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蠱雕------------------------------------------,劉軒終於理解了什麼叫“異獸”。,但身形更修長,四肢粗壯有力,爪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頭部像豹,但冇有耳朵,頭頂有一對彎曲的角,角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筋脈,隱隱搏動。最駭人的是它的嘴——從嘴角裂開,一直延伸到耳根的位置,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齒,不是一排,而是三排,交錯排列,像是三把閉合的鋸。。,麵板覆蓋其上,光滑而蒼白。但它不需要眼睛——它的頭部微微轉動,像是在用某種其他的感官捕捉周圍的資訊。鼻孔翕動,舌頭從齒間探出,分叉的,像是蛇的信子,在空中輕輕顫動。。。“彆動,”九尾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隻有他能聽見,“它在用氣味定位。你的氣味對它來說是陌生的,它需要幾息的時間來辨認。”。,正對著劉軒。——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而是從胸腔裡,像是一麵被敲響的鼓,震得劉軒的肋骨都在共振。“它在說什麼?”劉軒壓低聲音問。“它在說,”九尾狐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外,“‘青帝的味道’。”,前肢伏低,做出了標準的撲殺姿態。“它不怕我,”九尾狐忽然說,聲音裡有一種冷冽的興味,“這不對。南山經的異獸,哪怕是蠱雕,見了九尾狐也應該繞道走。但它不怕我——因為它餓了,而且它聞到了青帝的味道。在它眼裡,吃掉一個帶著青帝印記的凡人,抵得上三年的修行。”“所以它還是會撲過來。”
“對。”
“那你擋得住嗎?”
九尾狐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劉軒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
“我說了,”她淡淡道,“留在這裡,我護你一時。”
蠱雕撲上來了。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蓄勢——它的後腿猛地蹬地,地麵炸開兩個土坑,整個身軀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射向劉軒。速度之快,劉軒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但他看見了一道白光。
九尾狐動了。
她冇有離開原地——她隻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撲來的蠱雕。九條尾巴同時向前甩出,銀白色的毛髮在空氣中驟然繃直,像是九柄出鞘的長刀。
“轟——”
蠱雕的身軀撞上了一麵無形的牆。空氣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周圍的銀白樹木被壓得向外彎折,紫色的樹葉簌簌落下。蠱雕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三排牙齒瘋狂地咬合,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在啃噬那麵無形的牆。
劉軒看見,蠱雕的牙齒每次咬合,都會在空氣中激起一圈漣漪——那麵牆正在被消耗。
“它能咬破你的屏障?”劉軒問。
“能,”九尾狐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劉軒注意到她右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它是幼崽,但已經是二階異獸了。我的屏障大約能撐三十息。”
“然後呢?”
“然後我就得用真本事了。”
她說“真本事”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然後我就得站起來走兩步”。
蠱雕的撕咬越來越瘋狂,它的角上開始凝聚暗紅色的光芒,每一次撞擊都帶著一股腐臭的氣息——那是它的妖力,帶著腐蝕性質。
劉軒站在九尾狐身後,看著這一切,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什麼都做不了。他隻是一個普通人,冇有力量,冇有修為,甚至連這個世界的“呼吸”都不會。他是累贅。
但他冇有慌。
加班到淩晨三點的人,對恐懼的閾值是很高的。
他在觀察。
蠱雕的攻擊模式很單一——撲、咬、撞。它冇有眼睛,全靠嗅覺和舌頭上的感應器官定位。它的角是妖力的輸出點,每次蓄力時角上的筋脈會先膨脹,然後收縮,再釋放。
它的左後腿在撲擊時有一個輕微的遲滯——那是一條舊傷。
“你的屏障還能撐多久?”他問。
“十息。”
“撤掉屏障之後,它會直接撲向你?”
“對。”
“你能在兩息之內解決它嗎?”
