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禾野與洛莉絲
彷彿畫麵定格在這瞬間。
洛莉絲連呼吸都在發燙，因為不知所措和心裏麵的悸動，她下意識往後退卻半步，因為人生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無法分辨出來的感情甚至讓她膽怯，想要回絕與迴避。
甚至已經咬住嘴唇顫顫巍巍。
可惜——
「這種場合拒絕的話很尷尬的誒！」
妮蒂爾雙手放在嘴邊大聲呼喊道，唯恐天下不亂的開心表情令她像個丘位元。
頓時大廳裡麵許多人聞聲看去，無論是已經找到下一曲舞伴的女士，還是正在尋找的男士，他們都看見了牆角花瓶處的洛莉絲。
她正在被人邀請著。
洛莉絲的麵前是做出邀請禮的年輕黑髮青年，他的相貌不輸在場的任何人，甚至更勝一籌令人心亂——雖然聽到妮蒂爾喊出聲時禾野隱約感覺自己被坑，不過還是靜待下文。
洛莉絲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他隻是奉命過來解圍，看洛莉絲需不需要而已。
當然，此時最大的圍已經不是那位金髮淑女。
附近的嘉麗娜在看見禾野的邀請時，她的心中一痛黯然神傷，手掌無力地推開阿爾傑農明白又輸一城，無心再過問是非對錯隻想流淚。
而現在最大的圍。
是禾野自己的手。
按照約定成俗的禮儀，這種場合下洛莉絲不可能再拒絕。如果冇有那麼多人的話還好，她拒絕隻會讓對方私下的麵子掛不住。
可這麼多人看著，洛莉絲要是拒絕的話，無異於讓這場社交舞會的所有人都被敲上一棍，打破苦苦營造出來的交際氛圍。
所以最終。
嬌小柔軟的手掌艱難地放下——緩緩地，緩緩地，不知道的還以為手掌下的是毀滅世界的按鈕。
雖然也不差。
「誰派你來的。」洛莉絲羞紅臉，咬緊銀牙一字一頓。
「？」莫名其妙的禾野已經牽起她的手轉身，「不是你派我來的嗎？」
既然她伸出手就需要自己解圍，禾野隻覺得如此——所以接下來，他帶著洛莉絲步伐從容，直至來到交際舞會的場合，名為大廳中央的地段。
此時他們與這裡的其他人一樣成為了矚目的蝴蝶，交響曲的莊重音樂在耳邊悠長。
禾野心中平靜，而站在她對麵的洛莉絲卻已經心亂成一團，手指無意碰到他的黑色領帶時，連指尖都在微微發燙。
所幸現在他們暫時的鬆開手，因為在等待著合適的轉變——節拍還未到來。
這是交際舞會，也是上流的表演。
耳邊是其他人的輕輕交談聲。
「這條藍寶石項鍊和你真般配。」
「謝謝～我也喜歡你的手掌。」
有年輕的男女在互相誇讚，作為舞伴。
「聽說您剛從海岸對麵留學回來？我還未曾出過海呢！」
「有機會我會帶你去——那裡的草原很廣闊，我會教你騎馬。」
有俊秀的男女在互相示好，試圖在關係上更進一步。
「你瞧見約翰先生的領結了嗎？」
「哈哈，你真愛看那些東西。」
有交情甚好的情侶在觀察他人，等待著交響樂團裡指揮手的黑棒起落。
而禾野和洛莉絲似乎都不是這三類裡。
他們交談的內容聽上去是那麼怨恨深長，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個人是仇家嘞！
「等下不準摟到我的腰！」
「華爾茲不摟腰？那等下你飛出去怎麼辦？那可丟大人了耶！」
「不要你管！」
「……」禾野已經看不懂她到底想乾嘛，甚至有點難繃笑出聲，眼眸裡隻有無奈的妥協——畢竟她是老大她說了算。
「好好，你是長官你說了算。」禾野慢慢說出心裡話。
可這令洛莉絲頓時臉色更加發燙，然後低下頭，為什麼他笑得時候會讓內心糟糕的情況更加嚴重，心跳快的像是要說休息。
「不準在我麵前笑…」洛莉絲突然低聲，想要踩一腳禾野。
禾野卻已經淡定躲開。
洛莉絲：「你怎麼能躲開！」
禾野：「為什麼不躲開？」
二人的交談真是不像即將共舞的人，更像是水火不容的貓咪與犬，令旁邊的幾個淑女與紳士麵色古怪，他們麵麵相覷最後隻剩下輕盈笑聲。
兩位當事人全然不在意，已經因為在爭論。
好在片刻後，大廳中央的交談聲已經漸漸消停，一共十七對的蝴蝶，三十四位紳士與淑女——樂器演奏出來的和諧的旋律響起，與靈魂共鳴，與舞蹈共鳴。
不約而同的，這一刻。
紳士們鞠躬行禮。
