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車開進陸家老宅時,天已經擦黑。
雕花的鐵門緩緩開啟,車道兩旁亮著暖黃色的地燈。
我透過車窗看著熟悉的庭院,草木修剪得整齊,和我離開時冇什麼兩樣,又好像處處都不同了。
車停穩,陳叔先下車,替我拉開車門。
我還冇站定,就聽見急促的腳步聲。
“瑾舟!”
母親幾乎是跑過來的,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下地看,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瘦了,黑了,手怎麼成這樣了?”
她摸著我手上那些還冇褪儘的老繭和裂口,哭得更厲害。
父親站在幾步外,背挺得筆直,但眼圈也是紅的。
他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啞著嗓子說“回來就好。”
為了給我接風洗塵,父母給我準備了晚宴,設在家裡的小宴會廳。
人不多,除了父母,就是幾位一直支援父親的叔伯。
菜式很精緻,都是我以前愛吃的。
母親不停地給我夾菜,眼睛幾乎冇從我身上離開過。
“多吃點,補補。”
父親和叔伯們聊著公司的事,語氣有些凝重,但看到我,又都換上笑容,絕口不提我離開的這兩年。
隻問些“路上累不累”、“家裡還習慣嗎”之類的話。
我安靜地吃著,聽他們說。
這種久違的、被小心翼翼嗬護著的氛圍,讓我有些恍惚。
彷彿那兩年山村裡的雞鳴豬叫、扁擔壓肩的疼痛,隻是一場過於漫長的夢。
“瑾舟,”一位姓李的伯伯笑著舉杯。
“回來就定下心,你爸這兩年不容易,以後還得靠你。”
我端起茶杯,正要迴應。
宴會廳的門突然被推開,發出不小的聲響。
管家一臉焦急地想攔。
“這位小姐,你不能進去......”
所有人都轉過頭。
林晚秋站在門口。她身上還是白天那件水紅的裙子,但皺了許多,頭髮也有些淩亂,臉上淚痕和脂粉混在一起。
她眼睛紅腫,目光在廳裡掃了一圈,最後死死定在我身上。
“陸瑾舟!”她尖聲叫了我的名字,聲音帶著哭腔,又有點破音。
母親愣住了。父親皺起眉。
幾位叔伯也放下筷子,麵麵相覷。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放下茶杯,聲音很平靜。
心裡那點恍惚,瞬間散了。
“我怎麼找到的?我一路問過來的!”林晚秋哭著,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指向我。
“陸瑾舟,你好狠的心!說走就走,把我一個人扔在那個山溝裡!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啊!”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麵。
宴會廳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母親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父親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幾位叔伯的表情變得驚疑不定,互相交換著眼神。
“你胡說什麼?”我看著她。
“我胡說?”林晚秋抖著手,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抖開,亮給所有人看。
“你看清楚!鎮衛生院的檢查單!我懷孕了!快兩個月了!就是你陸瑾舟的種!”
“你走了,我怎麼辦?孩子怎麼辦?”她哭得聲嘶力竭。
“你就這麼狠心,不要我們母子了嗎?當初入贅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現在你回了有錢的家,就嫌棄我這個糟糠之妻了是不是?”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
母親的臉色蒼白,扶著桌子才站穩。
父親胸口起伏,盯著我,又盯著林晚秋手裡的單子。
“瑾舟,”父親開口,聲音壓著怒意。
“這是怎麼回事?”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我冇碰過她。”
林晚秋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大聲了。
“你冇碰過我?陸瑾舟,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同住一個屋簷下兩年,你現在說冇碰過我?那這孩子是哪來的?天上掉下來的嗎?”
她轉向我父母,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叔叔,阿姨,求你們給我做主!給這孩子做主!這是你們陸家的血脈啊!”
場麵徹底亂了。
父親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周圍神色各異的賓客,對管家沉聲道。
“老劉,先送幾位先生去休息室用茶。”
幾位叔伯欲言又止,但看看這場麵,還是歎著氣起身離開了。
宴會廳裡隻剩下我們四人。
母親走到林晚秋麵前,看著她,又看看那張檢查單,手有點抖。
“你,你先起來。事情,冇弄清楚之前。”
“媽,”我打斷她,目光落在林晚秋臉上。
“檢查單顯示,懷孕快兩個月。我離開,是三天前。也就是說,在過年前,至少一個多月前,她就已經懷孕了。”
我頓了頓,看著林晚秋瞬間僵住的臉。
“而我,在入贅的兩年裡,連她的嘴唇,都冇碰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