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絞肉的巨磨,蘇清月每一步踏下,都像是踩在刀鋒之上。懷中的嬰兒滾燙得驚人,麵板下彷彿有一條火龍在遊走,燙得她胸口生疼。那並非凡火,而是“造化之火”的餘燼,正與侵蝕骨髓的“墟氣”進行著殊死搏鬥。
“呃……”
嬰兒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小臉漲得通紅,眉心處的金色印記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流火在皮下遊走。緊接著,他的麵板上又浮現出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枯藤纏繞,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金與黑,火與冰,在這脆弱的軀體裏激烈衝撞。
突然,嬰兒猛地睜開雙眼。左眼是熾烈的金色,映著蘇清月驚惶的臉;右眼卻是渾濁的灰黑,透著令人心悸的貪婪。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在眼底交替閃爍,彷彿有兩個靈魂正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清……月……”
一聲微弱的呼喚,竟同時帶著兩個聲調。一個是陳默熟悉的溫潤,另一個則是嘶啞如砂紙摩擦的低吼。
蘇清月腳步一頓,淚水瞬間凍結在臉頰上。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嬰兒滾燙的額頭。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誌——一股是陳默殘留的執念,如同風中殘燭,拚命護著最後一點清明;另一股則是來自歸墟深處的混沌意誌,渴望著吞噬、毀滅。
“陳默,是你嗎?”她哽咽著問。
嬰兒的左手突然抬起,無力地抓住了她的衣襟,那隻手帶著灼人的熱度;而右手卻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指甲瞬間變長變黑,帶著森然寒氣直刺蘇清月的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那黑色的手腕猛地一顫,停在了距離她喉嚨僅一寸的地方。金色的火焰順著那隻手臂燃燒起來,逼退了黑色的霧氣。
“快……走……”那個混合著兩種聲調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痛苦與決絕,“它……要醒了……”
話音未落,嬰兒全身猛地一僵,金色的火焰暴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蘇清月隻覺得懷中一燙,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火焰中,她隱約看到陳默模糊的虛影,正對著她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隨後便消散在風雪裏。
嬰兒重新陷入了昏迷,身體恢複了正常的溫度,隻是眉心處的金色印記,變得更加深邃,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蘇清月咬緊牙關,將嬰兒緊緊護在懷裏,轉身衝入更深處的風雪。她知道,陳默的殘魂暫時壓製住了墟氣,但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股沉睡在北極熔爐下的力量,已經察覺到了它的“容器”正在逃離。
身後,風雪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彷彿整個昆侖山脈都在震動。蘇清月沒有回頭,隻是拚盡全力向前奔跑。她必須在墟氣徹底爆發前,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地方——傳說中能淨化一切汙穢的“昆侖瑤池”。
風雪更大了,天地間一片蒼茫,隻有一道單薄的身影,在這無盡的白色中,艱難地前行,懷中抱著唯一的希望,也抱著足以毀滅世界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