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結束的宴會是曲終人散
—近郊別墅門口—
視線一轉，已經臨近晚上十一點。
晚風清涼，帶著濕潤的氣息。
暗青色的天空化作烏雲密佈的陰鬱。
「親愛的，這一都切無可挑剔，無論是晚宴和音樂，還有那些可愛的鮮花…生日快樂，再次感謝您的盛情款待。」
「二位能光臨就是最大的榮幸，我也感謝你們的到來，路上請務必當心。」
別墅大門處，一群打扮華麗的貴婦與老紳士們相繼離開，溫文爾雅地道別。而作為東道主的漢弗萊爵士站在他麼麼離開的必經之路，門口附近，耐心地握手送別著離開的人群。
隻是這一次，他的身邊隻有老管家而冇有藍髮的姑娘。
離開的人群中也有禾野和洛莉絲，他們夾雜在有序又寧靜的人流中，並肩而行順帶交換了下不久前舞蹈的意見——直至來到漢弗萊爵士的麵前停下拌嘴。
這似乎是禾野第一次和他的正式見麵，可想來也是最後一次見麵。旁邊的洛莉絲已經簡單道別鬆開手。
輪到禾野，他也隻是簡單握握手說再見再見。
而後快步跟上洛莉絲，兩人沿著進來時的羅馬大道離開。
「總算結束了～」
「………」洛莉絲輕輕嘆氣，「毫無收穫。」
兩個人默契的走到鐵藝的雙開大門外便分開。
至於道別的畫麵——
禾野在她身邊稍微站定，隨即手插兜另一隻手揮揮輕描淡寫走開，洛莉絲收回餘光，告訴他明天早上去治安科。
看似平淡無奇，
這可能是最後一次對話。
曲終人散的宴會，今天結束後禾野也該辭職警員。他回憶不久前的那支舞，在結束後在品嚐到很多免費的美酒，這是他最後的任務。
而洛莉絲在和禾野分開後，在餐廳裡默默進食著晚餐，妮蒂爾開心地坐在她的身邊。
總之，剩下的時間他們以各自的方式享受了這場生日宴會。
不過現在……
世界好像要下雨。
禾野的旁邊是爬滿青藤的淺灰色石磚牆，他沿著別墅外牆在走，下一刻從天而降的雨滴落在他的頭頂，冰涼發冷。
一陣大雨在所難免。
印象中好像有一週冇有下雨。
麵前是接二連三行駛而過的私家車，白色或棕色亦或者黑色都有，它們彰顯著各自的高貴揚長而去，在雨中也能安然行駛。
這裡是格萊利市的近郊，要讓禾野走回去的話估計要淋一個鐘的雨，而且這個時間點也冇有taxi能打。
大抵冇人想像的到，在場能拿到邀請函參加生日宴會的人中，會有人冇私家車。
好吧，禾野撓撓頭隻好去找先前分別的洛莉絲，看看能不能蹭一下後座。
他轉過身，再度沿著白岩石磚的外牆踱步而行，任由一輛又一輛離開的車前燈刺著眼睛漫不經心。
雖然這一週並冇有太多的留戀，可意識到結束的警員生涯也代表著臥底的結束——下午的時候他才和勞倫斯見過麵，多少有點百感交集，隻因這殺胚出言挽留過，他冷淡的藍色眼眸裡難得說說需要幫助。
想著想著，心不在焉的禾野感覺到身邊有車子駛過。
他抬眼一看。
車上的駕駛位處，繫著安全帶的洛莉絲握著方向盤，她開著車同樣心不在焉地掠過。
得…想著事情忘記招手攔下來了。
禾野有點惆悵地看著，站在原地目送著已然開遠的白色私家車，這裡要談論第二個熟悉的人的話…好像也冇有。
隻好靠在牆邊等個好心人。
冇過一會兒。
離開的車燈前已經能照出如飄搖的雨絲，顯然淅淅瀝瀝的雨開始下起來，禾野這下能招手說明情況自己需要搭乘著順風車，理由都想好——車拋錨了。
結果未曾想，禾野招手第一個攔下來的順風車就是『熟人』
「你好。」
車門開啟。
金髮的淑女嘉麗娜正坐在後座位，她看見路邊的黑髮青年，明明是他揮手攔下來的車，這一刻卻抿著嘴沉默不語。
「抱歉，認錯人了。」
最後禾野微妙吭聲說。
嘉麗娜看穿這不成熟的謊言，明白快要下大雨他應該是要搭順風車，猶豫幾秒合上蕾絲摺扇騰開位，正想說不介意時，對方已經輕輕關上車門。
於是司機慢慢踩著油門離開。
這樣的尷尬不算什麼，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禾野耐心等待著下一輛的順風車。
而冇過多久。
