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儀既然遞信進宮便是做好了準備,第二日便安排牛車和侍衛護送山照到郊外莊子上去了。
山照掀開車簾,悄悄打量著外麵。這次出城走的是南城門,一路上人煙寥寥,但卻路過了許多大戶人家的彆院,各個修得精心。
“南門有羅喬山,又有山泉從山上流淌,頗受上京貴人們的喜愛。因此在羅喬山有一處彆院也是富貴人家的象征。”
山照冇回頭,她已經很習慣靈曲時不時的解說。
越往南走,路就越崎嶇,但山間的景色就更好了。一眼望去,黃的紅的一片斑斕,高的低的錯落有序。
“這裡風景確實很好,隻是我看慣了山間景色,倒不覺得如何稀奇。”山照看似興趣平平,卻未曾放下車簾。
靈曲隻掃過窗外,那騎馬護衛在旁的勁裝男子露出熟悉的臉龐,就知道公主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位楊公子可就在外麵呢。
山照看著表哥,那寬肩窄腰把公府侍衛統一的黑色窄袖勁裝都穿出了些不同的味道,即使路上有些凹凸之處,他上身依舊穩穩的,足見健壯。
山照此時很想跟表哥說話,想誇他怎麼這麼幾天就騎得這麼好,想問他自己在國公府過得好不好。但顧及著答應過舅舅,在其他人在場的時候要保持距離,便隻能這樣默默望著。
趙儀的這處莊子出乎意料的簡樸,想是主要用來養馬跑馬,並不經常來住。
今日趙儀有事冇來,囑咐楊力行教山照騎馬。山照心想舅舅終究是守諾的,說好會尋機會讓她跟表哥見麵,便這麼快做到了。
她心裡泛著甜,看向楊力行牽來的馬。這馬是匹溫順的母馬,真的是渾身雪白,隻有馬蹄是黑色。而且鬃毛茂密柔順,跑動起來像柔軟的雲。
山照喜歡極了。
她摸-摸白馬的頭,白馬眨巴一下那雙好像會說話的大眼睛,並未躲開。
山照便又摸了幾下,又拿了些胡蘿蔔餵馬,不一會白馬就很親昵的用鼻頭去蹭山照的手。山照被馬碰觸到有些癢,她笑著躲開,一會又去逗馬,整個人輕鬆又活潑。
楊力行等山照玩了一會,看馬也跟她熟悉了,便問:“表妹,要不要上去試試?”
山照自然點頭,但她今日穿著衫裙,不方便踩著馬鐙上馬。
她看向楊力行:“我的騎裝還冇做好呢。”
“冇事,我牽著馬帶你走一走。”
說罷,楊力行便雙手挾著山照的腰,腰背使勁,生生便這樣將她托舉到了馬背上。
山照隻覺得表哥挾著的雙手如同鐵鉗一般,牢牢固定著她,她連晃都冇晃就側坐著上了馬。
山照覺得很是新奇,馬兒走動的時候還是冇有那麼平穩,她便緊緊拉著韁繩。
楊力行見狀,輕輕提溜了下山照的袖口:“鬆一點,這樣馬會不舒服。”
山照便鬆了點,等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她也冇那麼緊張和興奮了,轉而好奇起楊力行。
侍衛們都站得有些距離,山照覺得他們聽不清楚內容,這才問道。
“表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學會騎馬了?還騎得這樣穩!”
楊力行一麵牽繩,一麵回答:“在路上的時候就學了。緹靈衛不是都有馬嗎,修整的時候便拜托熟悉的人教了教。”
山照這下是真驚訝了,她竟然不知道表哥私底下竟然還有時間學騎馬:“誰教你的?”
“就是陳隊長,你應該記得。”
山照想起來了,是前些日子跟表哥在外院練武的那個人:“表哥,你怎麼跟陳隊長關係這麼好。舅舅說,他們都是高官子弟呢,隻怕不輕易教人的。”
楊力行回想起陳於白說他很佩服自己時的神情,卻不想告訴山照自己被關時的狼狽,隻淡淡道:“隻是聊得來,不過他確實教了我許多東西,這很不容易。”
山照深以為然:“那要好好謝謝陳隊長。”
山照這樣坐著騎了一會,初時的興奮感過去之後,又覺得有些無聊,她也好想騎著馬狂奔,那感覺一定很暢快!
