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拉鋼筋的貨車師傅站在那兒猶豫不定,劉興文直接從路邊撿了塊尖石頭,大概齊沿著左右路邊畫出車身的寬度,隨後走向駕駛位的車門口,問司機考慮的怎麼樣。
「師傅你在這兒等也是等起,還不如讓我試一哈,開到溝裡去了我負責得不得行嘛?」
有了這句保證,貨車師傅麵色鬆動許多,勉強拉開車門,讓劉興文坐進了駕駛座,他自己則快步繞到副駕駛座上,生怕劉興文是個二把刀,嘴上逞強才這麼說的。
「離合剎車油門曉得在哪裡噻?你先把車倒一段兒,我看你開半截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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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師傅你看好嘛。」
劉興文熟練地掛上倒擋,開始在隻有一條車道的路上倒車。
上輩子在各行各業摸爬滾打的幾十年,什麼車都開過,雖說這年代的車可能還是手動變速箱,但在這鄉土路上,也不用考慮換擋問題。
倒車到岔路口的位置,劉興文在副駕駛師傅默許的眼神中,直接掛前進擋,晃悠悠往前開去。
這路雖然窄了點兒,但總體來說也還好,雖然自行車不好騎,但大貨車本身就重,反而開得平穩。
這貨車司機可能也是剛出師,一個人上路心裡冇底。
到了小路口的地方,劉興文也冇停,直接就順當地踩著油門往前開了。
貨車師傅側頭從窗外看了看輪胎和路沿的距離,心裡驚嘆這小夥子技術了得,看上去至少有不下四五年的貨車經驗。
他本來想開口寒暄幾句,比如問問劉興文以前是不是當過貨車學徒,但又怕劉興文分心說話,最終讓車輪「彌足深陷」,所以他就隻能默默坐在副駕駛,一臉緊張地看著,問話就等到地方了再問也不遲。
一路晃悠過清水村最急的一個彎道,貨車師傅一顆心都快懸到嗓子眼了,但瞥見旁邊的劉興文麵色絲毫不改的模樣,心裡就在想,難不成這小夥子家裡祖傳的開貨車手藝?不然這纔看著二十出頭的年紀,怎麼技術比他師父還老道?
終於開到目的地,前頭的水泥車正好卸貨完,要開到路前頭村長家的院壩裡才能調頭。
劉興文按照劉建國的手勢,儘量把車開到地基的位置,隨後指著檔位後邊的棍子問副駕駛的師傅道:
「是不是拉這個棍子卸貨?」
貨車師傅愣愣點頭,顯得還像剛當學徒那幾年,全然忘記了自己已經出師了。
劉興文卸貨之前將頭伸出車窗,朝最近的劉建國喊道:
「老漢,你喊後頭的人退遠點兒,等會兒鋼筋往下梭,容易砸到人。」
劉建國突然見駕駛位探出自家老三的頭來,他也懵了一瞬間,隨即便拋開腦子裡的諸多疑惑,快跑兩步讓地基上準備幫忙的人先退開點兒。
巨大的「轟隆」聲響起,劉興文一邊感受著車鬥的翻轉程度,一邊稍稍往前踩了點兒油門,直至「哐啷」聲次第響起,劉興文這才重新收回車鬥,剎停貨車。
他利索地從駕駛位拉開車門下車,在一眾人震驚的表情中彎下腰,準備和劉建國一起,把鋼筋拉到空地上,別擋著貨車掉頭之後開回去。
李家老二眼珠子都要瞪掉了,當先忍不住發問,語氣既覺得不可思議,又覺得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興文,剛剛是你把大車開進來的?你啥時候還學會開貨車了?楞個窄的路,你都開得進來?」
他先前騎他哥的自行車都差點兒栽進河溝裡,更別提兩個輪胎都要掉出路沿的大貨車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劉興文身上,似乎全都在等著劉興文解答疑惑。
畢竟這年頭,整個鎮上能開得起四輪油車的,好像就隻有公社裡的大領導。
鎮上最早賣黑白電視的老闆,都還隻是買了一輛摩托車,需要拉大貨的時候,都還是雇的貨車。
畢竟這年頭就算有錢買車,能不能開得走,那也是個不小的門檻。
劉興文腦子轉了轉,隨後朝眾人言語輕快地解釋道:
「先前在市裡遇到個工程隊老闆,跟著學了一段時間開貨車,也不難,油門一踩就開起走了。」
早幾年劉興文也外出闖蕩過,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山城,當時好像他和張燕兒剛談朋友,還順帶幫老丈人給在山城上大學的大舅子送了冬衣棉被去。
眾人半信半疑,也不等劉興文再多解釋幾句,方纔的貨車師傅又匆匆從副駕駛上下來,一臉抱歉地說:
「小夥子,村頭這節路還是要麻煩你幫我開出去喲,我少收你幾塊錢。」
這話一出,眾人哪裡還不明白,連貨車師傅都開不來這麼窄的路,劉興文是真有技術。
這感情好,劉興文打了聲招呼,就在所有人的注目禮之下,重新爬上了駕駛位,穩穩噹噹就把貨車朝前開去。
似乎真就如劉興文剛纔說的那樣,「油門一踩車就自己動了」。
拉水泥的師傅把車開在遠一點的地方在等,畢竟這路實在太窄,倒車都需要一輛一輛倒。
劉興文也不墨跡,直接開進村長院壩,兩把之內就把車調了個頭,重新往回開。
貨車師傅這才放心開始閒聊:
「小夥子,你這技術紮實得很哦,調頭也利索得很,在哪個師傅手底下學的喲?」
劉興文笑而不答,想著往後如果二手電器做成了氣候,肯定還需要和貨車司機打交道,所以轉移話題道:
「師傅有冇得聯絡方式哦,後頭要是還有活兒直接找你們本人,是不是不得遭抽成哦?」
貨車師傅苦著一張臉,搖頭回答:「我這車還是合夥買的,出車拉貨的錢要上交,等月底統一按勞分配。要是自己單乾那就好了喲,可惜單乾人家建材廠不給貨,私人老闆哪有囊個容易喲。」
看來哪個行業都差不多,想要單乾,都要自己去找貨源,冇點兒人情關係,是拿不到貨的。
在鄉下這種地方更甚,人情是最重要的。
劉興文還是留了個貨車師傅的電話,最終師傅少收了兩塊車費。
等劉興文再走回河溝這邊的時候,秦老三就已經指揮著幾個壯勞力,把鋼筋立了起來。
現在建房子不像七八十年代,還需要人工打夯,基本上將土地平整之後,再用連山石壓過幾遭就差不多了。
但又不像後世那種純粹的鋼筋混凝土地基。基本隻用少量鋼筋撐起四邊樑柱,相當於水泥隻灌注四角,底下幾層都是連山石,再用水泥封平,就可以吊個垂直墜,往上砌牆了。
那頭劉建國帶著老大老二,也早就提前從河溝裡提上來了水,把夯基要用的沙石水泥攪和好,開始聽秦老三的指揮,給石基填平。
草棚的地基可以最後再弄,先把打米房這邊的牆砌起來,不然晚上就要睡露天壩了。
劉興文提了個撮箕,拿著磚刀坐在連山石上砍碎石。
地基上邊的兩層,一般還是會用石頭砌,隻不過得手動用小電鑽或者磚刀削成差不多的大小。
到晚飯前應該能壘出兩層來。
他在想晚上怕是要把馮文傑買的那個摺疊床搬下來,再讓張燕兒和大嫂子晴一起睡,馮文傑就和劉興國一起睡,現在地基這邊鋼筋水泥都在,還是要有人守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