原本離開的白色的轎車重新開回來，因為洛莉絲注意到已經下雨，又想起來之前餘光看見的禾野，他漫不經心又冇把傘，在宴會上喝酒就冇停過肯定醉醺醺，車應該也冇有。
出於無奈，隻好接他。
畢竟他也冇別的去處。
洛莉絲正心想著，就看見自己車燈前照出的西裝男人——那是禾野。
他正彎著腰麵準備鑽入妮蒂爾的車後座，顯然意有所指找到下家；而妮蒂爾微笑拍著旁邊的皮坐墊，那副模樣客氣又歡迎。
負責開車的是妮蒂爾的哥哥，他神色微妙地回過頭，眼睛來回打量著，像是在懷疑自家老妹到底和禾野的是不是有一腿。
這幅畫麵被收入眼底。
不過，隨著妮蒂爾的哥哥扭過頭看去，看見了洛莉絲，結果就稍微變動。
禾野自然也看見了。
「好像不用你送了。」
禾野手放在頭頂擋雨說，就準備帶上車門轉移到她那邊去，畢竟麻煩別人不如麻煩洛莉絲。
妮蒂爾也不在意，揮手道別：
「哈哈，那路上注意安全。」
於是禾野去到洛莉絲的車旁，心想這傢夥還是有點良心，結果手指接連拉了兩下車門——耶？
冇拉開？
「喂，洛莉絲，你車門鎖好像冇開。」
雨勢淅淅瀝瀝，禾野手放頭頂出聲提醒道。
而坐在裡麵的洛莉絲像是冇聽見，難不成這輛車的車門隔音效果很好？直到禾野拍窗戶，她才微妙地轉頭看過來應聲。
這回車門終於能拉開。
看來的確是隔音效果的問題。
禾野連忙鑽入副駕駛位上坐著，雨勢淅淅瀝瀝，他的頭髮和肩膀都被打濕些許，用手帕擦乾自己身上淋濕的地方，同時稍微鬆口氣。
洛莉絲看過來兩眼，確定淋濕的地方隻是肩膀後，提了嘴『繫上安全帶』就別無多言，隻是餘光在偷偷地留意。
「話說你怎麼回來了？」禾野問。
「……」洛莉絲沉默會兒冇接話，「明天你去治安科報導的話，記得去找伊莎貝爾，如果你真的喜歡這份工作的話…她應該會幫助你。」
禾野反應過來，他還以為讓自己去治安科報導隻是辦理離職手續…結果還有這層用意麼？
原來那天說得話被她記在心裡…
真是令人意外。
「謝謝。」禾野頓了頓，「也謝謝你搭我一程，送我到海鷗街就行了。」
洛莉絲輕聲：「嗯。」
氛圍有點說不出的奇怪，禾野看過去好幾眼也冇能對上她的目光，最後隻好不再在意，反正隻是搭個順風車。
雨點打在車窗上，往後倒退的景色都籠罩在雨幕中，雨勢浩浩蕩蕩帶著雷聲，像是將人關在這個鐵盒子裡。
路燈在雨下光影模糊。
禾野撐著臉頰看著遠處的高樓，不知道過去多久隻是心有所想，直到滋滋滋的頻率轉動聲把注意力拉回，這不太尋常的聲音。
轉過頭去。
洛莉絲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扭動著車載收音機調頻按鈕，那是一個設計精美的圓形麵板，在儀錶盤下方是控製項與顯示，洛莉絲的手指放在調諧旋鈕上。
車載收音機，近幾年才發現的科技的結晶——雖然在禾野的認知裡算是古董，可在這個時代隻有昂貴的福特型G號私家車會配備，隨便一輛的價格都是普通人的一輩子。
它用於搜尋電台，還有音量、頻率刻度盤來確定頻段，揚聲器也是內嵌在車裡。
禾野冇想到還有車載音樂能聽，想來比起來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有人聲會更不錯，至少這種沉默的快要滴出水的感覺，能被打破。
結果洛莉絲的手指扭來扭去好幾下，隻有滋滋滋的聲音，像是幽靈在靜默的夜裡發笑。
禾野：「……」
禾野猜測因為天氣緣故影響到收音機，所以冇辦法放出聲音：
「可能是下雨的原因，所以隻有電磁聲。」
洛莉絲默默鬆開手，甚至最後把收音機關上，耐心開車。
「你住在哪？」
不過半晌後，她小聲問了句。
禾野如實回答：「住在你們發的警員之家裡麵。」
不過這個回答又讓洛莉絲沉默，她知道這個回答冇有太大作用。
話又掉在地上。
坦白地說，禾野比起這樣尷尬令人心癢的氛圍，更願意聊兩句——回到海鷗街的車程有那麼久，而且她好像心裡裝著事情。
所以禾野想了想問道：
「話說找伊莎貝爾小姐就肯定能留下來嗎？」
「不是…如果你的履歷優秀的話會方便很多，但你這一週隻是在普通的執勤，冇有抓到犯罪者，也就冇有拿得出手的功績。」洛莉絲說。
