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女兒的身契被撕,杜英娘一顆心放下。
“還有件事,希望鴇母能答應。”
“什麼事?”
杜英娘直言:“我家男人愛喝酒,要是把女兒帶回去,日後,他缺錢,肯定會再賣她一次,今天是我走運,改明兒,就不一定有好東西贖回她了。”
“希望鴇母發發善,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我會把大丫送去我遠房親戚家,讓他們父女永遠不相見。”
鴇母麵上刻薄,心中卻暗暗為這對可憐的母女感到不值,她這妓館裡,除了被世道逼的活不下去主動投靠的女人,更多還是被男人給賣進來的。
“行了,說出去對我也冇什麼好處,你們走吧。”
杜英娘感激的拉著大丫對鴇母福了福身子,隨後帶她出了門。
走在妓館的紅色燈籠下,緊貼一起的母女二人,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忍不住的顫抖。
“娘...你真要送我走?”陳大丫問。
杜英娘摸了摸女兒蒼白的臉,想到今天的東家小姐,她一個人獨自經營那麼大的村子都不怕,她這個做孃的,怎麼就冇膽子為自己的兒女找條活路?
“大丫,如果不離了你爹,咱們娘仨都得死。”
“你且暫時住在你舅舅家,不用太久,娘會帶著二尋去找你,你以後,全當冇這個爹吧!”
陳大丫抿著唇,一邊流淚,一邊點頭。
杜英孃的哥哥杜順住在隔壁村,兄妹二人感情一直很好。
按理來說,有哥哥撐腰的妹子,夫家一般不敢欺負,可杜順早些年上山撿柴火,被獵戶放的捕獸夾夾斷了腿,家中冇錢給他找郎中,那條腿蓄膿嚴重,大熱天裡,一點一點往腿根兒上爛。
為了活命,杜順嘴裡咬著布,狠心用柴刀把自己的半截爛腿硬生生給砍了。
事後他的腿血流不止,眼看就要活不成,幸好有個老道長雲遊到此。
老道長會些醫術,替他止了血,還冇收錢,杜順成功保住了一條命,可也就此落下殘疾。
以前他經常扛大包賺錢補貼妹妹,現在卻反過來,需要妹妹補貼他這個哥哥。
杜順不成威脅,陳雙田便不再忌憚他,家裡積攢的那點微薄錢財,也被他一夜之間揮霍一空。
趁著陳雙田出去喝酒,杜英娘回家拿起柳條筐,帶著一雙兒女直奔哥哥家。
屋內,杜順正在用刻刀借月光對著木頭雕刻著什麼,妻子張荷香給他端來家中一直捨不得用的油燈。
杜順瞧著光亮說道:“熄了吧,月亮大著呢,我瞧得見。”
張荷香搖搖頭:“崔木匠要求嚴格,你要是把木料刻壞了,咱家上哪賠去。”
杜順知道妻子是怕他把眼睛看壞了故意這麼說的,便低頭笑笑,不再逞強。
這時,屋外傳來小妹的聲音。
張荷香立即開啟門,就見杜英娘帶著兩個孩子,三人喘個不停,估摸著他們來的路上跑的飛快。
“英娘?什麼事,跑那麼急,快進屋。”
杜英娘很佩服她的這位嫂子,哥哥自從斷腿後,再冇人找他乾活,為了不拖累孃兒倆,他找識字的先生寫了和離書,想讓她帶著他們唯一的女兒杜棗妮改嫁。
嫂子知道後,不僅將和離書撕碎,還多找了幾份工。
因為有嫂子的支撐,這個家纔不至於散掉,最後也是嫂子,托人找到孃家附近一位木匠師傅,讓哥哥和他學習雕花手藝,哥哥纔有了新營生,也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剛進屋,杜英娘就拉著兩個孩子給哥嫂跪下。
杜順想扶,奈何腿腳不便,隻能乾著急:“是不是陳雙田又打你了?看我....”
掙紮間就想起來,還好有張荷香將他按下去。
“先聽英娘把話說完。”
杜英娘拉著兩個孩子給哥嫂各磕了一個響頭,隨後把陳雙田賣大丫換酒錢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的杜順氣到捏白指關節:“這個畜生,畜生!”
杜英娘此刻已經冇了開始的慌張,她冷靜說道:“哥,陳雙田如果知道我把大丫贖回來,等他手頭上冇錢,一定會再賣大丫。”
“我想把她留在你們這邊,你們放心,我不會讓她白吃白喝。”
張荷香心疼的把大丫摟進懷裡,對著杜英娘說道:“什麼白吃白喝,我和你哥是大丫的舅舅、舅母,我們難道能放著她被賣去那種地方?以後再說這麼生分的話,我就要生氣了。”
杜英娘感激一笑:“我知道嫂嫂人好,可我真不是兩手空空上門,你們瞧。”
說著,她將身邊的柳條筐推到兩人麵前,像是變戲法一樣,從裡麵拿出幾個鼓鼓囊囊的紙包。
杜順疑惑問道:“小妹,裡麪包的啥?”
杜英娘暫時不想把自己遇到好心人的奇幻經曆說出來,便套用了在鴇母那的說辭。
“嫂嫂,棗妮兒睡了嗎,冇睡就喊她過來,說姑姑帶了好吃的給她。”
紙包開啟,藉著油燈的光亮,在看到饅頭的一瞬,屋內除了杜英娘和大丫以外的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這....這...英娘,你從哪搞來的饅頭,怎的比鎮上賣的貴價灰麵饅頭還白?”杜順問道。
杜英娘笑著回答:“老王妃娘娘心善,見廚房剩的饅頭多,就讓管事多給了我們幾個。”
一向穩重的張荷香都看癡了,她壓低聲音問道:“英娘,這真是宮裡的東西?”
杜英娘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好在光線暗,大家都冇發現:“嫂子,除了宮裡的皇上娘娘,你見過誰能吃上這麼好的東西?”
張荷香笑了:“說的也是。”
站在杜英娘一旁的大丫在看到饅頭後,神色有些落寞:“娘,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贖身就好了。”
“那麼好的米...得賣多少銀子?”
“要是你能瞞著爹,把米偷偷賣出去,你和二尋,日子也能過好些。”
杜英娘摸了摸大丫的腦袋:“米冇了,娘還可以繼續幫工來換,女兒冇了,可就真的冇了。”
大丫眼眶通紅:“娘,你今天回來的那麼遲,肯定在東家那忙的不歇腳吧,下次管事再讓你去幫工,你帶上我,我手腳麻利,管事說不定也肯收我,這樣你就不用受累了!”
“娘不累,來,我再給你們看點其他好東西!”
杜英娘將剩餘的紙包一一開啟:“除了饅頭,東家還給了肉包,雞蛋,腐乳,你瞧,還是浸著香油的腐乳,你們聞聞,香不香?”
腐乳是季昭用樹上寬大厚實的葉子單獨裝著的,葉子收口處用牙簽緊緊攪在一起,隻要頭朝上,就不會漏。
杜順對著腐乳猛吸一口。
“好久冇聞到這麼香的香油了,小妹,你碰見的東家該不會.....”
話冇說完,杜順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杜英娘笑著擺手:“哥,你想哪去了,這都是我一天的勞動所得,冇乾旁門左道不正經的事。”
杜順見她說的誠懇,倒也信了,隻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妹妹幫工的那戶人家,到底得富裕成什麼樣,纔會給她這麼多好東西用來抵工錢。
算了,既然妹妹把東家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那東家就一定是個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