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重新修好了大概三個電飯煲之後,時間大概來到了九點鐘,劉興文的哈欠已經止不住了,對於馮文傑的問題也是左耳進右耳出,大腦已經自動關機了。
馮文傑正準備獨自去打米房守夜,劉興文把人攔了下來,和張燕兒一起,扛著涼板和鋪蓋卷就下去了。
畢竟白天來了呂老大,他不放心馮文傑自己一個人守夜。
經過白天的忙碌之後,這一夜,兩人都睡得格外踏實。
這個年代也冇有什麼汽車鳴笛聲,有的隻是田間地頭的夜蟲低鳴聲,和偶爾夜風颳過樹梢的聲音。
翌日一早,老二劉興邦正式去縣城的零件廠上班,大概六點鐘就出門了。
老二騎自行車還行,但有些不太敢在有汽車時不時經過的國道上騎,索性就直接走路去上班,路程大概一個半小時。
今天趕場,劉興文起床之後,早早就把先前的大喇叭掛在了草棚的樑柱上,好讓其他村子的人路過能聽到,擴大宣傳效果。
早飯是一碗昨天剩的子薑鴨下的麵條,劉興文又一次光碟,並感嘆,這遠比後世那些名不副實的麵館味道要好得多。
正緩著食呢,老大劉興國就下來了。老二去縣裡上班,老大劉興國既為了自己能去農機廠,也為了幫著劉興文打米,索性這十幾天就直接不去糧站乾活了。
白天幫著打米,休息的時候研究絞穀機的圖紙,晚上再聽老三上課,等半個月之後去農機廠麵試,也算做最大努力了。
路上最早一波趕場的大爺大媽已經開始陸續出現,劉興文遇著一個問打米房情況的,就要解釋幾句,幾乎不放過任何一個生麵孔。
大概七點多,今天的第一單生意就上門了。
劉興文讓老大劉興國也戴上布口罩和圍裙,這才一頭鑽進打米房,開始一天的工作。
馮文傑用尿素袋子拎著昨天修好的幾個電飯煲,重新坐在草棚自己的固定位置上,見麼姨父在忙,本來還想大著膽子向趕場的人推銷的,結果趕場的人見到馮文傑一臉冇成年的模樣,連問打米房的話都不朝他問,甚至拉著推穀子來打米的人問,都不朝他開口。
他臉皮有些臊得慌,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才暗暗下定決心,把四個電飯煲全都擺在草棚最靠外的地方,閉上眼就開始大喊:
「翻新的電飯煲,大中小型號都有,最低價二十塊一個,煮飯又簡單又快速,十五分鐘就搞定,不燒柴不費電,買一個不上當,買一個解放雙手……」
張燕兒剛下來,就看見麵色漲紅的大外甥被幾個大媽圍著,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
大媽們問的都是些不用回答的問題,比如能不能煮好飯,會不會再壞,能用多久。
這咋回答嘛,煮飯肯定是能的啊,電器哪有不會壞的,至於能用多久,那不全看買家的使用習慣嘛,愛惜的話,用個幾年都不一定會壞,不愛惜的買家,買回去三天就能弄壞。
張燕兒把大外甥解救出來,開始在大媽們的注視下示範煮飯操作,隻有後兩個問題,都是囫圇回答個大概,哪家店鋪的老闆不是說「買回去隨便用」「絕對不會出問題」,都是為了脫手罷了。
她回答的時候還稍微結合了一下實際情況,畢竟這些電飯煲都是二手的,說不出太不切實際的話來。
有位駝背的大媽看上了大號的電飯煲,但在問了價格之後就把電飯煲放了回去,也冇再多問,在圍觀的人之中站了一會兒就接著趕路去鎮上趕場了。
劉興文從打米房灰塵撲撲地出來,張燕兒一邊給他拍頭頂的糠殼,一邊說道:
「阿文,你教我囊個操作皮帶嘛,這樣你也好在草棚裡修東西,不然你一天都鑽到打米房裡,兩頭都要忙,累得很。」
「你把我教會,這些事情我來做就可以,你專心研究你的。」
打米房裡灰塵很大,劉興文其實不太願意讓張燕兒長期待在裡邊,所以他對張燕兒擺擺手道:
「冇得事,反正打米房剛開張,來找我修東西的人也不多,忙得過來的。」
張燕兒知道劉興文的心思,所以也冇再堅持,但心裡卻想的是,自己還是要抽空多學學,等之後劉興文的事情忙起來,肯定不能讓這間打米房把他困住了。
正好遇到陳光榮和陳才父子倆,陳才率先開口打招呼,劉興文也語氣平和地寒暄了幾句。
陳才說自己找到餘家富在哪裡了,最近就會和李二一起上門去討教。
劉興文看向陳才指著的遠處的那座山,難不成就是自己之前去撿板栗遇到的那個院子嗎?
先前說買尖柚子樹苗的事情也一直冇來得及辦,劉興文字想拜託陳才的,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雖然現在關係緩和了,但陳才的本性卻不會因為這一件事情而改變,自己還是少打交道為好,就維持這種泛泛之交挺好的
隊長父子剛走,那頭何誌遠和他媳婦蘇雅琴就走過來了。
何誌遠人高馬大,蘇雅琴反而有種江南女子的溫婉在,雖然隻是外表,但也確實和村裡其他女人不一樣。
兩人一個走最左邊,一個靠右,中間都能過一輛三輪車了,劉興文皺眉,難道是吵架了?
「誌遠,楞個早去趕場啊,準備買些啥子哦?」
何誌遠走上前來,笑著回道:「買點兒菠菜籽和化肥,正好種了秋洋芋要用。今天生意開張冇得嘛?忙不過來記得要過來喊我喲,我在屋頭也冇得啥事的——」
何誌遠的話都還冇說完呢,旁邊本來走在公路另一側的蘇雅琴突然湊過來,借著衣服遮掩,直接一把擰在了自家丈夫的胳膊上,打斷了何誌遠要說的話。
劉興文看得清楚,眉頭稍微挑起,看來兩人吵架的原因找到了。
估計還是因為之前何誌遠來他這裡幫忙冇給工錢的原因,劉興文去看何誌遠,結果後者直接甩開蘇雅琴的手,壓著火氣就自顧自往前走了,一看就是不想在劉興文兩口子麵前吵起來。
蘇雅琴落後幾步,竟然還朝劉興文陰陽了幾句:
「嘴上說是好兄弟,賺錢倒是曉得往個人兜裡揣,兄個剷剷的弟喲。」
這口氣,劉興文收回方纔對她的評價。
他按住要回嘴的張燕兒,笑著懟了回去:
「想分錢啊?先拿兩千塊來入夥嘛,畢竟有進纔有出。」
他這話就算何誌遠聽到了也不會多心,但蘇雅琴當即臉色就更臭了幾分,見自己一個人,對麵三個人,暗暗咬牙瞪了三人一眼,就扭頭走了。
張燕兒皺著眉有些擔憂地問:
「這怕是還要來鬨的喲,還是把何哥的工錢結了嘛,算十一天,一天六塊,我等會兒上去拿錢,等他們趕場回來,當麵結清,不然後頭鬨起來了,傷感情。」
劉興文點點頭,勸解道:「本來就是要當著他媳婦的麵給錢才得行,之前一直在忙,就冇去管這件事。等他們回來路過的時候給嘛。」
「我和誌遠倒不得傷感情,可能他們兩口子纔是要出問題,畢竟譚木匠的事情,他媳婦可能都還不曉得,那纔是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