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血腥的肅清
玫瑰街的治安科總局。
日落時分禾野回到了這裡,推開警車的車門慢步下車,像是回家。
外牆壁上的磚塊已經花白,錦簇的花叢不久前被人修剪過;警局門口的台階處有幾個警員在聊天,叼著香菸神色輕鬆。
坐落在玫瑰街的治安科總局伴隨著這座城市,已經有五六十年的歷史。
禾野剛來這裡不久,卻已經熟悉哪個地方冇有太陽可以摸魚,他望著周圍熟悉的風景,感慨真是又過一天。
車裡同樣下車的達倫已經抽出香菸,他放入嘴裡點燃。
淡淡白霧隨著風向上飛去。
「呼……總算下班了。」
在車上忍住冇抽菸的達倫現在如釋重負,靠著車邊稍作休息,接著對上禾野的目光,便好心地走到他身邊遞出去兩根——香菸的牌子是「La Sirena(美人魚)」最熱門的大眾款,好比國內的芙蓉王。
禾野客氣地擺擺手。
「真是少見,壓力不要積攢到別的地方釋放——」達倫手指夾住香菸笑笑,「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它的好。」
「謝謝忠告謝謝忠告。」
禾野邊說邊漫不經心向警局內走去,下班的警局門口人進人出,他們打完卡就準備去附近喝上一杯,解決晚飯。
不過,二人路過審訊室的門口時——
露西亞和先前帶回來的那個八歲小男孩出現在那兒,他們倆杵在那裡像是呆瓜。
毫無疑問,對上目光。
露西亞先是淡淡敬禮,見到二人,隨即放下右手說:
「晚上好,達倫長官和萊昂先生。關於下午的那起搶劫事件,目前遇到了一些程式上的問題。」
「嗯?」
達倫發出疑惑的聲音向前,禾野心想下班可能要往後推遲也跟上。
露西亞繼續說道,聲音平靜:
「我們逮捕的那個少年是個冇有身份的黑民,如果要關押他的話,需要長官您的簽字——而我身邊的這個孩子,由於還未成年,即使是犯了偷竊罪也不足夠關押進監牢裡。」
「所以現在,我和尤裡先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請給指令。」
露西亞有條不紊地說出全過程,左手牽著旁邊手指發黑的男孩的手,麵色如常。
在禾野和達倫回來的路上,這半個小時裡,她和尤裡已經瞭解完全部情況。
少年無父無母,並且和這個男孩也冇有血緣關係,按照他的說法隻是撿到了這個男孩,靠去零工市場累死累活也不足夠讓兩個人都填飽肚子,所以走上犯罪道路。
而露西亞那句簽字,意味著達倫需要對這個黑民負責。
一旦他被關押進監牢,就不是根據罪名決定關押時間,而是裡麵的人覺得他什麼時候改造好纔會放出來——通常會達數十年之久,有時甚至一輩子爛在裡麵,因為是免費又冇有人權的勞動力。
可事後要是有人認領他,簽字的人往往會被追責。
「嘖…這麼粘手?」
達倫也露出嫌棄的模樣,思索片刻後說道:
「這個小男孩不是黑民的話,給他送回家去吧。至於那個少年,先查查是不是誘拐把這孩子弄來,要是的話我我就簽字把他送進去,隻是搶劫罪的話,關倆天教育下放了吧。」
「嗯……」露西亞沉吟著,「是。」
她最後敬禮表示遵從。
而禾野走上前捏捏小男孩的臉頰,明白早點下班已經告吹要多留會兒。他提出自己可以送他去找父母,還冇說完卻被小男孩自己駁回。
「哥哥對我很好…他,他不是壞人!」
「我不要回家!」
幾位警員麵麵相覷,達倫感覺到這裡麵有隱情,挑眉看向露西亞。露西亞表示他們隻是審問了那個少年,這個年幼的孩子就算進行審問,也未必能獲得什麼資訊。
恰好這時,審訊室的裡,尤裡拉著門神色迷惘地走出來。
「那個…我想我們該把他放了。」
尤裡撓著頭髮眼神閃躲,手上拿著口供本,上麵記錄著來龍去脈,一向嫉惡如仇的他難得說出這樣的話。
—科博落街區深處—
晚上七點。
狹窄巷道裡,一隻流浪貓在啃食死去的老鼠,烏鴉站在電線桿上緊盯著。
這裡是貧民窟的深處。
歪斜的木板房搭建在道路兩邊,汙水在早已經溢位的溝渠外流淌,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垃圾、劣質酒精,以及尿液混合的刺鼻氣味。
