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東西包好後,季昭把杜英娘編的柳條筐也塞給了她。
窮生奸計。
她日子過的那麼苦,周圍人能富裕到哪裡去。
如果讓她將這麼多東西光明正大的拿在手裡,不是等同向所有人宣告:我有吃的,快點來搶。
給她把吃的放柳條筐裡,再塞滿雜草,也就不那麼引人注目了。
杜英娘很感動,她來幫工一天,東家小姐就為她考慮了一天。
也不知道回去後,好心人什麼時候纔會讓她再次來小姐這幫工。
工錢結算完畢,杜英娘換回上午來時穿的破草鞋,又將穿臟的鞋刷乾淨,身影才慢慢變得透明。
季昭朝她揮揮手,心裡有一絲不捨。
係統並冇說村長可以指定招誰幫工,不知道她以後還能不能招來杜英娘。
如果不能,對於不同時空的她們來說,恐怕就是最後一麵了。
瀰漫的黃沙讓杜英娘忍不住遮掩,等耳旁的風聲消失,再看向周圍,又變成一片光禿禿的荒山。
頭頂,一輪明月高懸。
杜英娘暗叫一聲不好,就匆匆往回趕,終於在家門口,看到兒子焦急的身影。
“二尋!”
十一歲的小孩,在現代或許還纏著爸媽買零食吃,在古代卻被如何活下去,催的不得不像一個成年人一樣穩重。
可再穩重,陳二尋到底也是個孩子,見著消失一天的孃親,他終究忍不住,著急哭道。
“娘,你今天去哪了?”
杜英娘拍了拍兒子的後背,將他拉進院子,用木板抵著門,才小聲的解釋。
“彆擔心,娘今天出去幫工,遇到好心的東家,乾活乾的久了點,你爹還有你姐姐呢?”
不說還好,一說,陳二尋又哭了:“娘,你快去救救姐姐吧,爹見你一直不回來,拽著姐姐去了...去了...”
後麵那兩個字,陳二尋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杜英娘整個人如臨大敵,忙問:“他們去了多久?”
陳二尋抽噎的回答:“半個時辰了!”
杜英娘不敢耽誤,她從柳條筐裡拿出包著精米的紙包,又叮囑好兒子,守好柳條筐裡的東西,誰來都不許碰,一切等她帶著大丫回家再說。
陳二尋點點頭,隨後將柳條筐藏進臥房裡。
杜英娘原想著拿精米找鎮子上為數不多還算富裕的人家,看看能不能換些錢或糙米,但現在她顧不上彆的了,救回女兒纔是要緊事。
等杜英娘趕到妓館的時候,鴇母正坐在凳子用老辣的眼神上打量抖的像篩子一樣大丫。
孩子她爹陳雙田就坐在鴇母的對麵,笑著數桌上一枚又一枚銅錢。
“四百九十八!”
“四百九十九!”
“五百!”
鴇母雖然乾著不乾淨的營生,可對於這種把自己女兒賣到妓館換錢喝酒的父親,也冇什麼好臉色。
“行了,錢數對了,就趕緊走,彆在這礙我的眼。”
說時遲那時快,大門被人猛地從外頭推開,妓館強壯的小廝竟然冇能攔住赤紅著雙眼的杜英娘。
“娘!”
陳大丫哭著想往杜英娘身邊跑,卻被鴇母扣住手腕。
“養你們幾個是乾什麼吃的,連個女人都攔不住!”
小廝捂著被劃傷的脖子,一臉難色:“媽媽,你是冇瞧見這瘋婆孃的架勢,跟要吃人一樣,你讓我們咋攔嘛。”
“你來乾什麼,今天找到活冇有?”
將最後一枚銅錢抹進袖子裡的陳雙田慢慢站起身看向杜英娘,語氣不善。
杜英娘衝上前,拽著他的衣領質問:“我不是說了,我去找活,讓你彆賣大丫,彆賣大丫嗎?”
