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願意共舞一曲嗎
所謂的貴族禮儀。
這場生日宴會並非隻有吃喝與交談，還有獨屬於上流階級的禮儀。
名為宮廷式晚舞會的開幕，就是今晚的第二個環節。這通常由在場身份最高貴的人拉開帷幕，比如王室成員、王儲。
而現在，漢弗萊爵士是這裡的東道主。
他將拉開這場交際舞會的帷幕。
二樓邀請下來共度一支舞的女士，她吸引著在場所有人的目光。藍髮飄飄，手指提著蓬鬆的裙襬，麵無表情踱步而下。
有人讚嘆於她的美貌，有人好奇地挑起眉頭，在這裡，有政客，有家人，也有利益上的朋友。
別無更多的過程。
直至走到一樓中央，伴隨著經典的樂曲響起，二人眼神交錯相視。
禾野無法知道他們的交流，不過他相信洛莉絲已經傳達到，不免有點好奇接下來的發展。
實在很好奇——知道自己被愛的理由隻是因為和逝去的妻子相貌相同，她的內心一定會難過極了吧？
米婭小姐會爆發嗎？
「這支舞蹈結束之後，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毫不知情的漢弗萊爵士輕聲說伸出手，這是邀請共舞的禮儀，而他們所選擇的舞曲是華爾茲，這是在甜蜜蜜俱樂部裡有過練習，同時上得了檯麵的舞步。
米婭小姐看著伸出在眼前的手，沉默半晌隻是毫無反應。
這令在場的人都有點疑惑。
接著——
「不用了，謝謝您的照顧，那時候的回答我可以給您了。」她半晌後說。
「……」漢弗萊爵士臉上流露出錯愕，「你怎麼了？」
「我隻是知道了真相。」
米婭小姐同樣輕聲，這位單純的姑娘麵色是那麼難過。她注意到周圍客人們的竊竊私語，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毫無動作，是讓他難堪。
所以，她還是溫柔的伸出手。
「我不會讓您為難。您並不喜歡我，隻是喜歡我身上的影子，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
這一句話讓漢弗萊爵士明悟。
「是嗎……」
音樂的前奏莊嚴而緩慢。
終於，晚舞會的帷幕還是拉開，隻是那段輕聲的對話冇有人知道。
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前大臣向眾人公佈著那還未公開的未婚妻。
漢弗萊爵士深深鞠躬。
米婭小姐微微屈膝還禮。
她的心跳如擂鼓，幾乎聽不見音樂，當那隻手輕輕攬住她腰側時，那透過手套傳來的溫熱和堅定，令她單純的心靈再度受傷。
前進與後退，這是二人的表演。
裙襬如雲般鋪展開又收攏，輕盈跟上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如同經過無數次演練。
漢弗萊緘默不言的左手輕輕一推，他的右手穩穩作為軸心，而米婭小姐短暫地閉上眼，任由世界在周圍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渦，唯有她和他是不動的中心。
旋轉結束時。
漢弗萊恰到好處地將她拉回懷中，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想起來過往。
他的內心再一次被灼傷。
這位爵士知道這是自己的過錯，摯愛之人彷彿就在懷中，甚至和記憶中一樣的年輕、一樣的溫柔，他已經苦苦等候太久太久。
如果她隻是有著相似外表的話，這位老爵士的心還不至於沉淪。可她連內心世界的純白都近乎相同，再也無法轉移目光和注意力。
音樂將舞蹈推向輝煌的**。
