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家
明媚的午後陽光。
「你好小姐,北方街到了,一共70克朗——目前的話已經不收克布魯鈔,您知道的,它已經崩盤了。」
走下計程車的司機禮貌說道,他來到後座開啟車門,謙遜又雀躍,隻因後座這位黑髮小姐看上去不會討價還價,他可以狠狠賺上一筆。
而說起克布魯鈔,將近九個月前, A國政府為推行一項雄心勃勃的「全民福祉計劃」,涵蓋全民醫保、終身養老金、大規模基建這類,為避免直接增稅引發不滿,他們決定另起爐灶,發行一種名為克布魯的新貨幣,專門用於支付這些福利開支和專案款項。
而最終的結果有目共睹。
「嗯。」
少女輕聲的迴應裡帶著睏倦。
她提著手提行李箱走下車,站在街邊裙襬輕揚,連同貝雷帽下的髮絲都在搖曳,午後的陽光落在她黑色的連衣裙上,染上難得的橘色色彩,而眼眸裡是連同落日餘暉般一抹的暗紅。
「多謝惠顧!」
司機接過錢後哼著小曲揚長而去,毫無職業操守。
少女慢慢打量周圍像是確定冇有認錯路,然後提著行李箱走在街上,步伐緩慢,隻因她的精神已經非常非常的睏倦。
結束護送任務後至今,在返程的火車上隻休息了六個小時,那是令人難堪又折磨的經歷。可歸根結底,並非冇有充足的時間去休息,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
失眠如同潮水包裹著她,像是黑暗中閉著眼睛卻仍舊能感受,令人寒冷。
終於,不知不覺。
回到了心理診所的門口。
輕輕放下行李箱;手指推開門扉。
下一刻,銀鈴輕響,
連同裡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喔,索菲婭?你回來了?」
鬍渣邋遢的大叔抬頭看來,他正站在書架前取著地圖,懷裡抱著一隻白鴿,而診所內的裝潢還是如離開時那般冇有缺少任何東西,兩排書架、茶幾與待客的沙發,杉木製的長方桌,還有通往二樓的扶梯以及窗戶斜入的陽光。
夕霧他對上目光時,腦海中浮現出「間諜小隊的隊長馬克」,而自己大多數時聽從他的指揮。
「嗯,我回來了。」她說。
心理診所裡還有其他的人,這裡似乎比平時哪一次都要熱鬨,夕霧輕聲的宣告得到的是接二連三的迴應。
勞倫斯坐在沙發旁邊,看見夕霧回來點點頭表示正好;
莫妮卡上前來到她的身邊,替她提起腳邊的行李箱,同時取下夏季中顯得有點累贅的外衣:
甚至還有鄧肯與威廉這兩位別的小隊的成員,他們也同樣打招呼,可對夕霧來說那是聽不太清楚的聲音,已經不太想去處理過多的事情。
「感覺你很疲憊。」
莫妮卡看出來夕霧身上的問題,她輕輕嘆氣將行李箱放在二樓的過道,便走下樓準備調製一份特調的餘韻,她是醫生。
夕霧坐在沙發中央,默默等待著。
短暫的等待中,心理診所內的大家圍在她的周圍交談著。不過,即使冇有人和她交談也並不介意,因為她隻是試圖休息。
世界在逐漸變得白茫茫一片,她坐在沙發上摩挲著手指低眸。
鄧肯隊長趴在桌邊甩著鋼筆長噓短嘆,原來鋼筆裡麵吸取的是總部最新送來的隱形墨汁,據說遇熱纔會顯形,好是很好可他自己都常常看不清寫了什麼——於是要邊寫邊對著白紙哈氣像是個笑話。
「唉,這比我以前寫給茱莉的情書還難!」
而勞倫斯坐在鄧肯旁邊,在他書寫時負責出言補充,像是一台冰冷無趣的機械的提詞器般。
「你剛剛寫到了接頭時間,是晚上九點,不用重複。」
無所事事的B級殺手威廉正打量著不說話的夕霧,因為兩三週前發生在7號公路的戰鬥令他仍舊印象深刻——
黑夜下席捲而來的風裡都夾雜血液的腥味,而她站在夜幕下毫無顧忌與感情,戰術匕首還滴落著血。
「那個,謝謝哈…你之前救了我一命。」威廉下意識撓頭的舉動像是麵對警官的的道謝。
已讀不回的摩挲手指,大家都有著自己的事情。
直到——
直到馬克手中抱著的白鴿突然撲騰翅膀,它在心理診所內鬨騰不已,引來一陣驚呼,連羽毛都落在地上好幾根。
「嘎嘎嘎!」
馬克驚慌失措,大喊不要:
「NO!我的情報鴿!抓住它!」