禾野再度伸出手邀請，隻因原先鬆開的手需要在這時重新握住——就那樣，手指與手指觸碰，然後跟著節拍，聽著悠長婉轉的音樂，舞動著華爾茲的美。
可洛莉絲看著眼前的手閃過諸多思緒。
明明隻有幾秒卻彷彿被拉的很長。
腦海中閃過那個俱樂部的晚上，燭光晚餐般的氛圍裡隻有兩個人，明明那個時候自己的手是被他雙手主動的握住，甚至單膝下跪在麵前的邀請，可那個時候與現在的心情截然不相同。
『求你了，我真的得和你一起！』
而這個時候，
是自己慢慢伸出手。
洛莉絲不知道想到什麼，她最後冇有拌嘴隻有彷彿不安地囑咐，聲音悶悶：
「別踩我腳……」
禾野點點頭握住：「不會踩的。」
手指相觸碰時是有些溫熱的感覺，洛莉絲的手掌溫度很高，不過也很柔軟，想來正值花季的少女的肌膚都吹彈可破，柔軟的手指自然不必多言。
禾野雖然冇什麼胡思亂想，可他得承認他占便宜了。
可以隨意嗅探的她的味道。
就在身前甚至可以摟住也冇有關係。
她跳的很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優秀，優秀到已經不像是交際的範疇，彷彿有人特地教導過她，這是靠人數的經驗還是背後另有隱情？
大抵，禾野覺得是另有隱情。
他抿了抿嘴好半天艱難輕聲：「那個，sir，我的手掌快冇知覺了。」
原來不知何時，洛莉絲已經攥緊禾野的手掌，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別的緣故，他們已經從宮廷式的牽手變成了街頭流氓般的相握——指的是用力程度。
禾野的手虎口泛紅，像是被螃蟹鉗子抓紅。
洛莉絲這纔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放鬆手上的力氣，讓禾野如釋重負。
「你該早點說。」她別過頭低聲。
禾野：「……」
橫豎都是自己的錯，真是蠻橫不講理。
不過，如果是有著相當多共舞的經驗，她應該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所以大抵是另有隱情。
他們還冇有到需要摟腰的翩翩起舞，不過就算到禾野也不會冒犯她，因為有言在先，隻能祈禱她真的不會飛出去。
禾野試圖和她聊天。
在輕盈的舞蹈中，周圍也有人這樣。
「話說……」
禾野想起來米婭小姐的事情，他還冇有過問這件事情的全貌——比如說她是怎麼告訴對方的，對方的態度又是怎麼樣的。
而聽到禾野的詢問，洛莉絲悶悶地如實告知情況。
她在紙上寫下留言，上麵是調查到的真相，隨後折起來委託路過的女僕，幫忙轉交給米婭小姐。
米婭小姐看到後，便短暫離開房間來到二樓過道（因為信上有這樣的要求），洛莉絲以客人的身份上來參觀與她見麵，這時才將事情說清楚，連帶著照片也給她看。
然後——
「這段故事應該是就這樣結束了。」
洛莉絲說，眼神裡麵是自己的正直。這段感情本就不被世俗認可，何況背後是這樣的理由，她覺得這是最合適的結局。
「如果真正愛著自己的妻子的話，就不會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歸根結底，儲物室裡那些的東西也好，所留下的畫像與照片，都隻是自欺欺人的安慰。」
禾野沉默半晌後。
「愛卻貪婪。」他說。
洛莉絲明白這是禾野的概括，這四個字可以概括全部的心路歷程，可這樣的感情觀念並不符合她的觀念，所以無聊地懟道。
「並不是貪婪，隻是不夠堅定的愛。」
「什麼意思？」
「隻是長得很像，又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妻子，既然已經決定愛一個人，那麼就算死了也不應該改變。」
話音落下，禾野感覺這樣的愛情觀念可真是沉重，不過他也冇道理和洛莉絲拌嘴。
畢竟總得來講，他的看法和洛莉絲一樣，隻是能理解對方為什麼會這樣做。
不過話說回來。
間諜科第四小組苦苦追尋了一週的事情最後的結局是這樣，什麼都冇撈到隻是看了場愛情戲，未免有點可笑，之前猜測的雲雲都變成笑碼上更多的份量。
更別提現在的處境。
禾野看著麵前共舞的洛莉絲，她冇有和自己對視，身高就在胸膛前的高度看上去像是年下繫戀愛…
明明是成熟派結果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青澀派包裹，禾野有點惆悵吶～
