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湧動
「暗殺目標:康拉德艾伯哈特。」
「格萊利市中央聯合貼現銀行的行長兼董事會主席。目前四十五歲,典型的日耳曼方正麵孔,頭髮灰白向後梳理,走路時會習慣性地挺直腰背,熱衷於深色的三件套西裝,目前已婚並育有兩男一女……」
玫瑰街,五月五號下午(10天後)。
鐘樓的樓頂。
巨大的落日彷彿就在眼前,餘暉下是繁華的工業城市,人來人往的街道宛如螞蟻的帝國在運作——這座由灰色花崗岩建造而成,佇立在落日廣場中的鐘樓,可俯瞰整條街道。
這是即將迎來落日的時間點。
勞倫斯放下手中嘩嘩翻響的檔案頁,他的黑色風衣翻飛宛如戰旗,藍髮細碎飄揚,接著左手手指滑過「哢」的一聲,手中的重型狙擊槍就裝上了消音器。
勞倫斯站在鐘塔四麵都開有的拱形窗洞下,眼神無喜無悲。
「下午五點到五點十分,康拉德將會從銀行大門離開,然後乘坐私家車前往俱樂部,這是他每天下班後的例行安排…」
檔案裡的報告在心中冷靜的複述一遍,勞倫斯看著自己手中的懷錶,上麵的黑色分針在哢哢走動,沿著1-12的羅馬數字永不停歇。
而再過一分鐘,就到下午五點。
「鐺、鐺、鐺!」
隨著短暫的等待後,比懷錶更先提醒勞倫斯的是頭頂上的鐘塔錶盤——那口巨鐘被固定好時間點機械裝置敲響,發出一**宛如潮水般的無形波浪,聲音悠遠又洪亮,卻又壓的人心中喘不過氣。
鐘聲向四周湧去。
霎時間,停留在鐘塔上的白鴿騰飛,羽毛落地。
落日餘暉將要道別今天的一切。
勞倫斯進入狀態,他單膝跪在地上,藍眸抵住瞄準鏡,手指拉栓上膛,緩緩吐氣。即使傷口還未完全恢復,可目前他們小隊隻有他能夠冇有風險的勝任這個任務。
距離八百米。
風向東南風,風速二級。
按照預定好的計劃,在康拉德艾伯哈特從銀行大門出現的瞬間,安排在街角的那輛汽車將會駛動,上麵的人是花費五十萬克朗收買過來的本地人,他的任務隻是撞到前麵的那輛車而已,這很輕鬆。
可實際上,冇有告訴他的部分還有很多。
勞倫斯再度調整好呼吸,他隻有一次機會,這個任務事關重大,乃至會影響到整個格萊利市的佈局。不久前他還聽說組織內部的人已經滲透到國安局裡,據說那邊也有人渴望著改變這個該死的局麵。
手指輕輕靠在板機上。
時間一點點推移,高台階的銀行門口有人走出,白色的大理石柱中,那位花白頭髮的銀行家果然出現在門口——而他在旁邊是另一位下屬的簇擁下,兩人有說有笑的走上了轎車。
瞄準鏡的鏡頭裡,連他打歪的領結都能看清。
街道兩邊的行人並冇有在意這一幕,他們捧著麵包袋牽著孩子或伴侶想著下班休息,直到——
直到某輛迅速加速的黑色汽車從後方駛來!它引擎轟鳴,宛如一頭失控的野馬奔騰撞上前方的轎車!聲嘶力竭!
那是銀行家康拉德所乘坐的轎車!
「轟!」
「危險!」
「咚!!!」
一時間場麵混亂,行人驚恐。
而在車內的銀行家更是暈頭轉向,坐在後方的他被這樣狠狠追尾感覺內臟都出血,可還來不及下車,他就感覺渾身一涼如墜冰窟,彷彿被死神盯上!
鐘樓上,遠在八百米開外的勞倫斯手指動了。
「呼……」
他的瞄準鏡裡並冇有對準著人,而是後方那輛撞上去的燃油箱位置——那輛本地人開的汽車被動過手腳,裡麵裝載了兩倍的燃油,底盤還塗有助燃劑,隻要引爆就是一場沖天大火,將會吞噬一切。
所以。
「砰!」
黃燦燦的子彈從狙擊槍口直射而出,超過音速的聲音在一秒後就撞入了燃油箱中,它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火光頓時被引燃!燃油開始沸騰!一係列連鎖反應所引發的是慘無人寰的災難!
這一刻,前方銀行家的車門剛剛從內部推開,那位下屬還想攙扶著上司出來,可轟然爆燃而起的火光吞噬了他們兩個的身影,甚至連同開車的司機和本地人,慘叫都冇能發出,那是近千度的高溫和劇烈的衝擊波!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法聽見的慘叫聲,可已經能夠確定人員死亡,那種極端情況下冇有人能活下來。
至於留下的痕跡?
他們能夠查到的隻有爆炸的不太尋常,那顆子彈會由留在附近的馬克回收,這場行動已經籌劃已久,隻因這個位置將留給自己人。
任務結束,但隻是暫時的。
沉默地拆卸著手中的黑色狙擊槍放入行李箱中,勞倫斯眼神依舊無喜無悲,對他而言這隻是個名字,即使檔案上的對方家庭美滿身居高位,死了之後會留下遺孀和滿地悲劇。
可出身與CORE的殺手,執行命令就是他人生的全部,隻有記憶起就生長在鐵欄與冷水中的狹隘房間,冇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突然,勞倫斯感覺到肩膀上的傷口開裂,他眉頭一皺,應該是狙擊槍的後坐力磕破了結痂的地方,剛剛射擊時他冇有避諱自己的傷口。
下意識地想要把繃帶重新調整下,可想起來莫妮卡的話,勞倫斯的手指碰到邊緣時,又慢慢停下來。
漠不關心卻又字字警告的聲音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別讓我又看見你自作主張。』
勞倫斯慢慢站起身,黑風衣獵獵作響,鐘塔上的風大的像是站在海邊懸崖。
他已經將狙擊槍已經收容回行李箱中,左手提著,另一隻手上拿的是另外兩張照片與一封說明書。
照片A是一張肥胖的警長,他的軍銜是中校,這是由C國情報機構傳遞給他的資訊。
兩國在一個月前已經達成合作關係,對方說這是可以拉取的物件,已經與他們有聯絡,而他的背後是更加龐大的枝芽藤蔓。
克奇海因裡希,目前就任於國安局治安科副科長,已經在位七年,曾有訊息報導科博落街區的巴普洛信用借貸公司就與他有關,利用官職和假借治安稅進行斂財,甚至背地裡為上麵的人進行人**易。
而另一張照片,則是需要暗殺的物件。
伊莎貝爾馮多郎道。
照片上的少女穿著軍服,銀灰色的長髮絲絲分明,在寒冷的冬季,她與旁邊的同僚合影——這是她在軍校二年級期時找出來的照片,履歷上顯示她按照家族安排,畢業後從軍校轉入國安局治安科內進行工作,兩年後已經位列上校,似乎在和平時期這是最快的上升渠道。
無論如何。
自己的人生隻需要聽從命令。
「鐺、鐺、鐺!」
鐘樓的時鐘再次敲響,白鴿再次振翅翱翔,黃昏餘暉,眼前的遼闊天穹近在咫尺彷彿伸手就能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