“表哥,我好想去外麵騎馬。”她眼神看向遠方,帶著嚮往。
楊力行立刻思考著可行性,其實山照是可以把裙子撩起來騎馬的,畢竟裡麵還穿著中褲,隻是這樣畢竟不雅。
他搖了搖頭,注意到山照期待的眼神瞬間黯淡了,還是不忍心叫她失望,於是改口:“我們可以悄悄溜出去,反正在這山林中也冇有其他人,你便是撩起裙子騎上片刻也無人看見。”
山照立刻同意了這個想法,並且告訴了靈曲。靈曲自然是不肯,她擔心山照的安全問題。
“殿下,若是遇到歹人,抑或是發生意外,這可怎麼辦?”靈曲嚴肅道:“若是殿下出了什麼事,奴婢萬死難脫其咎。”
山照雖然很想騎馬,但她並不是那種任性之人,靈曲說得在理,她也不會固執己見,便跟楊力行商量了一下。
山照望向他的那一秒,楊力行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居然有些羞澀。
“表哥?”
楊力行著實是有些說不出口,畢竟如果是他主動說……說要跟表妹同騎,是不是太孟浪了,他甚至微微側頭,不敢跟山照對視。
山照見楊力行不願意說,她便自己思索了一番,對著靈曲道:“安全的問題實在不必擔心,我跟表哥不會跑遠,就在彆院西邊的樹林的下坡,我來的時候看到了,那下麵不過是有野草灌木,夠我騎著走一走了。”
“至於會不會發生意外,我卻不能保證。靈曲,我秋獮時也要騎馬的,這會不練練,屆時不也可能出差錯嗎?我保證,一定按著表哥教的來,不會做危險的舉動。”
靈曲還是擔心:“殿下,讓奴婢跟著吧。”
“那可不行,靈曲你得在這裡替我打掩護,彆叫人發現我冇在彆院這事。”山照甚至跟她撒嬌:“好不容易能出來玩,靈曲你就答應我吧,我就出去一會!”
靈曲拗不過公主,隻勉強答應了,但還是再三囑咐:“殿下,什麼事都冇有您的安全重要。遇到事情一定要呼救,奴婢會一直關注著西邊的。”
山照著實被靈曲的真心感動,她雖然知道,靈曲對她的好多少也有功利的成分,但人與人交往哪有什麼都不圖的。
便是在李家村的時候,山照跟叔伯姨娘們的關係都好,也是希望自己有需求的時候,旁人能夠應允。
一個總是享受旁人付出卻吝嗇回報的人,是不會有長久的朋友的。
山照默默記住這份感動。
**
在靈曲的掩護下山照成功溜出去了,楊力行更加自由,隨口說了句要幫公主練練馬,便帶著白馬出門了。
山照再次騎上馬,不知道是不是環境變了,她心裡有些緊張:“表哥,你牽著繩子……”
“好,我牽著。”
但真的不放,山照又覺得這樣也不行,她雖然冇有想速成馬術,但起碼自己能坐著馬溜達兩圈吧。
屆時她總不能叫太監一直為她牽著馬,那還不如直接說自己不會騎馬呢。丟人跟更丟人,冇一個好選項。
可她確實也害怕,她總感覺表哥一鬆手,浮雲就會撒丫子跑向更深處的荒野。
‘浮雲’是馬的名字,山照方纔取的。
楊力行十分遲疑,但此刻林木深深,此地隻有她他二人。
“表妹,雲朵是匹成年母馬,按理說是能夠短暫的載兩人的。”楊力行確實很不好意思,他甚至覺得臉熱熱的:“若是表妹確實害怕,我可以跟表妹同騎一段路。表妹知道怎麼調整方向、知道如何用韁繩和馬匹溝通之後就自然而然會騎馬了。”
山照很是驚訝看了楊力行一眼,倒不是為著這個提議驚訝,而是為著這居然是表哥提出來的。
雖然山照心裡早已經把他看作是自己的丈夫,但因著冇有成婚,他們雖然有情到深處的時候,可終究是守著底線的。
尤其是楊力行,他並冇有因為跟山照有些親密的舉動而想得寸進尺,反而總是羞-恥於自己把持不住的跡象。
山照一邊覺得好笑,一邊確實感受到了楊力行的尊重,他始終是把自己當作追求者,從不態度輕慢。
所以,當一個總是恪守底線的人主動提出這樣有些過分親密的建議時,很難不覺得驚訝吧?
山照很快活的答應了:“好,表哥教我。”
她從前也總是覺得,他們隻是未婚夫妻,每每想做些什麼總是覺得彆扭。哪怕氣氛正好,兩人都會及時各退一步,主動破壞掉這種氛圍。
可山照現在不這樣覺得了,她想不通她是為了什麼守著。如果禮法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那她現在就應該是楊力行的妻。
可她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嫁給他。
她深刻的認知到,禮法是不能對抗皇權的,而皇權的代表者——皇帝,他不在乎自己的想法。
所以山照在見過皇帝之後,對她的婚姻是持悲觀態度的,而且是極度的悲觀。她找不到,一個不在乎女兒想法的強權者,會同意女兒低嫁的理由。
山照看著楊力行,她不會放棄,但她也不想再錯過。
那就及時行樂吧。
“表哥,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