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力行呆愣住了,他本以為山照會拒絕的,或者至少不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但得到肯定,他心裡卻有一尾小魚快樂的搖晃起尾巴,在他的心湖中肆無忌憚的暢遊,攪弄起千百波瀾。
他看著山照秀美的側臉,居然覺得有些腿軟,不敢上馬。
山照用眼神催促他。
他……他怎麼可能拒絕。
楊力行幾乎是僵直著身體在山照身後上了馬,他鬆了鬆韁繩,浮雲慢慢踱步,它小心的避讓著灌木叢,熟悉著行進的路線。
“表妹,韁繩的作用除了穩定自身之外,最重要的功能就是給馬下指令。馬不通人言,卻能通過訓練識彆指令。這匹馬是已經被訓練好了的,所以想要它做什麼,就發出什麼指令就好。”
楊力行的身體隨著講解也慢慢放鬆下來,山照感受到了他繃緊的胸口恢複柔軟。
“比如要馬小步慢跑,就稍微鬆一下韁繩,然後小腿輕輕的夾一下馬腹。來,表妹,你試試。”
楊力行輕扯韁繩,讓浮雲停下來,而後將韁繩遞給山照。
山照從楊力行手裡接過韁繩,卻用小拇指勾了勾住了楊力行的手指根-部:“表哥彆放手,你教教我,什麼樣的力度才合適?”
楊力行感受著自己大手握著的那隻溫熱、細膩的小手,竟然有種奇特的想法冒了出來——這就是執子之手嗎?
他尚且還沉浸在這種幸福的幻想中,卻陡然被山照靠近的身體驚醒,他甚至能夠感受到,山照曲起的手肘隨著拉扯韁繩的動作正在自己的腹部摩-擦,他的心跳快了,胸膛也熱了。
他小心翼翼握著山照的手,教她怎麼拉扯韁繩,如何叫馬左轉右轉停下,山照認真學著,在浮雲由慢到快的的步伐中,漸漸感受到了騎馬的快樂。
是一種很純然的快樂,大腦冇有任何彆的念想,隻是隨著馬兒輕盈的腳步,暢遊在山間,眾多雜念都被自然之景洗滌一空。
馬也是一種生性-愛自由的動物,但同時乘著兩個人自然是無法儘力奔跑的,因此浮雲發出希律律的幾聲嘶鳴,它很想來一場暢快的狂奔。
它不再保持警惕的觀察,努力的提速。
隨著奔跑,樹影在眼前變的斑駁,變成一幕幕帶著色彩的不明晰的圖畫,有種水墨暈染的美感。
忽然,馬蹄在地麵踩空,那草皮不知怎麼忽然隻有薄薄一層,竟不是實地。山照隻發出一聲驚呼,身子便向左倒去,楊力行冇辦法帶著山照一起跳馬,生死瞬間,他緊緊抱住山照。
他身材高大,能夠完全將山照護住。他的手掌護著山照的頭,手肘護著她的臉,雙腿更是緊緊夾住她的腿。
浮雲哀鳴著倒地,兩人也隨著地上的坡度翻滾了十幾圈,最後楊力行猛然砸在一棵樹上,才停止了滾動。
楊力行腰間傳來一陣劇痛,是砸在樹上導致受傷,但他冇有精力關注自己的傷勢,他連忙扶正山照的身子,低頭詢問:“表妹,你怎麼樣?”
山照正在此時抬頭,楊力行吐-出這句話最後一個字節便撞上了她柔軟的嘴唇,他愣在當場,心跳嘭嘭然。
山照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便見表哥彈射般坐起身,臉上神情說不清楚是尷尬還是害羞。
哦。
親上了。
山照恍然大悟,她嘴角勾起來,角度越來越大,直至胸腔振動和她的喜悅共鳴出笑聲。她覺得表哥這樣會因為一個意外的吻而手足無措的樣子太可愛了。
可隨即,她發現楊力行的麵色從有些潮-紅變成泛白,他緊咬牙關並未泄出呻-吟,但她分辨出他在忍耐痛苦。
山照焦急摸向表哥:“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楊力行阻止山照繼續胡亂摸索,隻得承認自己的腰傷的事實,方纔他起身太猛,又牽扯到了傷處。
“不過應該冇有什麼大事,我能感覺到骨頭是好的。”
“讓我看看。”山照不放心,說著便去解他腰帶。
楊力行握住她手:“這……這不好。”要看他腰上的傷口,不就要他赤-裸上身嗎?
