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人物
「鐺、鐺、鐺!」
—蘋果街路口—
五月八號,星期二中午。
陽光明媚的好日子,蟬趴在樹上賣力叫喚,梧桐樹的葉麵熠熠生輝泛著湖麵般的光點,像是記憶中最炎熱的時刻。
正值五月初的夏季,一切都顯得那麼熱情似火、生機勃勃。
街麵上的漂亮女孩們穿著碎花裙走過,白嫩修長的大腿一排排宛如海豚越出湖麵般整齊,她們有說有笑剛剛下課~原來是附近有座進修新娘課程的中學,這些姑娘都是裡麵的學生。
騎著自行車路過的郵報員發對此投去欣賞的目光,目不轉睛,直到回過神來慌慌張張撞上路杆,慘叫出聲——乃至綠包裹裡麵的信件灑落一地。
「噢,倒黴!」
街邊的報童剛剛從報刊老闆手中拿到新的任務,他拍拍自己的小包裹歡快跑起來,從旁邊的郵差先生邊路過時,冇忘記笑容更加燦爛幾分。
「哈哈。」
格萊利市今天也一如既往的和平。
毫無疑問,這多虧正在巡邏們的治安官們,他們對格萊利市作出重大貢獻,兢兢業業從不偷懶,守護著市民。
不過……
「你好小孩兒,來份報紙。」
「好的治安官先生,兩份共計兩克朗!」
發生在街角的交談,來自一名相貌堂堂的青年警員和小報童。
黑髮警員將印有禿頂國王的2克朗硬幣拋過去,隨後接過報童的兩份報紙抖擻——《月亮報》上會刊登姑娘們的腰和腿;《格萊利市報》會報導近期發生的重大事情。
「多謝惠顧!」
報童舉起自己的粗花呢八角帽,感謝麵前這位警員的購買,便歡蹦亂跳地離開。
而這位年輕的黑髮警員來到太陽傘下,坐在路邊的桌椅摸魚,兩手一攤開啟報紙,長籲短嘆。
「不如上一期。」
片刻合上《月亮報》後,青年警員便看向當下的熱點事件,心情平靜:
「三天前,格萊利市中央銀行的行長康拉德艾伯哈特車禍身亡,肇事者一同死在車禍中,燃燒的大火連遺骸都不完整,哈特汽車製造公司被輿論推上風口浪尖,要求钜額賠款…」
青年默唸的聲音聽上去漫不經心,再往下看幾篇時,浩蕩如潮水般的鐘聲敲響。
「鐺、鐺、鐺!」
這是十二點的鐘聲,想來也該到收隊的時候。
黑髮警員將報紙蓋在臉上稍作休息,雙手懷抱胸前等著同事來找他匯合。他的警服看上去新發不久,胸口有著「下士」的軍銜,無論是誰見到他都會認同這身製服。
是的——
他的名字叫做禾野,別名萊昂羅西亦或者神秘男,前B國情報間諜,二十三歲的人生理想是找個前凸後翹的漂亮妞度蜜月和看看漂亮大腿。
目前就任於國安局治安科第四小組,
是治安科內的「明日新星」
「前輩!巡邏已經完畢,請指示!」
這時,旁邊快步跑來的金髮警員叫做尤裡,他是一週前剛剛加入治安科的新人警員,滿腔熱血正義感爆棚,視偵破了《綠河連環殺人案》《科布倫電話詐騙案》《女明星內衣連續失竊案》的萊昂警員為偶像。
至於為什麼有這些案件先別提——
「已經是兩週前了嗎…」
無聲的喃喃細語像是感慨,回想起兩週前的那場大雨,它似乎澆滅了禾野的離職夢,也灌溉了某份新的土壤。
本該辭職的他在隔天前往國安局治安科報導時,與伊莎貝爾見麵,她微不足道的通知卻是「萊昂羅西」這個名字的新征程。
『洛莉絲和我說你在間諜科作出了很多貢獻,在文法學院抓到的C國間諜摩多西,就有你的一份力。』
話音落下,禾野當時的表情是——
啊這和我有關係嗎?
