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文推著自行車踩進院子,老二兩口子估計在自己屋子聊零件廠第一天上班的事情,隻看到老大劉興國在堂屋研究絞穀機的拆解圖紙,旁邊劉子晴在做作業。這一看就是白天玩兒瘋了,晚上才著急忙慌補作業呢。
其他幾個屋子都有電視機的聲音傳來,估計都在看電視。
他打了下響鈴,片刻之後就看見張燕兒從屋子裡快步出來,其後是馮文傑,兩人都跟好久冇見他似的,眼睛裡都充斥著——怎麼這麼晚纔回來的疑問。
「本來修完洗衣機就可以回來的,又去表叔鄰居屋頭修了個錄影機,那個時間長。」
劉興文一看堂屋牆壁上的掛鍾,這才發現,都已經九點半過了。
看來今晚上是畫不成沙發草圖了,還是先給劉興國上課要緊,畢竟白天也冇多少機會講解,純乾體力活兒了。
馮文傑比較關心這一晚上麼姨父又入帳多少錢。
劉興文用手指比了個七,馮文傑看懂之後簡直要跳起來,似乎比他自己掙了那麼多錢還開心。
因為這就表明他麼姨父真的是什麼電器都能修,往後他要是把技術全都學會了,那掙錢不就是手到擒來嘛。
劉興文進屋喝了大半碗水之後,這才坐到劉興國旁邊,一看老大跟做作業似的,已經在紙上寫了一排的問題,正等著問呢。
又在劉興國這裡消耗了半個小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十點過。
劉建軍隻出來提醒了劉興文幾句,說能不收表叔劉季同的錢就不收,畢竟自己家承了表叔不少的情。
打米房那個農業用電的申請還是表叔去搞定的呢,但要還人情也不急在這一時。
今晚上馮文傑自告奮勇要下去守夜,劉興文也冇攔著,他今天確實有點兒累。
白天跑了好幾趟,大晚上又耗費了太多專注力,這會兒眼睛酸得不行。
劉興文洗漱之後就直接一頭栽進了綿軟的被褥之中,連衣服都是張燕兒給他脫的。
他甕聲甕氣地問張燕兒今天打米房收入多少錢。
張燕兒也脫了外套鑽進被窩,湊到劉興文跟前低聲道:
「上午六十六塊,下午六十塊,一共一百二十六塊,再加上賣出去的兩個電飯煲五十七塊,文傑說電飯煲成本是三十塊,那今天的淨收入就是153塊。」
「我今天晚上當著大嫂二嫂的麵,給媽老漢結了修房子那十幾天的飯錢,一共165塊,算的15塊錢一天。」
「也給大哥二哥說明瞭的,他們修房子的工錢等手頭寬鬆了,再和借的錢一起還。」
劉興文意識早已迷迷糊糊,但還是本能地應著張燕兒的話,上輩子張燕兒一直說他是個啞巴,問話不答應,所以劉興文潛意識裡就不知不覺刻上了這個本能——不管張燕兒說什麼,都要迴應,別讓老婆的話落空。
「睡嘛。」
「嗯。」
院兒裡各個屋子陸續熄燈,說話聲漸小,隨後全都慢慢沉入夢中。
一夜靜謐,早上起來,劉興文的精力又重新充沛起來。
剛嗦了碗麵條,劉興文就去打米房換馮文傑上來吃早飯,順帶揣上紙和筆,有空的時候琢磨一下沙發該怎麼設計。
他記得千禧年前後,正是大量國外資訊無差別轟擊各個領域的時候,所以全實木的傢俱不一定受歡迎。
還是得弄點兒海綿絨布繃在木頭表麵,做成新式沙發的樣式,這樣才更能切中縣城中間消費群體的要害。
劉興文坐在草棚的長條凳上,思索著怎麼下筆。
縣城大部分的住宅房型都還不是後世那種商品房的戶型設計,放不下很大型的沙發元件。
大部分房間都是方方正正的,橫排放三個主位,中間放一個大茶幾,最多兩邊再加兩個小點的單人位,應該就已經要把客廳的位置擠占乾淨了。
三人位的主沙發倒是可以先確定下來,單人位的話看材料情況吧。
劉興文想好之後就開始下筆,先大致勾勒一個形狀,再一點點細化。
大體上還是實木框架,隻是這繃沙發用的海綿和絨布要去哪裡找呢,買新的肯定不劃算,估計還是二手傢俱市場更容易淘到。
畫完劉興文還是把貴妃榻加上了,又想了想如果把後世多功能沙發床的設計加上去呢?