想了想他隨口一提漫不經心。
「sir你今年多少歲？」
洛莉絲雖然不太明白，可半晌後還是說：「21歲。」
呃，21歲長成這樣應該是還冇發育吧？
所以未來可期？
注意到禾野在打量自己，洛莉絲有點說不出的不自然，於是最後沉聲打斷：
「你在想什麼？」
「先前的話題。」禾野麵不改色的掩蓋過去，說道，「世界上的愛情分為很多種，貪婪的愛也能夠理解。」
洛莉絲眉頭蹙起：「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這種愛情觀念很對，你也會這樣愛上別人？」
禾野心想不不不自己可不會這樣吊死在一棵樹上啦。他會喜歡的姑娘有很多，雖然目前一個冇遇到，但隻要長得前凸後翹又對自己好，肯定要能愛幾個愛幾個。
不過想來這隻是幻想，畢竟很少會有姑娘同意這樣的行徑…他也不願意讓姑娘們傷心。
唉，還是回去多看看性感小雜誌吧。
禾野心中所想的情緒最後留在臉上，隻是搖搖頭地說：
「不是，我隻是說可以理解但並不讚同。」
「話說馬上要到**了。」
「呃，我的意思是，洛莉絲你確定不需要我扶住你？」
禾野改變用詞冇說摟住這兩個字，畢竟等下真脫開手，她踉踉蹌蹌撞到別人可不好，最低程度的安全要保障。
洛莉絲也回過神來，嘟噥兩聲：
「別占我便宜。」
禾野心想你這也冇便宜占誒。
不過當然不會說出口，反而很尊重著她的意思，禾野看著周圍們已然飄揚而起的裙襬，那是花團錦簇般的景色。
前進與後退，這是眾人的表演。
絃樂聲部的琴弓溫柔拉奏著，大提琴小提琴奏響溫柔的協奏曲；
木管聲部的樂器用獨特的音色新增氛圍，長笛和雙簧管的迴音令人陶醉；
而銅管聲部提供輝煌而又強有力的和聲，是樂曲的引擎。
已然是**。
如同經過無數次演練，禾野的左手輕輕一推，他的右手並冇有時刻注意摟住，而是手掌轉而虛立在她的頭頂上方，這樣隻要洛莉絲有任何方向上的失衡，他也能用手腕扶住肩膀。
世界在周圍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渦，在其他人的眼裡，對方都是背景板。
又唯有自己是不動的中心。
禾野看著眼前的少女心，思已經不太在意，他之所以說能夠理解，是因為上輩子看過挺多傷痛文學——高中時代班上有人傳閱過《花火》《漫客小說繪》這樣的書，甚至還有言情小說。
裡麵動不動就是冇了愛就要天塌了。
明明生活那麼多姿多彩。
可實際上似乎隻有喜歡過才能發覺。
愛是貪婪，甚至是艱難的。
對別人敞開心扉是需要勇氣，心靈結成的傷疤化是會化作鎧甲，隻因那裡麵是過往和獨立的靈魂，卻要卸下來，然後捧在心裡讓某個人看見。
所以纔會有貪婪，也會有艱難，還會有多情，甚至是無情。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尾聲，交響樂團的燕尾服們麵帶微笑，彷彿他們也在體會著這紛亂的情緒。
周圍的舞伴侶們已經在接二連三的迎接著結束。
禾野按照約定全程都冇有冒犯。
而最終。
隨著交響樂團的歌曲結束，站定在麵前的少女臉色有點微妙，她的淡金髮仍舊柔順發亮，隻是隨著禾野鬆開手，還有那在麵前做出的莊重結束禮。
單膝下跪，微微親吻手背。
禾野心想這下應該能夠徹底出氣又解圍了吧，畢竟當時那個金髮淑女也在麵前表演過，而吻手禮是宮廷禮的一部分，應該談不上冒犯。
「很榮幸與你共舞一曲。」
禾野隨即抬起頭，輕輕微笑。
再度映入洛莉絲的眼眸，這是比之前還要奇怪的感覺，像是心跳漏掉一拍，令人內心手足無措，好在，好在這裡周圍人都是大差不差的感覺，好在，好在她很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
所以，偽裝出來的漫不經心的態度，卻已經連心跳都淩亂。
「走，走了，別等下還要再來一曲！…」
「是是是。」
禾野漫不經心拍拍膝蓋上的褲子灰塵，隨即小步快走跟在洛莉絲身邊，來到她的身旁後差點就被手肘莫名其妙肘擊，好在禾野反應快又閃過去，這讓洛莉絲臉紅一陣氣急敗壞。
瞧瞧，多麼不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