不過坐在伊莎貝爾的麵前,他還是保持風度,姑且點頭承下,心想不愧是好哥們,洛莉絲這個女哥們他這輩子交定了。
於是順理成章,禾野以輔助警員的名頭在治安科工作。
本以為是平平無奇的時光,結果來到治安科後,先是下班路上遇見綠色殺人魔,然後接通電話用智慧推斷出詐騙人的地點,最後是和達倫副官一起偵破的女明星內衣失竊案。
總而言之,兩週就這樣過去。
時過境遷。
如今功績傍身的禾野已經通過授銜儀式取得A國的「下士」的軍銜——就在兩三天前,由勞恩警官執行授銜儀式。
他已經是國安局治安科的正式警員,按理來說,輔助警員要走到這步往往要數年,可他似乎被幸運女神眷顧著,以及伊莎貝爾的刻意幫助。
再這樣下去禾野懷疑自己要脫不了身,哎喲我去馬克那邊再不讓他收網的話,他都要乾到自己人了。
「鐺、鐺、鐺!」
十二點的鐘聲再次響起。
禾野結束自己五味雜陳的回憶,懶散地抬起報紙看眼身旁的金髮警員——他的眼睛裡有著田園犬般的忠誠之色,站在旁邊,右直掌抵住太陽穴對自己敬禮。
而冇過幾秒。
「萊昂先生,請不要偷懶。」
「尤裡先生,勞恩警官讓你去他那裡一趟,關於上午對你的投訴需要進行瞭解。」
這時,迎麵走來的女警員留著白色的齊耳短髮。
她手指捋過髮絲到耳後,年紀看上去約二十歲,眼角有一顆淚痣,說話的語氣平靜無波,連同眼神裡的情緒也是水色淡然。
「露西亞,這是對待前輩的語氣嗎?」
金髮的新人警員尤裡轉過身,對這個同僚投去略顯不滿的目光,甚至有點稚嫩。
露西亞(白色短髮有淚痣的女警員)不急不躁地反駁說:
「萊昂先生隻是下士,尤裡先生你也是下士,我也是,按照軍銜等級我想冇必要作出不必的敬意,而且,我已經稱呼他為先生。」
「露西亞你就像個教人文課的老師。」尤裡對這種長篇大論無力地吐槽。
「……」露西亞不置可否隻是嘆氣,「勞恩警官讓你最好快點去他那一趟,早上的投訴需要處理,不要怪我冇有提醒你。」
「知道了,囉嗦婆。」
金髮警員尤裡快步跑開。
原地就留下禾野跟露西亞二人。
兩個人冇多少交流,露西亞隻顧坐在樹蔭下躲避太陽,在看見禾野手邊的《月亮報》時,她隻是不動聲色地盯著和盯著。
禾野:「……你要看?」
露西亞:「……」
無疾而終的交談。
回想起來這位女警員,她是和尤裡同期也是新人警員,兩個人在一週前被編入勞恩的小隊裡,算是禾野的後輩——不過這個小白髮姑娘不太尊重禾野,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都是同銜的同事,隻要用敬語就已經足夠。
其實以禾野的聲望,被稱呼一句前輩並不過分。被省略的這兩週裡,他在治安科儼然是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的事件隻在治安科內部流通,所以,當禾野這位某種程度上挽救了警員形象的人來到治安科時,他得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歡迎。
有人送上鮮花有人握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司過來巡查。
加上連續偵破的治安事件。
「前輩!」
這句話並不算恭維,至少對新人而言。
隻見這時,金髮的尤裡警員已經和勞恩警官一同回來,二人說是討論投訴,似乎隻是因為尤裡過於熱情的緣故,被害者擔憂被他勒索保護費。
禾野站起身迎接,旁邊的露西亞也是,四個人匯合後商量著回到警局,因為局裡麵有專門的食堂可以解決午飯。
坦白地說,雖然間諜科那邊方便獲取情報,可在治安科這邊被人追捧還管飯,他都有點樂不思蜀之意。
不過多少還會懷念。
畢竟兩週冇見麵,也不知道間諜科那邊會不會又調查什麼新的東西。
「上車回警局吧,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到時候可以各自解散,關於晚班的巡邏,就按照上週的,過兩天我會再出新的安排。」勞恩警官說到,頭髮稀疏的光頭頂著太陽像是在發光。
「勞恩長官,我想和萊昂前輩一組!」金毛的田園犬青年站在門邊。
「啊晚上我有事。」治安科的明日之星已經拉開副駕駛門鑽入。
「尤裡先生,再不上車我就關門了。」三無白髮女警員坐在後座淡淡道,髮絲捋到耳後。
—玫瑰街國安局治安科—
十多分鐘後。
四人已經回到警局,下車後便各自分開,勞恩作為隊長要先去辦公室裡匯報,尤裡跟露西亞結伴前往食堂。
禾野則靠在過道的牆壁附近等人。
兩週的時間共計十五天多,從四月末來到五月臨近中旬,夏季已然盛大。眨眼而過去的時間裡麵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離禾野想要退休的目的好像也越發遙遠。
不過好訊息是離海灘節也越來越近,雖然它在六月,可總歸越來越近。
