院判看著滿天星鬥,緩緩點頭:“是啊,好時候要來了。”
回到麗景軒,武德妃還沒睡。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林晚,你說,我們能改變多少?”她忽然問。
“能改變很多。”我說,“至少,現在宮裏的人,生病了有得治,預防有方法。這就救了很多人的命。”
“不止宮裏。”武德妃說,“如果我們的法子能推廣到全國,能救多少人?”
我沒回答。
因為我知道,在那個時代,這太難了。
但武德妃的眼神告訴我,她想試試。
“一步一步來。”她轉過身,“先把手冊編好,把講堂辦起來。把後宮做成樣板,讓所有人都看看,醫療改革能帶來什麽。”
“是。”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子時了。
新的一年,馬上就要來了。
而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