孤月高懸。
光線昏暗,隻有幾盞破損的路燈投下病態的黃色光暈。
約根海爾默提著工鏟慢步走在路上,佝僂的身軀令他看上去弱不禁風,連喘息聲都帶著令人擔憂的『呼哧』『呼哧』。
而孤身一人行走在鼴鼠幫的地盤上,毫無疑問會引來矚目。
皮革靴踩過泥濘的地麵。
明明冇有下雨,卻還是令人作嘔的道路(源於兩邊已經壞損的排水渠)。
「喂,老頭,你是不是迷路了,知道這裡是哪兒嗎?!」
突然響起的暴怒嗬斥聲來源蹲在鐵皮板附近的男人,他甩出手中的撬棍,威懾道。
男人的名字叫做裡科,是鼴鼠幫的看門守衛,科博落街區土生土長的孤兒。
從小混跡於街頭巷尾,練就了一身野路子的格鬥技巧,趕上最近局勢混亂,他被邀請加入鼴鼠幫,成為鼴鼠幫總部的看門犬。
但凡在這裡混過的人都知道他的外號「釘子」,無論是誰都不願意碰上一碰,所以有他在這裡看門,大部分混混都會退避三舍,進來的人更是不敢鬨事。
「我隻是想問問路。」
約根嘶啞的嗓音聽上去十分滲人。
看門犬裡科皺起眉頭,破口大罵:
「老東西,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問路?去問那些喝醉的臭傻嗶!別來這裡礙眼!」
「嗬嗬嗬嗬……」
約根詭異地笑著,踱步上前。
見到這個駝背男人根本不怕自己,甚至發出怪笑聲,裡科感覺到幾分古怪,看向他左手拖在地上的鏟子,更是感覺到莫名害怕。
不過這裡是鼴鼠幫的總部,他可不怕鬨事的人,隻要一聲令下!
一聲令下?——
「砰!(撞擊牆麵的聲音)」
「呃嘔……」
裡科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他的腦門就被粗糙的手掌抓住,接著狠狠地撞在了旁邊的牆壁上,鮮血淋漓碎石飛濺!
約根單手抓握他的麵部舉起,連帶著他的雙腳懸空,像是條蚯蚓被人從土裡捏起。
「你冇有耐心,很好,我也冇有耐心。」
「告訴我,你們這裡的地下頭頭是誰?」
「我想找他談點生意。」
約根嘶啞的聲音聽上去像是死神的悼告,近在耳邊令看門犬裡科神誌混亂,他甚至一句話也說不出,撞擊的腦震盪讓他感覺快要死去!
「裡、裡麵……」
「我們的頭兒…在……」
「哢擦。」約根冇有耐心地碾碎他的頭骨,嘶啞道,「謝謝——我知道了。」
頓時,裡科原本掙紮的腳無力垂下。
「什麼人!」
外麵吵鬨的響聲吸引了裡麵的人走出,又是幾個混混走出,他們罵罵咧咧!
而約根轉過頭看去,像是丟垃圾般將看門犬丟到旁邊的泥濘地上,他已經毫無生息一動不動,見到這一幕,最先出來的兩個混混嚇得屁滾尿流。
「有人、有人鬨事!」
「喂,快來人!」
「呃!嘔!」
嘈雜的聲音吸引裡麵更多的人注意,鼴鼠幫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這裡,這裡即是他們的總部,也是製造私酒的黑市工坊——「巴普洛」暴斃後大部分地下勾當都流落在外。
「外麵發生什麼事了?」
「好像有人打過來了,說不定是碎骨兄弟會的那群人!」
「找死!!」
裡麵的人已然進入戰鬥狀態,抄起鐵棍撬棒還有鎖鏈,甚至有人拿起手槍上膛!
而某個房間裡麵,聽到動靜的刀疤男更是挑眉。
他站起身來。
作為曾經借貸公司裡的頭號混混、被稱呼為「巴普洛の猛虎」的他——在黑手幫支離破碎後加入了鼴鼠幫,成為這裡的左膀右臂,兩個月來仍然享受著呼風喚雨的權力。
「交給你了,卡隆。」
房間裡,中年的獨眼男人單手壓著身下的奴隸女人淡淡說。他是鼴鼠幫的頭兒。
「當然。」巴普洛的猛虎推門而出。
可令人顫抖的是——
這一刻,雨點飛撲到他的臉上。
不,那不是雨,那是血液。
黑夜如墨令人恐懼,
佝僂的身影單獨出現在鐵鏽的大門前。
那個滄桑的老頭手持工兵鏟,長相像是個詭異的怪物,正在大開殺戒。
工鏟的鏟尖正好狠狠捅進一人的胸膛,受傷之人肋骨斷裂的哢嚓聲令人牙酸。
而圍攻他的混混們還冇看出實力的深淺,隻是血氣上頭而撕紅著眼睛。
「他殺了麥克!」
一位光頭混混嘶吼著,揮舞著的鏈條已然砸到!
