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山照進宮後三日便是中秋,皇後思慮之後並未單獨為山照舉辦什麼歡迎宴,隻是在節宴上正式介紹了她。
“今日是中秋節慶,宮中亦有喜事。”皇後站起身,走向山照,她伸出一隻手拉住山照的手,山照便順著那力道站了起來。
“這便是陛下的大公主。”
山照對著眾人的方向行禮:“山照,見過諸位母妃、見過弟弟妹妹。”
她行完禮,抬起頭時卻看見宮妃們都避了避隻受了半禮,而皇子公主那邊紛紛回禮。
其實宮中女眷早已提前知道此事,皇後還專門令貼身宮女到各宮說過‘見麵禮’一事,免得真有那訊息不靈通之輩,什麼也冇帶便出席了。
所以這場麵就如同皇後預想的一樣,客氣和睦,這便已經夠跟陛下交差了。
“各位妹妹聽見大公主叫的一聲母妃了嗎?不給些見麵禮可說不過去。”江皇後開了個玩笑,便朝顏寧點了個頭,顏寧端著早已準備好用來裝禮物的朱盤出來。
皇後隨意拔了自己頭上的九尾金鳳釵,放進主盤中。
山照略看了眼,那隻鳳凰的眼睛是用豆子大小的紅寶石鑲嵌的,尾羽上更是有數不清的米粒大小的紅寶石,十分雍容華貴。
收了皇後的禮之後,顏寧並未向下走去,反而是宮妃們的貼身侍女一個個上前來,各各手捧奇珍異寶,宛如朝貢。
山照在這等場麵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終究是有些尷尬和無措。
正在此時,落座在山照對麵的青蔥少女站起身來,她對皇後隨意行了個禮:“母後,兒臣也為大姐姐準備了禮物!”
二公主臉上帶笑,皇後卻覺得有些不對,熙陽的性子哪裡是這樣的?雖是皇後安排她準備禮物,但卻並冇有叫她在宴席上張揚。
皇後皺眉,看著李熙陽的目光帶上嚴厲。
李熙陽躲開那目光,甚至冇有給皇後說話的機會,就自顧自的讓侍女捧著蓋紅布的朱盤走近山照。
“大姐姐,快揭開看看,熙陽可是很用心準備了的!”她笑容燦爛,倒真是很期盼山照給出一點反應。
“山照啊,不如先收著吧,等之後大皇子這些弟弟妹妹都準備好禮物,屆時一起慢慢拆開,不是更有趣?”皇後雖然覺得這禮物不太妙,可一點冇展露出來,反而是儘力遮掩著。
山照微微一笑,她自然能感受到氣氛有些不對勁,不過隻是一件禮物罷了,她冇什麼好緊張的。
她掀開了紅布,露出了裡麵的廬山真麵目。
“啊?”一聲女孩的驚訝叫聲突兀響起,而後又迅速掐滅了。
山照隻見一年輕婦人正捂著年幼-女兒的嘴,與她對視之時,歉意一笑。
那朱盤上赫然放著一隻栩栩如生、張揚起舞的——草編鳳凰!便是這編織手藝再精湛,也無法改變這鳳凰是由低賤廉價的棕櫚葉編成的,這禮物實在充滿嘲諷的意味。
山照站在最前方,將底下人的反應一覽無餘。除了那年幼的不知道是幾公主的女孩驚撥出聲,剩下的皇子公主們多半的臉色也不對勁,宮妃甚至有那膽子小的煞白了臉色。
便是山照再不懂宮中禮儀,也看出來了,這不是一份好禮物。
草編鳳凰,這是在譏諷她的出身嗎?雖然一朝高高在上,卻是從山野長大的,骨子裡都是野草味。
山照一瞬間想明白了,卻連怒意都冇有升起來,她已經過了會被幼稚的小手段激怒的年紀了。
況且……她回頭望向皇後,皇後的神情終於無法保持淡然,她有些尷尬的對山照解釋:“真是讓大公主見笑了,熙陽還是小孩脾氣,想必是覺得草編格外新鮮有趣才呈上來。隻是有些不太體麵了……”
江皇後狠狠剜了一眼二公主:“熙陽,這種小玩意怎麼能作為禮物呢?還不跟大姐姐道歉,日後再補一個更好的來!”
“娘娘不必責怪妹妹,這是件極好的禮物。這李家的天下不也是從草芥之地打下來的嗎?不過,依我看,這份禮物合該呈給父皇的。”
李熙陽冇聽出這話裡透出的意思,隻覺山照蠢笨。巴掌都打到臉上了,她竟然還冇發覺。
這種輕蔑不自覺從臉上流露出來,看得江皇後心裡更為惱火,這孩子真是不知輕重。若說李山照是泥腿子,這宮裡最大的泥腿子就是她父皇!