「萊昂你在這裡乾嘛?不吃飯等誰?」
警局下樓梯的必經之路處,副官達倫看見靠著牆壁的禾野,好奇地搭話道。
禾野轉頭看來:「我在等伊莎貝爾長官。」
當初從間諜科轉入治安科,伊莎貝爾幫助禾野解決掉很多潛在的問題,能夠從輔助警員轉為正式警員也多虧有她的擔保。
坦白地說,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對禾野這麼善良…禾野甚至萌生過『這位年輕上校該不會看上自己?』這樣的短暫想法。
雖然是浮想聯翩,可他承認要是伊莎貝爾小姐有那種想法的話,作為認識的人還算中符合自己成熟xp的女性,禾野會欣然同意甚至邀請她。
不過都是後話。
現在他要對自己人有個交代。
「你說BOSS?」達倫聳聳肩膀,「那估計找不到,她早上就外出辦事,平時你在這裡不吃飯等她肯定能等到她下來,不過現在人不在,就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
伊莎貝爾在治安科被稱呼為BOSS,因為她是一個好的長官,這裡的人都對她心服口服。
當然,這樣略顯輕浮的稱謂絕不會當麵提起。
禾野見狀明白自己得改天,隻好準備離開去食堂吃午飯。
不過臨走之時,又被達倫搭話。
「對了萊昂,間諜科那邊有人聯絡過來,讓你有時間過去一趟,處理之前的事件檔案。」
嗯?……
禾野轉過頭,冇想過自己在間諜科還有事件檔案要處理,不過將近半個月冇去過間諜科,他也挺想找機會抽空去。
不過這倆天都有事情吶。
像是今天晚上要去趟酒吧見見老樂隊朋友們,明天也要執勤,怎麼看隻有後天能騰出空來。
「那邊急不急?」
達倫看著落款的著名是間諜科,又看眼這漂亮瀟灑的女性字跡,思來想去給出結論:
「呃,應該不急。」
畢竟也寫了有時間過去。
「那我過兩天再去。」禾野轉回頭。
達倫便快步跟上準備一起去吃午餐,對於禾野他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最初由中央公園綁架事件延伸出來,到現在對他本人能力的認可所交織的好感,已經是濃厚的同僚之情。
「說真的,那個內衣失竊事件至今我都讚嘆你的思路。」
「哪裡哪裡……」
不過兩人剛剛走出警局門口時,
黑色的轎車上,走下來新的人。
最先下車的是伊莎貝爾,她的銀灰色長髮垂及肩膀,高挑清秀的身材站立於陽光下,一身警服不染灰塵。
她的眼神平靜,隻是裡麵夾帶著些許睏倦。
達倫見到伊莎貝爾的第一反應就是敬禮,禾野則是想起勞倫斯所說的「她的個人情報」——慢半拍才舉起手敬禮。
「中午好長官。」
接著這時,黑色的轎車上又走下另一個人。
最先探出車門的是一根紳士柺杖,通體烏黑木製,柺杖點在地麵堅定又有力——
隨後,走下車的男士穿著尼龍黑色的西裝,那是個身材偏高瘦的紫發男人。他的眼睛彷彿無法睜開,始終眯著雙眼,給人溫文爾雅的親近感覺,手持柺杖宛如這個時代最典雅的紳士,踱步而來。
「長官你上午去哪裡了?」達倫詢問道。
「國安局那邊開會,說最近有針對中高層的刺殺行動,讓我注意安全…」伊莎貝爾揉揉頭。
「隻是注意安全冇別的嗎?」
「不,ISAB執行局的人已經佈置下來,他們會負責保護我的安全……說到這裡。」
伊莎貝爾的話語剛剛落下,旁邊那位踱步而來的紫發男士就微笑出聲,摘下自己的紳士帽行禮。
「治安科的兩位,中午好,我是執行局的專員溫斯頓·勞埃德,今天起負責保護伊莎貝爾上校的安全,接下來的時間請多關照。」
他的嗓音醇厚而又溫和,令人聽上去就心生好感,可當他眯著的眼睛掃過達倫時,明明隻是縫隙中透露出宛如蛇般的立眼,卻令達倫感覺到莫名的心悸。
很快,這種冰冷的感覺便消失。
可在五月的夏日之中足夠令人印象深刻。
伊莎貝爾並冇有過多停留在門口寒暄,她還有著自己的事情,與達倫結束交談後隻是看一眼禾野,發現他的目光冇有在自己身上,便轉回眼眸徑直走入。
而那位名為溫斯頓·勞埃德的執行局專員,本該隨著伊莎貝爾的身邊行走。
卻感覺到了某道目光。
「嗯?」溫斯頓回過頭來,看向那位下士警員,按理來說這種人絕不會注意。
「噢,抱歉,我隻是好奇那個柺杖,看上去很昂貴。」禾野微妙地解釋,彷彿生怕惹惱對方攤手。
雖然感覺到些許的異樣,可最終還是收回目光,因為伊莎貝爾發話,他便跟隨走入,而且在觀察中,溫斯頓也冇能發現更多問題。
這短暫的碰麵未能滋生出疑點。
可實際上……
達倫用肩膀撞撞禾野,問他剛剛見到伊莎貝爾不是有事要說怎麼冇說?禾野回過神說表示下午再來吧,畢竟上校看上去很忙。
可他的心裡已經認出來那位專員,明白這個場合不適合搭話——作為幾年前曾經交過手的敵人,禾野現在還記得他的行動代號。
執行局黑花級特工。
行動代號:「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