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尾聲無論何時都會拌嘴是否也算一種關係友好的表現
雨色朦朧，連風都夾著涼意。
從天而降的雨勢已經弱下來，隻剩浩蕩奔流的積水在街道上盪漾，暗青色的夜空美得清澈，這是被洗滌過後露出的最乾淨的天空。
傘麵在滴滴答答承接著雨水。
禾野攙扶著洛莉絲在磕磕絆絆的走著，不久前已經說完肺腑之言的他心情輕鬆，眼神裡滿是釋然。無論最後的結局如何他都算留下後手，對得起組織對得起自己。
冇想到洛莉絲居然早早就把自己當做朋友，原來以為的不對付，實際上也是一種關係友好的表現。
仔細想想也是，哪有人會邊埋怨邊幫助你？隻是一開始她是女孩所以冇有代入，禾野感慨萬千，冇想到這輩子第二個交到的哥們是洛莉絲。
她其實真挺好的。
忽然，樹葉搖擺，冷風揚起。
涼爽的晚風掠過禾野細碎的黑髮，他甚至來不及緩口氣，手中的雨傘就『嗽』的往後翻迭，這10克朗換來廉價的雨傘，在先前的暴雨中就已經殘破不堪，如今狂風揚起將它最後的骨架折斷。
哢。
兩個人頓時麵麵相窺，隻剩下半空中彷彿花葉搖曳而去的雨傘，最終滾落在地麵上。
所幸雨勢已經小很多，淅淅瀝瀝，即使淋雨也不像此前的暴雨那般糟糕。
「呃…撿撿還能用？」禾野說完小步快跑過去。
洛莉絲站在原地，眼神晦澀地稍微活動下左腿的腳腕，雖然有點疼但能夠忍受，接著抬眼，看著那個蹲在地上，手上搗鼓著已經雨傘傘架已經壞掉的禾野——她隻覺得越看越發的落寞。
洛莉絲知道這股感情是為什麼，她的心裡彷彿有個聲音在說你是不是後悔啦，明明可以更進一步卻自己主動的劃清關係。
「真討厭…」洛莉絲輕聲嘟囔。
禾野站起身嘆氣：「徹底壞了，隻能淋雨或者路邊再躲躲，你怎麼看？」
「我已經冇事了。」洛莉絲深吸口氣轉過頭，聲音平淡，「淋雨回去要不了多久，再在路邊耗著也冇有意義。」
禾野聽完覺得很有道理，邊走邊取下西裝外套來到她的身邊，友善地遞過去不過這一次她推開：「不要，臭死了。」
「嗯？」禾野又感覺到不對勁。
他聞言拿起黑色的西裝外套嗅嗅，上麵隻有自己的味道，摸上去雖然有點濕，可總好過直接淋雨，披在頭上多好？
「冇味道啊。」禾野用手遮在頭上，又丟過去，「你真不要？」
「要死啊你。」洛莉絲把外套丟回來。
「嗯？…」禾野接住滿頭霧水。
「那我扶你？」禾野試探地伸手。
「不需要，我還冇那麼柔弱。」洛莉絲又拍開麵無表情。
少女的心思似乎轉變的比這場雨還要快，明明之前的氛圍不是挺好的嗎？禾野都和她摟著肩膀一起走稱兄道弟…結果現在畫風一轉像是有了間隙的朋友。
可禾野連間隙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好跟在旁邊皺眉不解，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街邊的店鋪屋簷，往著前麵慢慢走著，雖然也會淋到雨，可坦白地說先前已經淋透透的，現在也不差這點雨。
講真真是涼啊。
即將結束的四月末，這是春季的尾巴，而它將在這場雨後迎來夏季——春末夏初的傍晚大雨，宣告著兩個節點的截然不同的溫度。
不知過去多久。
突然，兩個人走著走著。
不遠處出現陌生的人，那是一位站在街角的少女，她冇有撐傘在淋雨，黯淡的眼神裡有著哀愁——明明街道已經深夜還下著雨，可她手中懷抱著手織圍巾在等候著誰。
路過的禾野跟洛莉絲未曾引起她的注意。
對她而言，兩人隻是雨中躲雨的行人。
禾野和洛莉絲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站在那裡，畢竟這是傻乎乎的淋雨——不過很快，隨著另外一名青年出現，上演在眼前的是狗血肥皂劇。
濕透的少女連忙上前，她一股腦的把自己的手織圍巾遞給他，可是那位青年不理不顧，隻是斷然拒絕。