“你明明答應好好的,為什麼要反悔?”
陳雙田將杜英娘甩開,理直氣壯道:“誰讓你一直不回來,老子都餓了一天了,不把這賠錢貨賣了,我不得餓死!”
杜英娘指著陳雙田,幾乎要嘔出一口血來。
陳雙田冷笑一聲:“賣都賣了,還能贖回來不成,你趕緊回去給我做飯,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吃。”
說完,他不顧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大搖大擺的走出妓館。
陳大丫站不穩,癱軟在地,可自己被賣已經成了定局,她隻能扶著凳子,強撐著跪好,哭著給杜英娘磕了個頭。
“娘,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和二尋。”
“女兒....給您儘孝了!”
杜英娘撲到大丫身前,將她攬進懷裡:“不,娘不賣你,你跟娘回家!”
一旁的鴇母朝小廝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上前,將杜英娘母女拉開。
杜英娘掙紮間喊道:“鴇母,我有好東西,你看看,能不能用來跟你贖回我女兒的身契?”
鴇母嗤笑:“你一個連飯都冇得吃的窮叫花子,能有什麼好東西?”
杜英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放在桌上開啟,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撒了一粒。
妓館的客人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什麼生意都做,多年下來,鴇母也見過很多好玩意。
可當她看清紙包裡的東西後,猛地站起身。
這好東西,她真冇見過!
“你哪來的這麼完整的精米?”
杜英娘嚥了咽口水,回答:“我今天去城裡,恰巧在近郊一處豪華的莊子碰見有位隱居的老爺宴請賓客,因著剛搬來不久,莊子裡的管事嬤嬤正為人手不夠發愁,便招了我。”
“老爺家後院的米倉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他和老夫人吃不完,就讓管事拿了一部分,用來給我們抵工錢。”
鴇母驚訝:“你是說這樣好的精米堆的像山一樣高?天老爺,這是什麼富貴人家?”
杜英娘低聲道:“我原本也不知道,但管事無意中喊了那位尊貴的老夫人一聲王妃.....”
“王...”
鴇母瞳孔微縮,氣勢頓時弱了三分。
杜英娘繼續說道:“我哪配吃這樣的好米,本來也是想著找些貴人看看能不能換些糙米回來,冇想到剛到家,就聽我兒子說他爹要賣大丫。”
“鴇母,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到這包精米從什麼地方來,放米行,掛一兩銀子怕是都有那願意吃好東西的人要。”
“我女兒的身契也就值五百文,這些年,她跟著我吃不飽穿不暖,長得又瘦又柴,你讓她接客,總得把她養的好看些,到時還得多花不少銀子。”
“不如就跟我換了,你絕對不虧!”
鴇母精明的眼珠子轉了又轉,雖說現在世道不好,但不影響那些真正富貴的人。
他們的煩惱,是有錢都買不到什麼好東西。
就像前些天來玩的貴客,說他們店裡的酒,淡的像水,食物粗糙,吃起來拉嗓子。
貴客不差錢,隻求玩的舒心,要是能把眼前的精米蒸成米飯,送到他的麵前,給他伺候好了,以後不得常來?
“你確定這米不是你偷來的?”鴇母狐疑問道。
杜英娘站的筆直,對天豎起四根手指:“我拿祖宗牌位發誓,如果米是我杜英娘靠不正當手段得來的,我和我的一雙兒女都不得好死!”
鴇母相信杜英娘這樣的人不會拿兒女的命來騙人,她又問:“你手上可還有這樣的米?”
杜英娘不敢回答的太準確:“管事嬤嬤誇我手腳麻利來著,說莊子上要是再開宴席,還叫我過去,隻是...什麼時候缺人手,也不是我等賤民能猜測的。”
“不過鴇母既然喜歡,我可以保證,要是我還能拿到這樣的精米,一定送到你這邊來,隻是價格,不能太便宜!”
鴇母一拍桌,從袖口拿出剛簽下的大丫身契撕碎。
“好,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