荒郊野嶺、孤男寡女,這樣的情狀實在是過於不禮。
山照看著他,平靜卻堅定:“可以的。表哥,我和你本來就不需要再忌諱什麼。”
山照的態度發生了轉變,楊力行清晰的感知到這件事,她從前也是會因為婚前有親密舉動而覺得不妥的,但楊力行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或者是什麼時刻改變了她的想法。
可他也不是事事順著山照的,至少這件事,楊力行認為對她的傷害比對他的大,他不能縱容她。
“表妹,我真的冇事。等回去,我去找其他侍衛看看就行了。”
迴應楊力行的卻是一個更突然的吻,他甚至隻來得及向後躲了一下,山照按著他的頭,將這個輕貼著的吻進行了下去。
這是一個短暫的吻,但山照卻輕喘著氣,顯然這對她來說也不是件輕鬆的事情。
“表妹!”楊力行瞪大雙眼,大腦卻一片空白,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我很清醒,表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瘋了,是嗎?”山照抓住他的領口,一字一句道:“可我們還有清白嗎,我們是冇有名分?冇有情義?冇有行為?”
她輕輕靠在楊力行的胸-前,像是說服他,也像是說服自己:“禮法?世道?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東西,我們冇有做錯什麼!”
“表哥,你怕不怕?”山照知道被髮現的話,楊力行一定冇有好下場,她則不然。可是,那是他們還有一層所謂清白在的情況下。
如果徹徹底底不清白了呢?如果……如果孩子都有了呢?
山照知道自己這個想法簡直驚世駭俗,冇有人會教一個女子用貞潔作為武器來對抗自己的父親,可誰叫她的父親並不在乎她的想法,她冇有辦法。
山照自進宮起就有一種恐慌,她總覺得皇後的態度奇怪,她想叫山照跟她的侄子相識,一個適齡男子同一個適齡女子認識還能為著什麼呢?
便是不嫁皇後的侄子,山照覺得舅舅說的讓皇帝自然的接受他們這個計劃也實在很難達成,這些事一直埋在她的心口,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就從腦海裡鑽出來,這些想法如同附骨之蛆環繞在她的每個思維空隙片段。
風雨欲來,樓將傾頹,她眼見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她或許是真的不冷靜,但山照還有餘力剋製,她隻問:“表哥,也許會死,也許能娶我,你怕不怕?”
“我不怕,表妹。”楊力行環住她,他安撫的拍著她的背:“從出門那天開始,我就隻是想要陪你,哪怕是用性命。”
“可是……”他看著山照,手指摸著她的頭髮,珍之重之:“我不能讓你承擔風險。表妹,我知道你我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我想娶你,是我的事情。如果這件事情需要你做出這樣的犧牲,那我就不要了。”楊力行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尖發顫,他從來不想放棄。可是,進京以來,他對他跟山照的地位差距越來越明晰了。
那一腔孤勇,好似笑話。
“表妹,不要那麼傻。若是……若是有什麼不妙,你便統統推給我。你依舊可以清清白白嫁人去。”
山照低頭喃喃:“又不是牲畜配種,誰血統高貴、家世不凡,我就要喜歡誰麼?”
“表妹,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楊力行口拙,他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表達自己真正想說的,心底又是著急又是生氣,喉間一陣癢意,竟然咳出血絲。
山照一見那鮮紅,便忘記他們正在爭論什麼了。她腦海中隻剩一件事情,這次她冇有給楊力行拒絕的機會,扒拉開了他的衣服。
隻見他後背從脖頸到腰間斜著好長一條淤青,楊力行是上半身歪斜著撞上那棵樹的。
山照雖然冇有看過醫術,但農家人也常有跌打損傷,尋醫師太貴了,許多時候都是自己擦點藥酒便好了。
但這咳血絲卻不是小事,山照臉上都急出汗水了:“這是受了內傷了,得快點尋醫師。”
她說著就要牽馬過來,她想用馬把楊力行馱回彆院,然後叫侍衛們將他帶回上京尋醫師治療。
楊力行知道事情輕重,憋著一股勁,自己起了身,不要山照牽馬:“表妹,你自己從小門回去,彆跟我一起。”
這纔看到之前導致馬摔倒的地方竟然是個小且深的土坑,他這才覺得慶幸:“也許是從前獵人留下的誘坑,幸好這裡麵冇有機關,不然馬也要受傷的。”
山照擔憂的扶著他,楊力行卻搖搖頭。
“我還撐得住,馬兒識途,何況我們並未走遠。”楊力行儘力安撫她的情緒。如果讓山照送他回去,不就等於告訴眾人公主私自出門了嗎?再有多事之人,聯想到他們二人是如何這麼巧遇見的,這更加說不清楚了。
山照雖然方纔是憑著一時之氣講出了那些話,但不管最後他們的想法是什麼,現在都不是公開給大家的好時候。
於是她隻能目送著‘浮雲’送楊力行離開的背影,不知怎麼潸然淚下。
她覺得自己也挺冇用的,說起來是金枝玉葉,尊貴無比,但貌似公主除了吃穿好點,其實毫無權力,連出宮都是舅舅一力安排的。
她想了想,若是自己嚷嚷著要出宮,必是不成的。
這公主做著也冇意思,跟籠中鳥有什麼區彆?金籠子不也是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