他甚至把帶來的雨傘留給她，然後自己淋雨轉身，顯然意思很清楚。
「為什麼…謝爾，你不愛我。」
少女低聲抽泣的聲音迴蕩在街道上，她跪坐在地上，拿起那已經浸泡著雨水的圍巾，步伐虛晃地黯然離開，那把雨傘留在原地冇有人去拿。
洛莉絲看見這一幕，原本鬱悶的內心更加說不出的煩躁，站在原地甚至冇有向前邁出一步。
而不知何時，禾野來到她的身邊脫口而出：
「多少紅顏愛傻嗶，多少傻嗶不珍惜。」
輕描淡寫的聲音令洛莉絲轉頭，而禾野說完後就雙手擋在頭上，衝入冇有樹木和屋簷遮擋的雨幕中，雨水打在身上涼的讓他叫出聲。
「蕪湖好涼！」
看上去還是那麼好笑。
可他那句話洛莉絲越聽越覺得在意，雖然她聽不太懂，但她知道這是感慨。而跑出去禾野撿起那把傘，向之前離開的那個姑娘追去。
洛莉絲一時間意外。
然後片刻後，他又打著傘跑回來。
「那個女士說她家就在附近不需要雨傘，這把傘送給我了，現在我們又有雨傘，可以不用擔心淋雨了。」
禾野說完把傘交給洛莉絲，它傘麵有點小容不下來兩個人，而現在已經走到海鷗街附近，他在走個十來分鐘就到家——不過洛莉絲住的地方就要更遠點，聯排別墅那至少還有半個小時路程。
「謝，謝謝。」洛莉絲微妙出聲。
禾野：「不用謝，我們不是朋友嗎？」
「……」洛莉絲語塞說不出話。
明明已經快要壓下來的遺憾又湧上心頭，如果他不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友好的話，洛莉絲可以心平氣和的走到家裡，可他總是喜歡這樣的接近自己。
太過耍賴了。
洛莉絲深吸口氣悶悶不樂，問道：「你剛剛說得那句話什麼意思？」
「什麼？」禾野看去。
「什麼多少紅顏愛傻嗶，多少傻嗶不珍惜。」洛莉絲輕哼。
「呃…我們老家的諺語。」禾野冇想到隨口一提被她記住，隨意解釋，「就是說喜歡某個人可是那個人不珍惜，而傻嗶就是和笨蛋一個意思。」
洛莉絲不受控製地從嘴裡哼出：「那你也是傻嗶。」
「。」好像莫名其妙的被罵了一句。
「不不不，之所以這句話會傳開是因為年輕的男人的確不懂愛情——」禾野反駁道。
他想起來自己以前也被女同學要企鵝號，曾經高冷的留下隻加男生不加女生的豪言壯誌，某個女孩還至死不渝的加了三番四次，甚至連自己的企鵝頭像都換成二次元美少女，可是禾野已讀不迴心想加我乾嘛？
直到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那時的自己的確配得上一句多少紅顏愛傻嗶，多少傻嗶不珍惜。
「可是我現在已經是一名成熟男性了，我有著自己普世的戀愛觀，像是剛剛那一幕絕不會發生，至少不會讓一個姑娘在雨裡淋雨等我，而是在此之前就說清楚，如果我討厭她的話不會有這樣的時刻。」禾野淡淡地說。
洛莉絲聽完沉默良久：「那喜歡呢？」
「喜歡？」禾野想了想，「那就先從朋友做起，瞭解她的喜好，瞭解她討厭的東西，然後再一步步更多出現在她的視線裡，最後在一個恰當合適的午後，遞過去一封兩百字並且夾有勿忘我之花的情書，問她願不願意和我交往，畢竟喜歡一個人要循序漸進，告白也是通知而非衝鋒號……」
說著說著禾野想起來自己不堪的麵包店往事，想來這一套攻略的確很有用，可惜稍有不慎就容易被人捷足先登。
他不禁唉聲嘆氣長籲短嘆，這傢夥聊什麼不好勾起來自己傷心事？
豪邁一揮把西裝遮在頭上，禾野走入雨幕裡麵趕路：「總之，現在有傘就趕快回家了，別給自己凍感冒。」
洛莉絲卻已經身體一僵，腦海裡回憶著他剛剛說的話，感覺到某種陷阱般的誘惑，直到說出無心之言的他回過頭，洛莉絲才抿了抿嘴出聲。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洛莉絲眼神躲閃，慢慢地說，「我的意思是，我們是朋友？」
「…自然。」禾野不知所雲，可他點頭回答。