這一刻管絃樂齊奏，氣勢磅礴。
華爾茲中的轉圈使裙裾徹底飛揚開來，鑽石般的光芒和燈光的璀璨交織在一起。
四周的竊竊私語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的沉寂，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將她穩穩地停住。
請允許我再一次愛上你…艾麗莎…
漢弗萊心底的話冇有說出口，隻是深邃的眼眸中化作的不捨，然後慢慢鬆開結束表演。
「抱歉。」
在這段帷幕下結束的感情；在轟鳴的掌聲下掩蓋過去他們間更多的對話。
而接下來，是留給年輕人的舞台。
—近郊別墅一樓大廳—
隨著這首華爾茲的結束過後。
金碧輝煌的別墅大廳內，在場的年輕人開始意有所指起來，這是幾分鐘的中場休息，交響樂團的燕尾服們也都在演奏著輕快的曲調。
花叢中的蝴蝶開始扇動翅膀。
大廳裡被注入了一種名為社交的氛圍——在這裡的人們根據年齡、身份和狀態，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幾個群體。
不準備跳舞的老紳士們繼續聊天，從金融到貿易；貴婦們則談論著哪些引人注目的後輩，能成為聯姻的可能性。
而三五成群的淑女們坐在一起，等待著被邀請，用扇子和眼神無聲地交流，直到某位年輕的男士上前來，從中大膽邀請走心儀的女士。
禾野並不在意這樣的氛圍，他還在想著剛剛米婭小姐的事情。他冇能聽見談話聲，隻是光從表現在外的行為來看，替對方感到惋惜。
而已經填飽肚子，更想安然無恙的渡過這段時間。禾野覺得自己應該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待著，就像那些落單的紳士一樣，不一定非要去跳舞。
恰好這時，有位男士向妮蒂爾走來——她還坐在自己的對麵大快朵頤，甚至吃得比禾野還多。
不過似乎因為自己的緣故，他走到一半便神色苦澀，轉頭離開。
禾野覺得自己得更加緊離開了。
「那個，冇什麼事情我就走了，坐在這裡有點耽誤你的桃花運。」禾野站起身說。
妮蒂爾看眼周圍顯然也反應過來，連忙把禾野拉下，嚥下蛋糕：
「別，最起碼等我吃完先！我可不想和那些男士跳舞！」
禾野直言不諱：「那拒絕不就好了？」
妮蒂爾搖頭：「不，不能拒絕…因為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為，淑女要拒絕也隻能拒絕第二次的邀請。」
好吧…上流社會的社交禮儀還真是麻煩。
「我知道了…」禾野隻好坐在再多待一會兒，托著腮看著對麵的栗發姑娘，要不是看在她是洛莉絲的朋友，已經拍拍屁股走人。
而他這樣的無心之舉，卻被某個沉浸在失利的事件裡的淑女瞧見。
嘉麗娜仍舊失魂落魄，眼神裡黯淡無光，直到看見禾野跟妮蒂爾坐在一起。他們在這種場合下二人單獨相處，無異於向外界散發著「不要打擾」的資訊。
可這很不對。
因為那個男人並非妮蒂爾的伴侶，而是洛莉絲的伴侶纔對。
可為什麼他們兩個坐在一起？
難不成……
嘉麗娜嬌軀顫抖，很快就意識到什麼，比如洛莉絲其實並冇有那麼出色的男友，那隻是妮蒂爾的物件，她們關係很好，所以連帶著她的男友也撒了個謊，幫她出頭。
嘉麗娜甚至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否則怎麼解釋直到現在，這種場合下，他們兩個還坐在一起甚至共進晚餐？
而洛莉絲？……
嘉麗娜的目光飛快地尋找著，很快找到落單的她，這個少女獨自一人靠在牆邊，毫不起眼，顯然不打算摻和這場交際舞會裡來。
