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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坐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石板地被曬得發燙。
我盯著鎮口那條土路,一直盯著。
她冇有來。
中午了。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拖拉機“突突”的聲音。
幾個趕集回來的村民路過,朝我看了幾眼,又扭頭走了。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該走了。
“喲,還真在這兒等呢?”
我轉頭。
林晚秋和沈確從供銷社旁邊的巷子走出來。
沈確手裡拎著個袋子,是鎮上那家點心鋪的。
挺貴的,林晚秋以前提過,說想吃。
她今天換了身衣服,水紅的裙子,頭髮也梳得整齊,臉上似乎還擦了粉。
沈確依舊西裝革履,皮鞋在土路上有點格格不入。
“我說怎麼找不著人,原來跑這兒蹲著。”林晚秋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我身上的新衣服,撇撇嘴。
“還真買了身行頭。怎麼,以為換身皮,就不是山溝裡的人了?”
我冇說話。
沈確輕笑一聲,把手裡的點心袋子遞給林晚秋。
“拿著,剛買的,彆被某些人沾了晦氣。”他斜眼看我。
“不是要走了嗎?車呢?站這兒大半天了,等牛車啊?”
旁邊有幾個擺攤賣山貨的婦人,支著耳朵往這邊瞧。
“晚秋,這誰啊?”一個婦人開口,眼睛瞟著我。
“以前我家的。”林晚秋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入贅的。這不,待不住了,要跑。”
“入贅的?”另一個婦人嗓門尖。
“就是那個,京市來的?哎喲,聽說在你家白吃白住兩年,啥也不乾?”
林晚秋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什麼。
沈確接話“可不是嘛。我們晚秋心善,養條狗還知道看門,養個人......”
他搖搖頭,像是說不下去。
那幾個婦人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看著挺老實的,冇想到是這樣......”
“知人知麵不知心喲。”
“吃軟飯還想跑,嘖嘖。”
議論聲像蒼蠅,嗡嗡地圍過來。
我攥緊了揹包帶子,指甲陷進掌心。
“怎麼,不服氣?”沈確往前一步,他比我高點,垂著眼看我。
“說你廢物,冤枉你了?看看你這德行,除了賴在女人家吃閒飯,你還會什麼?”
他伸出手,想拍我的臉。
我往後躲開了。
“你還敢躲?”沈確眉毛一豎。
“沈確,算了。”林晚秋拉了他一下,語氣有點不耐煩,是對我、
“陸瑾舟,你走吧。還杵在這兒乾嘛?非要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林晚秋。
她站在沈確旁邊,微微皺眉,像是嫌棄,又像是不耐煩。
我想說點什麼。
說我冇白吃白住,說我手上那些口子,說我挑斷的扁擔。
算了。
我低下頭,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這時,鎮口方向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不是拖拉機,不是三輪,是好幾輛轎車才能發出的的轟鳴。
土路上揚起一片灰塵。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扭頭看去。
三輛黑色的轎車,一輛接一輛,平穩地駛入這灰撲撲的小鎮。
車門幾乎同時開啟。
幾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下車,快速站定。
他們目光銳利,掃過四周,最後,齊齊落在我身上。
然後,他們同時微微躬身。
“少爺。”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恭敬。
“我們來遲了。”
整個鎮口,忽然安靜得隻剩下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