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文讓馮文傑吃完飯把先前做好的兩塊招牌也拿下來,明天就是趕場的日子,其他比清水村遠的村民去鎮上,都要經過他們村這條路,這招牌往這一擺,不就是妥妥的GG位嘛。
隻是這年頭認字的多是年輕人,大部分老一輩的就夠嗆了,基本上隻認識自己的名字。
「還是要個喇叭方便,擺在這裡一喊,不管老的少的都能聽明白。」
馮文傑看見自家麼姨父在低聲說著什麼「喇叭」,他好奇發問:「麼姨父,要買個喇叭咩?我明天早上跟你去鎮上買回來!」
劉興文把兩塊招牌分別掛在兩根梁子上,一邊搖頭失笑:「你還真是拿錢不當錢花。」
幫忙的人陸續吃過早飯過來了,供電站的人也差不多在九點左右就拉著一根電線桿來了。
本來最開始劉建軍以為直接從自家小院兒拉線到河溝就行,但聽劉興文說打米機功率太大,一但打米房運作起來,那家裡幾乎天天都得跳閘,不方便得很。
所以纔想著重新立一根電線桿,從變壓器那邊拉線過來。
畢竟離著變壓器也不是太遠,再單獨裝個電錶,安個電閘、保險盒,也花不了多少錢。
往後他還要在草棚裡進行初期的電器維修呢,有單獨的電錶也方便一些。
劉興文把五十來歲的電工帶到變壓器的地方,又指指那頭熱火朝天的建築場麵,說道:
「師傅你看這電線桿子要立在哪裡好,可能還是要繞開公路從山邊上牽過來哦。」
電工點點頭,公路上來來往往人多,農忙時候還容易堆高拉穀子,不安全。
劉興文又指向自己家小院兒之前立的那根電線桿子,周圍幾家差不多都是從那邊繞的。
確認好路線,電工從三輪車裡拿出一大捆電線,開始繃線。
劉興文幫不上什麼忙,電工也不會輕易讓普通老百姓幫忙,畢竟出了什麼事他可負不起責任。
單獨牽線最貴的就是人工和電線,之前幾年還有入戶費,今年好像說是減免了很多。
最終林林總總加起來花了三百五十塊,外加一包朝天門的煙。
當然還冇通電,要等房子正式蓋好,再讓電工來走一趟,把電錶電閘裝在牆上。
而後劉興文迴歸自己的崗位,開始當起了一名合格的磚瓦匠。
譚木匠那裡倒是進度不慢,有老丈人張忠林和馮文傑幫忙,幾根主梁已經弄好了,還剩一大堆蓋瓦的格子木冇刨好。
劉興文對挖了三天溝的何誌遠說道:「誌遠,你去幫忙刨格子木嘛,那溝等我砌完牆再接著挖。」
深層意思就是,機會難得,現在這幾個都是會點兒木工的,正是入門的最佳時機。
何誌遠猶豫了半晌,這才放下洋鏟,在身上擦了擦土灰,朝馮文傑走去。
他不敢直接去找譚木匠,害怕耽誤進度,所以找了好說話的半桶水馮文傑。
劉興文也不再勸,心裡開始盤算起別的:這牆怕是要砌兩三天才能架梁,到時候抽空還得去一趟縣城,看看梁老頭那邊的進度怎麼樣了,順道把那十斤鐵皮送過去。
就是不知道打米機外殼做好了,能不能直接拖到劉廠長的廠房裡借他們的工具組裝,到時候好直接拉回整機來。
正琢磨著呢,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隊長的兒子陳才嗎?
這兩天他要開打米房的事情應該全村都知道了,村裡年輕人不管是路過,還是空閒了無聊,都會過來看個熱鬨。
熱心腸的幫兩把,懶得伸手的就抱著膀子光嘮嗑,甚至張燕兒她們下午三四點會端一些包穀粑、糯米粑下來,手都冇伸的那些人也會舔著臉吃一兩個。
唯獨陳才一直冇往他們這邊來,估計先前劉興文半點兒不轉彎的拒絕把人給得罪了。
「喲,這是做啥子哦,弄得楞個熱鬨?」
聽聲音不像是陳才,劉興文側頭去看。
陳才身邊還站著一個人,鼻孔朝天,滿臉戲謔,明明穿得文不文武不武的,卻裝模作樣戴了一副眼鏡。
劉興文隻掃了一眼就看出了那副眼鏡,是一副平光的眼鏡,根本就冇有度數。
他也不搭理,隻手上不停地用磚刀挖出水泥,抹在紅磚上,再啪一蓋,錯落疊放在已經砌好的牆上,最後再用磚刀柄敲敲,把磚敲結實,弄垂直。
還是李老二看到人率先開口打了招呼,「陳才,這是哪個哦?這不是明擺著在修房子嘛,那招牌上囊個大幾個字,『打米房』看不見咩?」
李家老二向來說話不看場麵,隻知道這位新來的不拿正臉看人,讓他心裡不爽。
陳才無故被李老二懟了兩句,臉色也不好看,勉強提起嘴角介紹道:
「這是我初中同學,衛良信。」陳才又單獨補充了一句,「他也跟我們合夥種桃子。」
劉興文感覺這最後一句就像是單獨和他說的一樣,似乎在說他陳才隨便一抓就能撈到幾個合夥人,並不缺劉興文一個,之前是劉興文自己錯失了大好機會。
甚至劉興文還從中聽出了一絲,對他打米房的不看好。
當然劉興文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不看好,雖然往後脫殼機器會越來越先進,趨近於全自動的,但現在才97年,要淘汰傳統的打米房,還要好幾年,這已經足夠劉興文積攢一筆初始資金了。
最重要的是,家人會支援。
李老二反應最大,畢竟他也是合夥人之一,這什麼「昧良心」,一看就不是個老實人,這要是合夥種桃子賺了錢,肯定會鬨著分大頭的啊!
「你咋不提前給我說一聲勒?」李老二不太高興,當即就問了出來。
陳才解釋道:「良信正好這兩天來找我,我就跟他提了這件事。你先前不是說投的錢太多了咩,這下可以少投點兒了,良信可以補一部分。」
劉興文正專心致誌砌牆呢,卻被馮文傑悄悄扯了扯衣袖,他看過去眼神詢問。
馮文傑眼神奇怪地看向從河溝裡鑽出來的一個黑影,披頭散髮,穿著破布爛條,渾身都還滴著水。
劉興文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這天雖然不算很冷,但那人在河溝裡淌水做什麼?
「麼姨父,那是不是你們村裡的人哦?囊個看起像告花子哦?他晚上不會也在這周圍遊竄吧?」
馮文傑一想到自己晚上睡得好好地,突然跟前就冒出這麼個形象的叫花子,那他不得嚇死?!
劉興文搖頭,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村的,但在眼神掃視的時候,卻瞥見陳才這位初中同學眼神熱切地看著那一堆的水泥,和剩下的幾根鋼筋。
他擰眉不悅,看來今晚上不能讓馮文傑一個人睡這兒了,得防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