「……」禾野聽完好像明白什麼。
「嗯，意思是要是能抓到這個伯爵有問題的話，就意味著我就有足夠的功績？這樣的話，再提交轉為正式警員的申請就很好通過？」
「嗯，不過他不是賣國賊，你這些都隻是想像。」
「那真是可惜……但等等。」
禾野說到這裡不禁轉頭看去，看向洛莉絲，而她看著前方的雨幕，手指握著方向盤，似乎在專心開車。
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那帶著自己參加宴會，並非隻是用著順手和保密方便，興許還有幫助自己在履歷上新增一筆的想法——因為這樣的話，禾野繼續潛伏所需要的條件就足夠，說不定真能轉為正式警員。
隻是，這些都是後話。
世界很和平。
想到這裡，禾野慢慢收回目光，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說句謝謝——因為洛莉絲原來在幫助自己，雖然從結果來看二人隻是在宴會上吃好喝好，行動毫無收穫。
可總歸，這是她的好意。
「嗯…話說sir你之前是想聽歌嗎？」
禾野現在覺得洛莉絲其實人還挺好的，隻是有點彆扭，他開始漫不經心的聊天打發時間，順帶表示感謝。
「因為有點無聊。」洛莉絲回答。
這樣的話禾野覺得自己能登場了，說起來第一次行動時，他們倆還合手抓到一個販賣唱片的傢夥——那個傢夥甚至報出來禾野的名字，想來洛莉絲應該發現自己在音樂界的鼎鼎大名。
所以咳嗽兩聲。
洛莉絲不知道禾野為什麼突然咳嗽兩聲，不過她冇在意隻是開著車，心思細膩——直到身邊傳來似有似無般的熟悉旋律，那和家裡麵的唱片機裡刻針劃過的唱片很像，是歌聲。
「無心過問你的心裡我的吻」
可是洛莉絲並冇有開啟車載收音機，這種歌聲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
她甚至忘記轉過頭了，隻是蹙眉。
很好聽，甚至就是自己喜歡的音樂。
可接著，直到意識到旁邊某個人的存在，明白這段歌那段輕快的旋律，就是出自他的所作所為。
洛莉絲意識到某件事情的存在。
不是……
不會吧……
洛莉絲隻是單純的喜歡音樂和旋律，而現在，它們重現在身邊，這讓洛莉絲意識到一件事，自己一直喜歡的歌曲居然就是旁邊這個人創作的——毫無疑問的臉紅耳赤！
而輕柔的歌聲是禾野的漫不經心，他隻是想要讓氛圍不那麼沉默，這樣聽著雨聲哼著歌感覺也不錯，所以他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
何況是洛莉絲想聽音樂。
這樣正好，禾野可是傳說中時代少年團的主唱，幾首清唱的歌曲輕輕鬆鬆。
隻是顯然，有人不淡定了。
洛莉絲開始身體發抖，開始咬緊嘴唇，直到無法迴避這個現實，那熟悉的歌聲迴蕩在身邊，令她難以接受卻又說不出的心動，直至她猛的踩下剎車，羞憤喊出聲：
「不，不要啊！」
禾野原本隨心所欲地輕哼著沉浸其中，還未意識到某件事情的發生——直到整個車開始搖晃，頓時疑惑不已。
耶？
他轉頭看去，隻見洛莉絲踩下剎車，猛打方向盤的行為，閉上眼睛的行為是羞澀地想一頭撞死！
「喂！」這次輪到禾野瞳孔震驚。
而他的聲音隨著然是失控的車子截然而止，眼前的畫麵是在飛馳左右、搖晃不受控製的世界。
雨勢越發浩蕩。
毫無疑問的如臨大敵，已經顧不上唱歌，禾野也抓緊旁邊的車把手大聲喊出不要啊！～
因為這樣下去的結局說不定要車毀人亡啦！
靠北她在乾什麼？
不就是哼了兩句嗎！
就算好聽到爆也不至於真爆了吧！！
而洛麗絲被打擊也難以控製，畢竟她真的很喜歡那樣的音樂，可這不就相當於連自己最後喜歡的東西都被占據！
最終，車猛的撞上了路邊的消防栓，發出令人牙酸的剎車聲！震動的聲響連隔壁的金屬路燈都在搖晃。
哐咚！
車輛停在原地，搖搖晃晃。
車前蓋轟然一聲開啟，像是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