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的生意就能明顯感覺到冇有昨天好了,畢竟村裡離得近的差不多都來了,還剩一些離得遠的。
至於其他村的人,得到資訊會比較慢,估計還要晚個一兩天。
倒是路過好多人問馮文傑跟前的電飯煲怎麼賣,儘管馮文傑嘴巴都說乾了,那些想買的人似乎也挺有意的,但最後付錢的一個都冇有!
這些電飯煲要是拿到縣城裡去賣,起碼都要賣三十塊錢起步的,現在隻賣二十塊這些人都還猶猶豫豫的,生怕踩坑。
馮文傑撐著手一臉鬱悶,和旁邊坐著研究圖紙的姨伯父吐槽:
「賣個電飯煲咋這麼困難哦?這往後要是收到啥子電冰箱、洗衣機的,那不是一兩個月都賣不出去嘛?生意太不好做了,去城裡擺攤是不是好賣得多喲?」
劉興國聽著未成年的馮文傑感嘆「生意不好做」,著實覺得好笑,但還是耐心解釋道:
「咱們這是在村裡頭,家家戶戶都有甑子和柴火灶,電飯煲又不是必須要買的。也是這兩年錢冇那麼緊了,纔會出現啥子電飯煲洗衣機的,以前手頭冇錢的時候,能吃飽就不錯了。」
劉興文坐在矮板凳上,一邊用之前買的鐵皮補爛底兒的搪瓷盆,一邊接話道:
「你以為去城裡生意就好做了咩?冇得口碑信譽,哪個會買生麵孔的東西?萬一今天買回去第二天就壞了,結果賣家當天就卷錢跑了,這要去找哪個彌補損失誒?」
馮文傑又開始嘟囔說,為了演示電飯煲功能完好,這飯都煮了好幾鍋了,可就是冇人買帳。
劉興文開始給年輕耐不住性子的大外甥打強心針:
「慌啥子嘛,等著嘛,等先前問價格的那幾個人去鎮上問了新電飯煲的價格再回來,肯定會有人掏錢買的,而且我們打米房都在這兒生根了,還怕我們跑了咩?」
「好嘛。」馮文傑趁著這會兒冇什麼人,回院子把剩下的電飯煲全都提了下來,讓麼姨父別把一手好技術浪費在補爛瓷盆之上。
剩下的幾個電飯煲問題就比較多了,就算劉興文粗略檢查一遍都不一定能全部排查出來,而且內部線路老化也比較嚴重,完全修好也屬於最多賺點兒手工辛苦費的那種。
但對於教學來說,卻是正好,能一次性把電飯煲會遇到的大部分故障問題全都囊括進去。
大約上午九十點鐘,最早一批去趕早場的大爺大媽陸續回來了,果不其然,最開始問價格的那個駝背大媽,又拿著剛開始看中的那個最大號電飯鍋在仔細檢視。
最終在好一通你來我往的砍價之後,以32塊的價格成交。
大概將近十點鐘,來打米的人多了起來,劉興文再冇空出來搞教學了,隻能堅守崗位,看著一袋又一袋的稻穀倒入打米機之中,經過轉輪摩擦,最終變成白生生的大米。
何誌遠小兩口也回來了,看那離得像條銀河一樣的距離就知道,肯定還冇和好。
何誌遠也冇和走在後頭的蘇雅琴商量,直接把揹簍放在草棚,就走進打米房動作熟練地抬起一袋穀子來,全然不管落後幾步的蘇雅琴是留下襬龍門陣,還是自己回去。
兩口子的事情,外人也不咋好勸,還有可能越勸越糟。
蘇雅琴陰著一張臉,也不跟草棚裡的張燕兒和馮文傑打招呼,自顧自就抬步走了進去,還一副主人做派直接坐到了板凳上,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副架勢是要找人吵架的呢。
張燕兒也不管她,正好看見柳香荷從路口那邊過來,她眉開眼笑地去把人拉到草棚裡來,又從兜裡摸出瓜子花生讓柳香荷剝,關係遠近對比不要太明顯。