九尾狐微微側頭,似乎對他的問題感到意外。
“一息。”她說。
“那好,”劉軒說,“撤掉屏障的時候,你往左邊偏半步,讓它撲空。它的左後腿有舊傷,撲空之後重心會向右偏,它的右前肢會先著地——那時候它的頸側會暴露出來。”
九尾狐沉默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
“我是程式員,”劉軒說,“找bug是本能。”
九尾狐冇有追問“程式員”是什麼,但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劉軒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近乎於笑的表情。
“有趣。”她說。
然後她撤掉了屏障。
蠱雕失去阻力,整個身軀如炮彈般撞過來。九尾狐向左偏了半步——不多不少,恰好半步。蠱雕的爪子擦著她的白衣掠過,右前肢果然先著地,整個頸部向左側扭轉,暴露出咽喉下方一塊巴掌大的區域——那裡的鱗片比彆處更薄,顏色也更淺。
九尾狐的右手探出。
她的五指併攏,指尖泛起銀白的光芒,整個手掌如同一柄短刀,無聲無息地刺入了蠱雕頸下的薄弱區域。
冇有鮮血噴濺。
九尾狐的手掌穿入蠱雕的咽喉,像是在戳穿一張濕透的紙。蠱雕的身體劇烈痙攣,三排牙齒瘋狂地開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它的四肢已經失去了力量,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九尾狐抽出手。
她的手掌上冇有一滴血,但指尖纏繞著一縷暗紅色的霧氣——那是蠱雕的妖丹被擊碎後散逸的妖力。她輕輕甩了甩手,那縷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蠱雕的屍體還在抽搐,但已經不再掙紮了。它的角上暗紅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筋脈停止了搏動,最終僵硬地凝固在角麵上,像是兩段枯萎的藤蔓。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劉軒撥出一口氣。
“你說一息,”他說,“實際用了將近兩息。”
九尾狐轉過身來看著他。
她的白衣上冇有任何汙漬,呼吸平穩,甚至頭髮都冇有亂。但她看著劉軒的眼神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審視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你是凡人,”她說,“但你比大多數修士更冷靜。”
“我剛纔差點被一頭牛犢大小的怪物吃掉,”劉軒說,“冷靜是唯一的選項。”
九尾狐輕笑了一聲。
那聲輕笑很輕,很短,像是風吹過銀鈴,但劉軒注意到了——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發出不帶攻擊性、不帶審視、純粹是覺得有趣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劉軒。”
“劉軒,”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嚐這兩個字的味道,“我叫塗山月。”
“塗山……月,”劉軒也重複了一遍,“好聽。”
塗山月挑了挑眉。
“你甚至不知道塗山這個姓氏意味著什麼,”她說,“就說好聽。”
“名字好不好聽不需要知道背景,”劉軒說,“就像我知道你身後有九條尾巴,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有九條尾巴——這不妨礙我覺得它們很好看。”
塗山月愣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身去,九條尾巴輕輕擺動,遮住了她的側臉。
“你這個人,”她的聲音從尾巴後麵傳出來,有些悶,“說話很奇怪。”
“我知道,”劉軒說,“經常有人這麼說。”
塗山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說:“蠱雕的血肉不能浪費。它的肉對凡人來說是大補之物,吃了可以強健筋骨。它的角可以入藥,鱗片可以——”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劉軒一眼。
“你會生火嗎?”
劉軒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濕透的T恤,一條牛仔褲,一隻鞋。
“理論上會,”他說,“鑽木取火嘛。”
“鑽木取火,”塗山月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個凡人怎麼什麼都不會”的微妙無奈,“那要鑽到什麼時候。”
她彈了一下手指。
一簇銀白色的火焰從她指尖躍出,落在蠱雕屍體旁的一堆枯枝上。火焰安靜地燃燒起來,冇有煙,隻有一種清冽的、像是鬆針被碾碎後的氣味。
“用這個,”她說,“彆用手碰火,這不是凡火,會燒灼經絡。”
劉軒點點頭,開始處理蠱雕的屍體。
他冇有刀,但塗山月給了他一片鱗片——蠱雕腹部的鱗片,比紙還薄,邊緣鋒利得可以割開空氣。他用這片鱗片剝皮、割肉,動作雖然生疏但有條不紊。塗山月坐在那塊靛藍巨石上,九條尾巴盤在身側,安靜地看著他。
月光下,一個穿著T恤的現代人蹲在異獸的屍體旁邊,用鱗片割肉,旁邊坐著一隻九尾狐。
這場麵要是拍下來,發到朋友圈裡,大概能收穫一百二十個讚和四十條“你是不是加班加瘋了”的評論。
劉軒想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你在笑什麼?”塗山月問。
“冇什麼,”劉軒說,“在想我以前的同事。”
“同事?”
“就是……一起做事的人。”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寫程式碼的。”
塗山月沉默了一下。
“那是什麼?”
“一種……符咒,”劉軒想了想,找了一個她能理解的類比,“用特殊的文字和規則,讓一個東西按照你的意願運轉。”
塗山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符咒?”她說,“你會畫符?”
“不太一樣,”劉軒說,“但原理上有相似之處。”
塗山月從巨石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蹲下來,認真地看他的手。
劉軒的手上沾滿了蠱雕的血,但塗山月看的不是血——她看他手指的骨節,看他掌心的紋路,看他指尖那些因為敲鍵盤而留下的薄繭。
“你的手,”她說,“冇有練過武,冇有畫過符,冇有捏過訣。這是一雙……普通的手。”
“我說了,我是普通人。”
“但你有青帝印記。”
“那個東西——”劉軒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塗山月站起來,俯視著蹲在地上的他。
月光在她身後,給她的輪廓鑲上了一層銀邊。九條尾巴在她身後緩緩擺動,像是九麵銀色的旗幟。
“劉軒,”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你想活著離開南山經嗎?”
“想。”
“那你需要學會修煉。”
“我連呼吸都不會,”劉軒說,“你之前說的。”
“所以我教你。”
劉軒抬頭看著她。
“為什麼?”他問,“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你甚至不需要跟我說話。但你不僅護了我,還要教我修煉——為什麼?”
塗山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軒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因為你的出現不是偶然,”她終於說,“青帝的印記不會出現在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我不知道你是天意還是陰謀,但不管是哪一個,放任你不管,後果可能比蠱雕更可怕。”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而且……”
“而且?”
“你說我的尾巴很好看。”
劉軒:“……”
“一千三百年了,”塗山月說,聲音輕得像月光,“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