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英娘從紙包裡拿出三個饅頭、兩個雞蛋以及唯一的肉包,連同柳條筐一起遞給張荷香。
“嫂子,你把這些拿去廚房熱一熱吧,正好筐子裡的雜草可以生火。”
張荷香拿著東西,有些不知所措:“熱一熱?英娘,你是說這麼金貴的東西,要拿來吃?”
杜英娘點頭:“嗯,我們一共六個人,三個饅頭一人一半,肉包就給孩子們分著吃,他們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冇有葷腥可不行,還有我哥,身體多年虧空,雞蛋可以拿來給他補一補。”
杜順聽著有些難為情:“小妹,我晚間吃過了,現在還不餓,你給你嫂子和棗妮吃就好。”
張荷香也連連拒絕:“不用不用,我也不餓,英娘,你給棗妮分半塊就好,把我和你哥的省下來,可以和彆人換不少糙米回來呢。”
杜英娘嗔怪:“行了,你們家的情況,我還不瞭解?”
“你們就放心大膽吃吧,東家一共給了我七個饅頭,吃了三個,還有四個,明天我就去鎮上問問,應該能換一小袋糙米回來。”
“東家才搬來不久,莊子上到處都要收拾,到時候我順道去問問,說不定還要我去幫工呢。”
聽她這麼說,杜順和張荷香心裡才稍稍接受。
“好了,荷香,你就聽小妹的吧。”
張荷香無奈,隻能點頭,不過在去廚房前,她多問了一句:“英娘,明天我去做工的時候,能不能讓我帶一個饅頭走?”
“讓我做工的東家,兒媳婦有了身孕,最近害喜嚴重,吃什麼吐什麼,你的饅頭精細,我想帶去看看,要是她能吃的下,再貴,東家都樂意收。”
杜英娘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呀,早點賣出去總比咱捨不得吃,壞在自己手上強。”
張荷香也是這麼想的,她拎起柳條筐笑道:“我去熱饅頭,順便喊棗妮起來,這丫頭,白天和村裡其他小孩去山上接水,水倒是接到一小桶,人累的回屋倒頭就睡。”
杜順接過媳婦的話頭,對著陳大丫、陳二尋說道:“你去忙,讓倆孩子去叫吧,他們姐弟仨也有挺長時間冇見了。”
杜順和張荷香成婚早,生子卻遲,以至於杜棗妮要比十一歲的陳二尋還小一歲。
兩個小孩在家的時候,就經常和杜英娘唸叨棗妮,聽舅舅這麼說,高興的跟著張荷香一起出了裡屋。
三人離去,杜順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小妹,大丫留在我這冇問題,可你和二尋不是還得回去?萬一陳雙田又不當人,你們怎麼辦?”
“要不...”
杜順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杜英娘搖頭:“哥,自從陳雙田暴露原本的麵目,將三丫,四蛋的屍首拿去換糧,我就一直想宰了他。”
“但妻子殺夫,被抓到是要判極刑的,我死沒關係,我死了以後,大丫和二尋怎麼辦?”
“你和嫂嫂的日子已經夠難了,我不能給你們平添兩個累贅。”
“怎麼算是累贅...”杜順思索了一下,也覺得是自己衝動,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杜英娘露出一抹笑:“哥,你放心,陳雙田現在手上有兩個錢,不會動我和二尋,至於怎麼脫離他,你讓我再好好想想。”
杜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如果需要幫忙,就跟哥說。”
兩人正說著,張荷香突然推門而入,她震驚的拿著柳條筐,急匆匆來到杜英娘麵前。
“英娘,筐子底下,哪來這麼多地軟?”
杜英娘一愣,探頭朝柳條筐底部看去,果然瞧見很多稀碎的地皮菜。
“這......”
難道是東家小姐幫她裝貨的時候,放進去的?
可好心人明明說了,如果帶了超過工錢的貨物,多餘的會被扣留。
難道東家小姐有什麼瞞過好心人的法子?
此刻,正在美美吃飯的季昭像是有某種心靈感應似的,突然想起自己偷偷給柳條筐裡塞碎地皮菜的事。
杜英娘和她說了,超過工錢的物資會被扣下。
可她塞的地皮菜都是她和杜英娘在青牛塘清洗的時候,浮在水麵的碎粒,裡麵還摻雜著大量的草屑和泥沙。
現代社會,這樣低質量的食材,她本人都不吃,更彆說拿去市場上售賣。
係統並冇給稀碎的地皮菜標價,季昭就當它不要錢,塞給杜英娘,也是想賭一把她能成功帶回去,反正最壞的結果是被扣下來。
碎地皮菜對自己毫無價值,卻能讓杜英娘和她的家人填飽肚子。
在自己能力範圍內順手幫彆人一把,何樂而不為?
杜順驚訝的撐著自製的柺杖,走到柳條筐前,撈了一手:“這年頭,地裡都乾到開裂,還能有地軟?”
杜英娘原本以為東家小姐人夠好了,冇想到...
她此刻真想去到東家小姐身邊,按照兩人撿地皮菜時,她介紹的當地禮儀方式,給她深深鞠上一躬。
“今天我就在東家洗地軟來著,是拿乾地軟泡發的,這些雜碎原本是要丟,冇想到管事嬤嬤偷偷留給了我。”
“嫂子,你拿些乾炒了吧,正好夾饅頭吃。”
杜順附和:“拿雞蛋炒,不用給我一個人補身體,大家一起吃。”
張荷香笑著迴應:“好好好,咱們家今天也算過年了。”
......
季昭這邊,一大鍋米飯被她一個人吃了一半,撐得恨不得扶著牆走。
杜英孃的手藝真是太好了,經她手做出來的飯菜,都帶著農家最樸實純粹的味道。
將碗碟收拾後,她拿出充好電的手機,給趙梅打去視訊電話。
對方幾乎秒接:“昭昭,你今天去哪了?”
季昭如實相告,但隱瞞了杜英孃的存在。
“地皮菜?那可是好東西啊,我們村以前山腳下可多了,你撿了多少?”
季昭笑著把鏡頭反轉,對準今天的收穫。
看著裝滿兩個大不鏽鋼盆的地皮菜,趙梅有些不敢相信:“我的天,少說有五六十斤吧?”
季昭身邊冇磅秤,但她估摸著和趙嬸說的差不多。
她奶奶養了一隻17斤的大肥橘,是全村搬遷的時候撿到的,如今十歲了,家裡人很喜歡它,季昭有段時間,還拿它當啞鈴練胳膊來著,因此對重量比較敏感。
“趙嬸,這麼多地皮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有冇有人要收。”
“都是洗乾淨的,冇一點雜質,每一朵都很大很肥,品質很好。”
趙嬸笑道:“巧了不是,明天早上,有幾個城裡做餐飲的采購過來,你要是想賣,我就讓人騎車幫你拖來看看。”
季昭欣然答應:“行,麻煩趙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