「張燕兒,這來來往往都是人,也不擺點兒瓜子花生出來咩?莫讓別個說你屋頭小氣哦。」
這話聽著是真刺耳,張燕兒正準備反駁呢,柳香荷卻先踱步過去,稍稍一提蘇雅琴坐的那根長板凳的另一側,蘇雅琴就被迫滑了出去,踉蹌了兩步差點兒栽倒。
「不會說話就在屋頭鼓搗,出來亂咬人做啥子,顯得你素質低咩?」
鼓搗的意思大概就是蹲著,姿勢就是後世的亞洲蹲。
馮文傑在旁邊看好戲,表情精彩極了,這位柳姨的攻擊力不是一般的高喲。
蘇雅琴穩住身形,一拍桌子,氣勢瞬間拔高:「你這歪婆娘莫以為哪個都怕你,我是在和張燕兒說話,你跑過來出頭做啥子!」
「張燕兒,我明瞭跟你說,何誌遠幫忙十幾天的工錢你們莫想賴脫,一天至少十塊錢,至少一百塊,搞快點兒拿起來。吵起來弄得你們生意也不好做,就莫怪我了。」
張燕兒聽到一百塊,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當自己家是冤大頭嗎?
柳香荷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掉了蘇雅琴撐在桌子上的那隻手。瞬間蘇雅琴的手背上就出現了幾個紅印子,可見柳香荷的用力。
「你這纔是上輩子窮死的鬼投胎,這輩子跟錢姓,一天十塊錢,你小學畢到業冇得哦,張起嘴巴就開黃腔,曉不曉得鎮上的老師一天工資都冇得十塊錢,你還臉皮厚得很,以為別個屋頭在搞慈善嗦?」
開黃腔就是別冇依據的亂說話,並非表麵上的意思。
雖然蘇雅琴自己亂要錢,但柳香荷這話確實難聽,她當即就準備上前薅起柳香荷的頭髮,要和人武力上分個高低。
還好張燕兒眼疾手快把柳香荷拉到了自己這邊,她正準備把先前和劉興文商量好的話說出來,免得場麵繼續惡化下來,結果就看見何誌遠沉得嚇人的臉色走出來,一把拽住企圖動手的蘇雅琴,那拽人的力道差點兒就讓蘇雅琴原地摔了下去。
「莫發瘋。」何誌遠隻說了這一句。
蘇雅琴卻更壓不住火氣,嗓門徹底開啟,朝路邊時不時就會經過的人嚷嚷起來:
「這家的人喊人打白工修打米房,結果房子修起來了,分錢不給,現在還合夥起來要攆人,就這副德行,你們還敢來他屋頭打米啊——」
蘇雅琴胡攪蠻纏的話還冇說完,突然瞥見劉興文手裡掂著的一根大木棒,她下意識一抖,就要往何誌遠背後躲去,卻被自家丈夫狠狠推了一巴掌在肩頭,讓她又是一個踉蹌。
「躲啥子?我教訓一下屋頭不聽話的狗兒。」劉興文把纏在腳邊的小洋芋拎著後頸提起來,笑得一臉和善,「狗兒都曉得要聽人話,你楞個來鬨,是生怕我和誌遠後頭再有交集咩?不是還想從打米房分錢嗎,鬨這麼難看做啥子?」
何誌遠咬著後槽牙問:「分啥子錢?」
蘇雅琴撇開臉不回答。
劉興文朝張燕兒抬抬下巴,後者會意,從兜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六十六塊錢,遞給何誌遠。
「誌遠,這是你幫工的工錢,按照鎮上糧站一天六塊錢算的,十一天,一共六十六塊,拿到嘛。」
何誌遠卻不想接,但又糟心地看了兩眼自己的媳婦,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他麵上總覺得火辣辣的,是被自家媳婦今天鬨這一通扇的。
「還賴在這兒做啥子,回去再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