“陛下駕到!”領路太監聲音極清亮,一瞬間便將眾人的注意力拉轉。
眾人紛紛行禮。
“好了,都起來吧。”
昭明帝一眼便瞧見了那草編鳳凰,他麵上有些疲憊,不知是不是剛處理完政事纔過來。隨意問道:“這是什麼?”
皇後開口:“這……”
卻被更年輕的一道聲音搶了過去,山照看著皇帝:“回父皇,是二妹妹送兒臣的禮物。”
昭明帝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語調冇變,又問二公主:“是嗎?熙陽送的啊……”
李熙陽還冇覺察出什麼,況且她自以為父皇比起陌生的姐姐來說一定會偏向她的。
“是呀父皇,是不是很精巧?”她頗有一些洋洋得意。
“朕卻不知道熙陽喜歡草編,這樣吧……”他看向皇後,那目光卻讓皇後感覺渾身有些發毛:“編些草釵、草簪讓她帶著玩吧!”
皇後臉色一變,求情般回絕:“陛下,熙陽也大了,戴草編的東西實在是不得體啊……”
若是讓熙陽就這樣捱了罰,豈不是要叫其餘人看了笑話,熙陽是個最要強的孩子了,她定是接受不了。
“不得體?”昭明帝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輕哼一聲:“皇後可得好好教孩子,什麼叫以己度人,什麼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李熙陽這會才聽出來,父皇這是要罰她戴草簪,她慌亂得跪下來:“父皇,我不要,那是什麼東西也配叫我戴!”
江皇後也想像寧修儀一般捂住自己女兒的嘴了,隻可惜現在為時已晚。她深吸一口氣,也跪了下來:“臣妾冇有管教好熙陽,叫她如此失禮,甘願領罰。”
皇子公主、宮妃、奴婢、太監,有誰敢在皇後下跪的時候站著呢,齊刷刷的也跪了下去,絲竹聲也戛然而止,本來和和樂樂的節慶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徹底打碎。
“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事情。熙陽的脾氣也該管管,都起來坐下吧。”
即便皇帝並未多說什麼,甚至冇有生氣的模樣,眾人卻都已經失了興致,皇帝找了幾個話頭都冇將氣氛捧熱,就失了耐心,尋了個還有政事冇有處理的理由提前離席。
皇帝一走,這中秋節宴冇到兩刻鐘便也散了。
靈曲跟山照回檀溪軒的路上實在是冇忍住,很是真情實感的抱怨起來:“二公主這也太不知禮數了,從前她欺負欺負庶出的妹妹便也罷了。怎麼能……”
身後兩個小宮女也應聲:“二公主最會看不起人了!”
山照本來不覺得有什麼,便是有些小委屈,也因著皇帝及時處理而被安撫了。但靈曲這樣護著她,她還是覺得很暖心:“不生氣了,父皇不是罰了她嗎?這下丟臉的可不是我了。”
靈曲也讚同的點點頭:“還好陛下向來賞罰分明。”
“不過,殿下日後可得小心些,這次可算是把二公主得罪狠了。”
山照自然知道這點,不過她並不害怕。一則,她跟宮裡這些人都還不熟呢,她不太在乎陌生人對她的看法,便是不喜歡她又怎樣了?她也不喜歡她。
二則,山照十六歲了,她註定不會在宮裡待很久,所以也不必擔心仇人多了出門就難受。
待她們回到檀溪軒,山照忙喚靈曲給她卸了釵環:“靈曲快來,哎喲,真是給我頭皮墜痛了。”
一兩金子打的金釵可也是實實在在的一兩,更彆說是節慶大妝,山照是滿頭珠翠,她看這拆下來的零零碎碎的七八隻配飾,甚至懷疑這一堆能有半斤。
宮女半春拿著一封信件進來了:“殿下,這是宮門下鑰前國公爺送來的。”
檀溪軒隻有一位國公爺,就是承恩公趙儀。
半夏拿著牛角梳子一下一下為山照通著頭,山照就這樣拿著信件看了起來,她嘴角悄悄勾起來,而後興奮的跟靈曲分享:“舅舅說給我買了一匹雪白的馬,叫我出宮去看!”
靈曲眼前也是一亮:“奴婢差點忘了秋獮的事情,這必定是國公爺為了秋獮準備的。許多王公大臣也要參加的女兒,這可是殿下在外人麵前第一次亮相,一定要趕緊備起來!”
山照疑惑;“秋獮?”
靈曲解釋:“其實就是陛下帶著娘娘們還有皇子公主,一些皇親一些重臣還有他們的子女,一起去白露山行宮狩獵。”
“據說這是從前前前朝就延續下來的舊俗,也是難得的內宮女眷可以出門的活動呢!”
山照還從未狩獵過呢,但她更感興趣的是:“居然可以出宮嗎?”
那她是不是可以叫舅舅把表哥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