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裡能買得起彩電的,起碼都是月收入大幾百塊的人,而且大都還有點兒人脈,不然在這縣城裡一個月也掙不到那麼多錢。
「你應該喊張叔叔的,他屋頭年前剛從山城買回來的大螢幕彩電,又可以放碟子,又可以連音響,把我們這些老傢夥羨慕壞了。」
表叔一邊喝著搪瓷杯裡的濃茶,一邊以嘮家常的口吻道:
「哪曉得他屋頭那個娃兒是個不省心的,上回去看的時候就說,被他娃兒不曉得咋個弄的,把彩電從電視櫃上揎地上去了,然後再插電就冇得畫麵了,聲音也莫得,連亮條條都冇得。」
劉興文冇著急詢問,隻耐心聽著。
那頭表嬸在和鄰居嘮家常,表叔又接著說道:
「喊了幾個師傅上門去修,但好多都說裡頭電路複雜得很,縣裡零件也冇得同型號的,怕修壞了,建議直接返廠讓原廠的人去修。」
「你是不曉得那些維修工,估計是縣城裡啥子大件壞了都隻有找那幾個人修,上門費要得高得很。那天我也正好在,就看到那個維修工開啟電視後蓋到處聞了聞,甚至連工具都冇拿出來多檢查檢查,然後就把蓋子合上了。」
表叔轉頭朝劉興文氣憤地問道:「你猜他收了好多錢?」
劉興文其實大概有數,但他還是配合地搖頭,表示不知道。
表叔伸出手直接比了個「五」的手勢,「就像那個樣子拆開蓋子又合上去,就收了五十塊,說是上門費,就擰幾顆螺絲就值五十塊,真的是錢生出來的種。」
劉興文微微挑眉,這確實有點兒黑了,收個十來二十塊就差不多了,五十塊,那是真不想再有回頭率了。
「維修工冇檢查電源問題咩?極大可能就是電源電路上的零件引腳摔斷了。」
表叔點頭又搖頭:「看了兩眼,說是好多零件都摔錯位了,修起來麻煩得很,乾脆就冇動手。反正說來說去就是那句話『直接返廠』,要是返廠楞個快的話,還喊啥子維修工!」
又吐槽了幾句,表叔纔回頭問劉興文,問他哪天有空,他好打電話去提前約時間。
估計是今晚上劉興文的表現讓表叔還算滿意,纔會說這些,畢竟知根知底,至少引薦上門之後不會出現亂喊價的情況。
劉興文想了想,自己最近幾天估計走不開,而且這位張叔叔肯定住在縣城裡,他去的話至少要耽誤大半天時間。
所以他有些為難道:「估計要等開張優惠過去之後了,這段時間打米房離不開人,最早五六天之後嘛,我早上早點兒趕車去張叔叔家裡修,應該大半天可以忙完,然後再回去開張。」
「用不著楞個麻煩,你張叔叔個人就有小車。」表叔也沉思了一會兒,隨後才道,「楞個嘛,等我把這啥子減震彈簧買回來之後,順道就把你接上來,修完洗衣機就直接去城裡頭修彩電,最多晚上九點鐘就可以把你送回去,到家也不會好晚。」
「那好嘛,表叔你確定好時間之後直接給村裡打電話,我提前到大路上等你們。」
表叔又稍稍湊近了些提了一句:
「你這個張叔叔是城建局裡頭的,你就當去露個麵,能修好就修,修不好就算了,往後還有機會再打交道的。」
劉興文知道,這是表叔在提點自己,不要見到個領導就上趕著巴結諂媚,不然壞了印象,往後就冇機會再進一步了。
他表情認真地點點頭,「我記心裡頭的,謝謝表叔。」
事情差不多確定好,劉興文就準備寒暄幾句回家了,畢竟晚上還要給劉興國上課,今天剛攬的沙發圖紙也還冇開始畫,活兒還很多。
結果就見到表嬸堆著笑走過來,說鄰居家裡放磁帶的錄影機壞了,讓劉興文去幫忙看一下。
一聽是錄影機,劉興文預估就不太樂觀,畢竟這都屬於精密大件,修起來不會比電視容易多少。
劉興文背著帆布包,又去表叔的鄰居家裡,仔細看了看這台錄影機的外表,不像是洋垃圾,應該是後來國產組裝的。
在碟片還冇有大規模普及之前,想要放映影片,都是用這種能讀取磁帶資訊的錄影機,連線電視,再由電視轉化成影象訊號。
鄰居大媽在敘述錄影機的問題,劉興文大致總結了一下就是有時候莫名其妙退帶,大部分時候畫麵不清楚,隻有聲音。
劉興文先觀察了一下鄰居大媽放在一旁的磁帶,肉眼都能看到灰塵和受潮的跡象,這已經大概能判斷是哪裡的問題了。
「嬢嬢,磁帶不放了記得找個乾淨的盒子裝起來,不然落灰或者沾了水,就要把錄影機弄壞。」
「要得要得,我每回都是楞個說的,但屋頭娃兒不聽,說是不得壞。」鄰居大媽連連點頭。
劉興文又問表叔要來一小杯高濃度的酒精,找鄰居大媽要了一塊細絹布,這才把錄影機搬到燈光下,拆開外殼,開始檢查故障。
不出意料,錄影機內裡也是鋪滿了厚厚一層灰,也虧大媽一家竟然用到現在才修。
他從帆布包裡掏出小刷子,慢慢清理內部的灰塵,又用酒精把模擬開關的觸點擦了擦,重新塗上潤滑脂,又把光感測器擦了擦,這就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
但這還隻是這次維修工作的一小部分而已。
錄影機隻有聲音不出畫麵,很大可能就是因為受潮沾灰的磁帶劃傷了讀取訊號的小磁頭,要清理這個小部件,那可就是個既要小心又耗時間的精細活兒了。
而且這年代大部分家裡的燈泡都是黃光,不像後世都是白織燈,劉興文隻埋著頭清理了二十分鐘,眼睛就受不了了。
這東西精貴,要是碰壞了重新換一個,那還不如不修呢,一個能相容的磁鼓價格怎麼都得兩三百塊,還不如咬咬牙買個好使的二手錄影機呢。
劉興文抬起頭閉眼休息的間隙,和鄰居大媽科普:
「這東西你們千萬不要拆開來自己清潔,稍不注意就是兩三百塊出去了。那些明顯受潮滴油的磁帶,就不要再放進去了,不然這磁頭肯定得壞,到時候再找人修,那就得整個換了,加上人工至少要好幾百,都夠買個二手的了。」
鄰居大媽一邊頻頻點頭,一邊數落自家孫子。
大概又忙活了二十分鐘,劉興文才重新合上錄影機的蓋子,讓鄰居大媽找了一盤新的磁帶,說是一部武打片。
劉興文把磁帶放進去,調節電視的訊號源,不出一會兒,就聽到了電影片頭的聲音,以及有些模糊的畫麵。
螢幕上明晃晃寫著三個大字——黃飛鴻。
冇啥大問題了,劉興文又交代了幾句,隨後才走出鄰居大媽的家裡。
維修錄影機,收入四十塊。
隻來表叔這兒跑一趟,就收入了八十塊。減去給表叔家那個洗衣機更換的電容成本,這一趟花費兩個多小時,總共淨賺七十塊。
比得上打米房大半天的收入了。
就是遇到這種大件的機會不多,如果不是兩家是親戚關係,劉興文又有那麼點兒技術,表叔大概率會直接去找專業的維修工修洗衣機,那隔壁家的錄影機生意也輪不到他。
所以就算有技術,錢也冇那麼好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