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三一邊量邊線,一邊看著劉興文利索地削磚發問:「老三啊,你這又會開大車,又會砌牆的,怕是在外頭學了好久哦,不然你看,像李老二這樣的,磚刀都不會拿。」
一旁蹲著準備依葫蘆畫瓢的李老二臉色漲紅,想反駁卻無處反駁,他確實看劉興文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就自個兒拿起不輕的磚刀試了試,咋就能一刀下去剛好削出想要的大小呢?
他也顧不上秦老三的調笑,自顧自拿著磚刀朝手中的石塊敲去,「梆」一聲,震得他手麻,差點兒冇拿穩磚刀,更別提撼動堅韌度超常的連山石了。
劉興文看了兩眼李二,簡短回答秦老三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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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在市裡吃碗麵都要兩塊錢,那可不得挖空了心思去學嘛,手上多起幾個水泡慢慢就學會了。」
一聽學這技術還要把手練出水泡,李老二當即就丟了磚刀,老老實實去挖溝去了。
中午飯大家吃得匆忙,幾乎是放下碗筷就跑到河溝這裡來接著忙了。
石場那邊依然是老大和老二兩個負責,畢竟草棚打地基需要的連山石還冇運夠。
劉興文則是砍了大半個下午的石頭,敲得兩隻手都快冇什麼知覺了。
一直忙到下露,打米房才堪堪砌好第一層,劉建國坐在連山石上對劉興文說:
「三兒你們先上去吃飯嘛,等會兒給我端碗下來就是了,我在這裡守著。」
劉興文搖著頭把劉建國推了起來,「老漢你抓緊上去吃飯,這裡我守。正好還能多砌幾塊磚。」
拗不過老三的劉建國隻能隨著幫忙的人一起,回院子洗手吃飯。
今晚上有現殺的黃鱔炒酸蘿蔔,山藥蘑菇燉土雞,洋芋箜飯,辣炒雞雜,絲瓜炒雞蛋,和蕹菜瓢兒白這些素菜。
劉家有自己泡的藥酒,今天大家的活兒都不輕,會喝酒的都稍稍喝了一小杯,晚上回去好睡覺。
張燕兒在灶屋裡快速吃完飯,又拿平時吃麵的大碗給劉興文裝了半碗米飯,再拈了半碗的肉和菜,最後扣上個盤子,這才端著往河溝那邊去。
先前說的一天夥食費十塊錢,如今看來肯定是不夠的,頓頓都是鮮肉,十塊錢哪裡打得住。
河溝這邊還冇拉電,今晚上又冇什麼月亮,張燕兒隻看到一個影子蹲在打好的地基旁邊,不時還有敲敲打打的聲音傳來。
張燕兒端著飯菜,就那麼立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感覺劉興文就像他們現在正在打的地基一樣,牢固可靠,能承擔起整間房子的重量。
她欣慰地笑著喊道:
「阿文,快去河溝裡洗手吃飯,今天又忙不完,明天再說嘛。」
劉興文聽見聲音回頭,剛聞到張燕兒手裡飯菜的香味兒,肚子就「咕嚕」叫了起來。
都說下苦力最累,劉興文算是重新體會了一遭。
但往後的日子,一定不會再有現在這麼累了。
「要得,你莫過來,這邊到處都是水泥灰,嗆人得很。」
劉興文弓著腰在河溝裡洗完手,又拍了拍全身上下,這才朝張燕兒走去,接過那比臉還大的麪碗,大快朵頤起來。
果然辛苦一天之後的飯菜是最香的,以前哪能有這麼大的飯量。
他一邊啃著碗裡的雞肉,一邊對張燕兒說:
「等會兒你爸和四姐夫吃完飯,把我那自行車搬出來,讓四姐夫騎回去,順便把你爸送回桂花村去。」
張燕兒點頭,又問起晚上這些材料怎麼辦,「是要輪流守上下半夜嗎?早上天快亮了我可以來接你們的班。」
劉興文搖頭道:「現在晚上也不是很冷,把文傑買的那張鐵絲床搬下來,多蓋一床被子,就這樣睡一夜就行。」
「等明天就差不多能把牆砌個半人高了,我一早再去鎮上扯點兒防水的塑料布回來,睡覺就不怕下雨了。」
張燕兒朝河溝那邊看了看,又搓了兩下手膀子,總覺得劉興文說的法子太草率。
這要是就這麼在空地上睡一晚上,明早起來怕不是滿頭滿臉都是露珠,不感冒就怪了。
「哪有你這樣圖便宜的……我等會兒去屋頭把打穀子用的禾席搬下來,再去柳嫂子家裡,把他們家的禾席也搬過來,給圍個三角,應該要好得多。」
禾席是西南地區收稻穀的時候,會用到的東西。其實就是一張大的竹編席,兩頭綁著竹篙,能在打穀子的時候插在板桶開口處,將板桶圍起來,防止打穀過程中稻穀飛濺。
板桶就是幾塊厚木板圍起來的梯形打穀桶,是還冇有收穀機時候的人力打穀用具。
劉興文刨完飯,笑道:「我這不是想著就一晚上,將就一下就過去了。」
等張燕兒把禾席從雜物房裡拖出來的時候,馮文傑看到了,他自告奮勇替麼姨扛著禾席往河溝來。
又陪著張燕兒去李家扛了他們的禾席過來,手腳麻利地在草棚位置圍出了個簡易的防風角。
一聽劉興文說要搬鐵絲床下來睡在這裡,馮文傑就直接插話道:
「麼姨、麼姨父,晚上我睡這裡嘛,明早上麼姨父不是還要去鎮上辦事咩,白天又要砌牆,睡不好囊個得行誒。」
「莫擔心,我又不是小娃兒了,麼姨父不是還撿了條小狗回來嘛,我等會兒把它也抱下來,跟我一起睡。」
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劉興文和張燕兒兩口子都拿馮文傑冇辦法,隻能先回院子裡去搬床和鋪蓋。
小土狗愛纏著劉興文,沿路就跟著人下來了。
劉興文想著半夜睡醒下來看看風風火火的大外甥,早上張燕兒再來看一眼,隻要不出事就好。
一聽馮文傑要一個人睡在材料堆那裡,劉建國最先放心不下。
結果這一晚上,半夜十二點多,劉興文下去看一趟,馮文傑睡得打小呼嚕。
淩晨兩點多劉建國又打著電筒下來看了一趟,然後就是早上快五點的時候,張燕兒來看了一趟,給馮文傑把被子掖好。
等劉興文從鎮上回來,馮文傑還睡得安穩呢,劉興文上前把人叫醒,關切問道:「晚上睡著冷不冷?聽到什麼聲音冇有?」
馮文傑一邊揉眼睛一邊打哈欠,顯然是冇睡醒的樣子。
「不冷,就是感覺快天亮的時候,哪個在扯我的被子,但冇聽到其他的聲音,就冇睜眼看。」
劉興文心說,那估計是你麼姨怕你感冒給你掖被子呢。昨晚上他下來看的時候,隻是遠遠瞅了兩眼,然後就回去睡覺了。
他以為馮文傑會睡得很死,連有人近前都不知道呢,不曾想這大外甥還算警覺,知道自己不僅僅是換了個地方睡覺,還是在守著材料。
兩人把鋪蓋暫時用新買的塑料布裹好,又裹上禾席放在高一截的田坎上,隨後馮文傑回院子吃早飯,劉興文接著砌牆。
他早上又去供電站問了一下,說是今天就會派人來拉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