約根右手鬆開鏟柄,側身用穿著厚實夾克的左臂硬抗一擊。
幾乎同時,他左手已重新握住還插在屍體上的工兵鏟柄,猛地拔出帶起一篷血雨!順勢一個360度的大迴旋,沉重的鏟麵如同拍蒼蠅一樣!狠狠拍在第三個攻擊者的側腦上!
噗!
一聲悶響,光頭男的顱骨如同西瓜般碎裂。
不到四五秒。
入口處已躺下三具死狀悽慘的屍體。
隻有約根的工兵鏟還在滴著血水。
剩下的混混被這恐怖的殺戮場麵震懾了,他們一時間不敢上前,而巴普洛の猛虎更是在發抖寒慄著後退。
自從兩個月前被名不經傳的神秘男人打倒後,他就不再盲目的自信,而眼下這個局麵怎麼看都不正常!
嚇人甚至恐懼!
一個躲在雜物後的混混試圖用一把老式手槍瞄準。
可約根反應快得驚人,注意到後,猛地將工兵鏟像投擲戰斧一樣擲出!
鏟子旋轉著飛出,沉重的鏟麵精準地砸在對方持槍的手上,手指和手槍瞬間被砸得粉碎!
那人發出悽厲的慘叫。
「嗷嗷嗷嗷嗷!」
可約根已踏地猛衝而至,快的不像得佝僂病的老頭,周圍的混混像是避開瘟疫般逃竄——隻見約根一腳踩住他的喉嚨,俯身拔起工兵鏟,毫不猶豫地下劈,結束了他的性命。
接著,在這個晦暗的地下工坊裡,
工兵鏟在他手中變成了死神的鐮刀。
劈砍、拍擊、鉤拉、戳刺。
棚屋內變成了真正的屠宰場,斷肢橫飛,鮮血染紅了地麵和牆壁。
慘叫聲、骨碎聲、工兵鏟撕裂**的可怕聲音不絕於耳。
約根如同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每一次揮鏟都必然帶起一潑鮮血,身上沾滿了黏膩的血漿,像是在享受著這場「殺人遊戲」。
從戰場上退役而來的工兵,與他而言戰爭就是殺人的遊戲,這份未能消失的習慣已經演變成心理上的渴望,在成為C國特情局的特工後,他便再度擁有名正言順殺人的理由。
C國鐵幕特情局S級特工。
行動代號:「工兵」
與此同時,巴普洛の猛虎早已經屁滾尿流的逃跑,從後門爬走,冇有任何抵抗的念頭,他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再去投靠其他幫派!比如鐵鱷幫!
而毫不知情的鼴鼠幫頭頭,此刻皺眉走出。
外麵的慘叫聲煩的他冇法辦正事,以為是兩撥人互相有傷,結果放眼看去,隻看見一個佝僂的老頭站在地下工坊的屍山血海中。
小弟們死的死傷的傷。
「喂!見鬼!」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約根晃晃腦袋露出滲人的微笑,踩著血水走到他的麵前,嚇得鼴鼠幫老大連站都站不穩跌倒在地。
「你、你是什麼人?!」
「想和你做點生意。」約根嘶啞的聲音帶著笑意,「貧民窟這裡你是頭兒對麼?」
「不,我不是頭!我不是頭!」
「這樣啊……」
遺憾的聲音響起。
接著哢擦一聲。
戰鬥結束。
棚屋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血滴落地的聲音和像享受般的喘息,二十多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散佈四處,整個地下工坊被血洗過每個角落。
約根拿出火把混著酒精,點燃一把火,將這裡麵的一切燒燬。
他推門走出,再度踱步在科博落街區的深處,隻為尋找找這裡的頭談論些事情,一些需要他們幫助的事情。
而這時,路口拐角裡走出來帶著連帽衫的女人。
「你做的太過火了,約根,被執行局那群人注意到怎麼辦?」
「貧民窟死掉幾個老鼠再正常不過,他們不會管的。」約根沉聲回答,「你那邊的事情辦的怎麼樣?」
「……這裡似乎冇有管事的人,據我所瞭解的,最大的幫派就是鼴鼠幫和鐵鱷幫,兩個月前被人肅清過。」
「這樣麼…那隻能我們自己組織了。」
沉默片刻後,約根注意到夜鶯隻有一個人,按理來說他們小隊還有人纔對…
似乎感知到隊長的疑惑,夜鶯壓著連衫帽邊低聲回答:
「查爾斯已經去拜訪鐵鱷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