就是那種可以從沙發底下抽出一塊出來,然後鋪開就是一整張大床的工藝沙發,雖然整體工藝會複雜一些,但絕對是小縣城裡獨一份的設計,賣價能定的很高。
估計趙嬢嬢也不著急拿到錢,譚木匠和何誌遠那裡可以先給一些手工費墊著,隻要到年底之前做出來就行。
思路確定好之後,劉興文就開始撥拉自己的廢品堆,都是這兩天收來的。
需要彈簧,承重力很好的細鋼架,滑軌,縣城裡的五金市場倒是有這些東西,就是得自己花時間改裝改裝。
剛七點過,第一波打米的人就來了。
劉興文暫時停下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埋頭到打米事業中去。
今天來的少部分是本村的,更多則是鄰近村子的,大都推著大板車、大三輪,一次性就拉十幾口袋的穀子來。
劉興文看著有些誇張的板車隊伍,這估計是半個村子接下去幾個月的口糧了。
所以從七點多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半,劉興文和劉興國兩兄弟幾乎就冇怎麼從打米房出來過,中途出來幾次也隻是匆匆喝口水就又接著去忙了。
看今天這架勢,下午估計還是同樣的高強度,所以午飯的時候打米房就冇關門,劉興文都是抽空吃完午飯,隨後又一頭鑽進打米房,和電機轟隆轟隆的聲音共處去了。
下午一點左右,趙嬢嬢挑著兩個籮筐來了,裡頭雜七雜八什麼都有,小電風扇,收音機,還有一個老電視,和其他一些破銅爛鐵。
趙嬢嬢說城裡房子什麼都有,她兒子讓把家裡能扔的都扔掉。
劉興文冇空招呼趙嬢嬢,就讓張燕兒和馮文傑把那些東西先挑出來分好類,等他忙完再估價。
這些東西基本上都是能用的,劉興文就給了二手的回收價,小的電風扇十二塊,兩個收音機一共十八塊,老舊電視機五十塊,其他的銅線圈、鐵絲之類的攏共二十塊。
這些劉興文轉手賣出去至少也能掙幾十塊錢。這話他也和趙嬢嬢明說了的,但趙嬢嬢也不在意,畢竟她存再多錢也冇什麼用,每個月兒子都會給她幾百塊,讓她放心花。
在和張燕兒嘮了一下午之後,趙嬢嬢甚至從兜裡摸出了一個小金鎖,說是送給張燕兒的。
張燕兒連連擺手拒絕:「趙嬢嬢這是做啥子哦?就算要搬家到城裡頭咩,這金鎖又不用像傢俱一樣必須要賣了,留在手裡又不占地方,況且這金鎖好歹也是幾克金子勒,值好幾百塊呢。」
趙嬢嬢看張燕兒執意不收,也就把金鎖揣回了兜裡。
這本來是準備買給她未出生的孫子的,但兒媳說是處在事業上升期,兩口子就商量著打掉了。
等趙嬢嬢幾個月之後反應過來兒媳肚子冇一天天大起來,兒子媳婦纔不得已告訴了她真相。
她一直想去店裡把金鎖退了的,但金店售貨員說不能全款退,就算她這金鎖買回來還冇給人戴過,依然要折價大幾十塊錢。
她隻是想著劉興文兩口子人心善,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要孩子的,趁著還冇搬走之前,把金鎖給張燕兒,就當提前送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