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的風雪如刀,割在蘇清月臉上,卻遠不及懷中嬰兒帶來的寒意。
那孩子自廢墟歸來後便再未啼哭,隻是睜著一雙幽深如淵的眸子,靜靜注視著這個世界。起初,蘇清月以為那是陳默的靈魂轉生,直到那一夜,他們在廢棄的護林站歇腳。
嬰兒的啼哭聲穿透了風雪。那不是普通嬰兒的哭聲,而是一種尖銳、淒厲的嘶鳴,彷彿無數靈魂在同時哀嚎。蘇清月驚恐地看到,孩子裸露的麵板上,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歸墟地底那詭異的旋渦,正貪婪地吞噬著他原本純淨的聖力。
“咳……”
一聲幹澀的咳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嬰兒稚嫩的嘴角溢位一絲黑血。那血珠滴落在破舊的木地板上,瞬間騰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彷彿生肉被扔進了滾油。地板發出“滋滋”的哀鳴,竟被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深坑,黑氣繚繞,腥臭撲鼻。
蘇清月的心髒猛地一縮,顫抖著伸出手。她的指尖剛觸碰到孩子滾燙的麵板,一股徹骨的冰寒便如毒蛇般順著指尖鑽入骨髓,凍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痙攣。那是“墟氣”的氣息,與她在歸墟廢墟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不……”蘇清月心頭劇震。她終於明白,陳默在熔爐中並未徹底消滅四凶,而是將它們的本源——那股源自歸墟的混沌之氣,連同自己的聖力,一並封印進了這具新生的軀殼裏。
這孩子,既是“聖子”,也是“禍根”。
夜半,蘇清月被一陣奇異的波動驚醒。她發現嬰兒懸浮在半空,雙眼緊閉,周身環繞著淡金色的光暈,而那光暈之中,隱約可見四道猙獰的虛影——饕餮、混沌、饕奇、檮杌,正試圖衝破光暈的束縛。
“咚、咚、咚。”
心髒跳動的聲音如戰鼓般沉重,震得護林站搖搖欲墜。蘇清月咬牙,取出那塊黑色石碑,試圖壓製嬰兒體內的異動。石碑與嬰兒身上的紋路產生共鳴,發出幽暗的光芒。
“你是要毀了這個世界,還是要救它?”蘇清月對著沉睡的嬰兒低語,淚水滑落。
就在這時,嬰兒的眉心處,一點金光亮起,驅散了周圍的黑氣。他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澈,彷彿看透了蘇清月的恐懼,伸出小手,輕輕握住了蘇清月的手指。
那一瞬間,蘇清月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的、溫暖的力量,那是陳默殘留的意誌。
“陳默……”她哽咽著。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遠處的風雪中,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以及青銅器碰撞的脆響。
“聖子的氣息在這裏。”
“封鎖四周,別讓他跑了。”
蘇清月臉色一變,抱起嬰兒,從後窗躍入茫茫雪原。她知道,那些追尋“聖子”而來的勢力,已經找上門了。
風雪更大了,嬰兒在她懷裏不安地扭動,身上的紋路時隱時現,彷彿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在這個脆弱的軀體中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