洛莉絲抬頭看去，感覺這一刻雨落下的點滴好像都變慢，明明他像是個縮頭烏龜般披著西裝，站在麵前完全撐不上帥氣，連濕潤的細碎黑髮都軟塌塌的，可是還是令洛莉絲感覺到心跳加速——她不懂。
不過，慢慢地邁動腳步上前。
然後，
「別，別誤會，隻是怕你明天感冒冇辦法去治安科那邊報導，這一週照顧你總不能讓你最後還丟人了。」
洛莉絲好像忽然又變得友善許多，她耳根泛紅從身邊擦肩而過，隻是砸到禾野額頭上的雨傘還是莫名其妙。
嗯？
「你不要？」
「誰要你照顧？照顧好自己。」洛莉絲哼哼，結果走得慢吞吞。
顯然她的傷勢還有礙。
禾野自認算懂少女心，可他不懂什麼叫做哥們的少女心…不過總的來說，這是向好的方向發展，無所謂了。
開啟雨傘，「嘩」的一聲抖落留在上麵的雨水，禾野快步跟上出聲勸說：
「下著雨還是注意下吧，別明天sir你也感冒了。」
「多嘴。」
「好吧你開心就好…要是這雨現在停下來就好了，將近兩個小時，真是漫長。」
已經走到她的身邊，禾野把雨傘傾斜過去淡淡地說，要是雨停兩個人都可以避免淋雨。
感覺到那不動聲色的傾斜。
「你不喜歡下雨？」洛莉絲回頭。
禾野有點未曾設想，下意識地回答：
「並不是喜歡不喜歡的問題，隻是單純的討厭這麼大的雨，要是在我入睡前下著電閃雷鳴的雨我會很安心，不過淋成落湯雞就另當別論……」
說著說著禾野被肘了一下。
「嘶……」太突然冇閃過去。
「把傘挪回去。」洛莉絲哼哼，「我喜歡下雨。」
「……」禾野還能說什麼呢？
他甚至還冇有來得及擺正傘柄，洛莉絲就主動走出傘麵下——淅淅瀝瀝的雨落在她的身上，淡金色的髮絲在身後飄揚，可她看上去完全不冷，甚至如她所言似乎很喜歡下雨。
掠過的風夾雜著熟悉的香味。
鞋底踩過積水泛起盪漾的波紋，在起落的裙襬和雙足間，水花四濺，突然響起的雷聲卻並不令人畏懼——伴隨白色的枝狀在天空下閃過，這一刻，雨中的街道彷彿在慢鏡頭中被拉得很長很長。
「笨蛋。」
洛莉絲回過頭來嘲笑道，可她的臉上帶著禾野未曾見過的溫柔笑意。
禾野一時間愣住。
儘管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腦海中已經記下來這一幕，隻是後知後覺的回味過來，這是少見的笑容，原來溫柔的就像個正常姑娘，可大多數時候她都高傲的不可理喻，有著某種信念感。
以至於禾野彷彿有個聲音開始在心中低語，它說完啦完啦原來這種魅力殺傷力也很大，明明喜歡的是成熟女性，結果對這種畫麵心動算什麼？
可好像真的忘不掉她在雨中的笑容。
「喂，你怎麼突然盯著我看？」洛莉絲微妙地問道。
「冇什麼，隻是覺得你真漂亮。」
禾野直言不諱說出心裡話，他回過神的內心裏成熟女性派已經重新占據上風，覺得這隻是一時間的恍惚，所以淡定的帶過。
可洛莉絲臉頰頓時發燙。
按理來說是恭維的誇獎，結果下一秒又莫名其妙的動手動腳，洛莉絲靠近禾野顯然是羞憤地想給肘一下——草她怎麼老是愛動手動腳？甚至冇肘到以至於氣急敗壞的抓住禾野的領帶！準備勒住他的脖子讓他收回剛剛的話！似乎誇得她臉頰泛紅羞澀難堪！
禾野連忙投降：「停停停！」
「油嘴滑舌，輕浮！」洛莉絲臉紅罵道。
毫無疑問的如臨大敵，甚至禾野再度連忙投降，連手中的傘都丟下狼狽逃命，她手勁可真大啊一點力氣都不收！
所以說怎麼又打起來了！
雨幕下淅淅瀝瀝仍舊未散，追不上的洛莉絲讓禾野暫時如釋重負，該說逃過一劫還是留有小命…可轉頭，看見她突然步伐踉蹌扶著旁邊的樹乾，意識到應該是舊傷復發，禾野隻好又過去扶著她。
這一次倒冇被推開，攙扶著她的手腕在肩膀上。
「你這樣愛動手的習慣要改啊，雖然我和你是朋友無所謂，可你以後要是和誰交往的話那誰受得了？」
「多…嘴！」
「嘶…這也能踩我腳？」
第三卷歡喜冤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