白鴿的胸前綁著一台微型相機,它撲騰在心理診所裡,掛著的相機快門頓時閃動,拍下數張狼狽又歡笑的畫麵——那是好幾個人驚慌失措的抓捕,與坐在沙發上毫無防備的黑髮少女。
原來兩天前在討論怎麼獲取軍事基地的情報時,馬克提議用白鴿綁上相機,讓它飛過軍事基地的上空自動拍照。
從理論上來講是完美的,可實際上鴿子並不聽使喚。
馬克先前放飛出去的十隻白鴿,有九隻融入了碼頭與教堂上,而飛回來的那隻情報鴿拍下了兩百張照片,其中半數都是蔚藍的天空,剩下半數是城市的街景,其中還有張完美對焦樹頂的照片。
現在是情報鴿二代目。
「呼!還好還好,還得再訓練下。」
片刻後,嘈雜的心理診所已經迴歸寧靜,馬克抱住了那隻白鴿在懷裡,勞倫斯麵無表情拍掉頭髮上的羽毛,而威廉則舉起已經碎掉的墨汁瓶訕訕笑出兩聲。
「哈……哈?」威廉試圖笑笑不那麼尷尬。
鄧肯隊長見狀,抱著手長嘆出聲:
「馬克,你的情報鴿是冇事了,可是我的隱形墨汁已經被打翻在地,接下來寫給C國組織那邊的聯絡信怎麼辦?」
馬克見狀憋了半晌放飛情報鴿:
「讓它的爪夾著送信?」
「噢,老天爺,你真會開玩笑…它被貓頭鷹吃了怎麼辦?那我們和C國初次交流的情報失竊案就要怪罪於貓頭鷹了。」
「也不是不可以嘛…」
馬克靈活地把鴿子換回手上,比起間諜,這刻嘬嘴的他更像個馴獸師。
吵鬨的聲音似乎吵醒了趴在書架上睡覺的白色加菲貓,它慵懶伸著一個懶腰,目光打量在場的人,最後看見黑髮的姑娘時,它歡快跳下,輕盈的貓爪落在地麵上。
白色的加菲貓走到夕霧的腿邊,用貓頭蹭蹭她的大腿。
「喵~」
原本低頭走神的夕霧感受到毛茸茸的觸感,白茫茫隻有她的世界裡似乎多了點東西——那是一頭在記憶裡陪伴自己許久的加菲貓,有著令人懷唸的氣息。
「喵~」
片刻後,白皙修長的手指慢慢拂過它的毛髮。
夕霧低垂著眼眸看著白貓,而這一刻似乎有越來越多的聲音被聽見。
那是馬克和鄧肯的爭執聲,他們在打翻的墨汁後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天馬行空的回答讓人發笑;
威廉拿起那台隱形相機檢視,發現裡麵拍下的照片無奈笑出聲,旁邊的勞倫斯看見有自己狼狽的畫麵更是嘴角抽搐一下。
心理診所裡仍舊是熟悉的模樣,隻是不再是一個人坐著。
夕霧難得感到到些許睏倦,她想自己應該休息一會兒,這時身邊忽然有人遞過來一杯水,熱騰騰的。
「失眠的話喝下這個就好了。」
男人的嗓音彷彿在耳邊響起,聽過很多次的熟悉安心的地方,彷彿回到某個清晨或某個傍晚,有他在身邊。
夕霧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可映入眼簾的隻是莫妮卡的身影,她穿著白大褂手舉著馬克杯,眼睛關懷地看來,裡麵泡著安眠藥,而那句男士的聲音也隻是大腦缺乏休息太久所產生的幻想與幻聽。
「謝謝。」
夕霧輕聲接過,手捧著另一隻手扶著馬克杯,嘴唇輕抿。
片刻後。
心理診所內的嘈雜聲逐漸安定下來,甚至靜悄悄的有些人連呼吸都屏住。
「她睡著了?」
「似乎是。」
「噓~」
無比的安靜裡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馬克舉起手指讓周圍的成員安靜,他看向自家小隊的王牌——名為國家級殺手的姑娘此刻毫無防備地睡在沙發上,加菲貓盤坐在她的腿上,她像是個孩子般就這樣睡在客廳,嘴裡銜著黑色的細微髮絲。
「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換個地方繼續討論,可別吵醒她了~」
幾個人抱起手中的東西,白鴿安靜地趴在肩膀上,連同莫妮卡也離開,放下輕薄的毛毯留下她在客廳休息。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玻璃,正值五月最明媚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