嘉麗娜突然笑靨如花。
她還冇有輸，她要回報這口惡氣。
「把手給我，阿爾傑農。」
這時，站在旁邊的金髮男士聽到嘉麗娜的聲音，他轉頭看去，發現原本心情低落的女友已經重新振作起來。
甚至，眼神中流露出某種鬥誌。
「呃……給？」阿爾傑農照做。
很快，牽起來自己女友的手，阿爾傑農被她帶領著走向中央，明白這是她要和自己共舞一曲的表現。
有點受寵若驚。
畢竟她之前還對自己愛搭不理。
阿爾傑農的內心嘀咕著，表麵上卻很配合，而很快他就注意到為什麼嘉麗娜會燃起來鬥誌，因為不遠處，他看見了嘉麗娜討厭的人——那時不時會在嘴邊說出來的名字，名為洛莉絲的少女。
接著冇過一會兒。
輕快的曲調結束，變換的是優雅的舞蹈伴奏，交際舞會開始跳起舞來。
一二、一二。
飛揚的裙襬裡朵朵花苞盛開，小提琴手跟隨著指揮手的指令，管絃部也有條不紊，在場圍觀的年輕人們不免有點心猿意馬，因為這裡麵滿是費洛蒙的氣息。
而洛莉絲作為其中一個看客，能感覺到朝自己刺來的，那股挑釁般的目光。
男女握著手倏忽輕輕揚過，彷彿裙襬要打到她的臉龐上般，麵前摟在一起的他們是洛莉絲目前接觸不到的關係。
緘默地轉過身，洛莉絲正打算離開這裡時，好友妮蒂爾卻突然湊上前來，開心地和她打招呼。
「哈哈原來你在這裡，找你好久！」
「…咦…」
洛莉絲的臉色上一時間流露出窘迫，因為妮蒂爾絕對來者不善，這種地方她可不想見到這位友人。
可是很快。
隨著妮蒂爾在交談時，發現某道挑釁般的目光刺來時，心中有點不悅。
她來這裡本來是想對洛莉絲旁敲側擊某些事情，比如說剛剛在禾野那問過的話，再問一遍。
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應該幫助一下。
不，是肯定需要幫助一下。
因為這樣能讓那個討厭的傢夥走開，也能讓妮蒂爾知道她的某些看法！一舉兩得！
—別墅一樓門口—
晚風輕輕，涼意拂過臉頰。
似乎再過一會兒要下雨。
禾野正搖晃著酒杯，和一位素不相識的紳士漫不經心地在聊天。兩個人站在台階前聊著音樂，他說最近皇家音樂協會裡的人封禁了一批流行曲，那真是不錯又遺憾的歌曲。
禾野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二人隻是打發時間的聊天並無深意，因為都對舞會不感興趣——直到禾野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位少女，和他聊天的紳士見狀，也識相的碰碰酒杯離開。
「不好啦不好啦！」妮蒂爾著急忙慌地說，拉住禾野，「你得去救救洛莉絲！」
禾野：？…
「怎麼了？什麼叫我得去救救她？」
「因為那個醜八怪又來找洛莉絲麻煩了！」
妮蒂爾握緊拳頭，語氣裡滿是同仇敵愾的憤怒：
「她在嘲諷洛莉絲冇有舞伴，現在可尷尬了，你不去邀請她跳舞的話，會丟大麵子的！」
「呃…等等等等……」
「唉別說了跟我過去你就知道了！」
雖然還是聽不懂到底發生什麼，可禾野已經被妮蒂爾強硬地拉走——他隻好半推半就的過去看看，到底發生什麼樣的大事情。
然後，映入眼簾的畫麵是。
大廳裡靠著牆壁，正無所事事揉捏著淡金色肩發的洛莉絲，她低著眼眸看著地板，看上去孑然一人很是落寞。
而中間是剛剛結束的交際舞會。
在妮蒂爾來找禾野的這段時間裡，第一曲已經結束——現在男士在鞠躬行禮表示很榮幸共舞一曲，女士則提裙優雅回禮。
禾野甚至看見了之前見過麵的那位金髮淑女，她意有所指地對洛莉絲搖搖頭，然後身邊的男友單膝跪地，對她行了吻手禮，親密無間。
禾野：「……等等我好像看明白了。」
妮蒂爾：「對吧，問題很大！」
妮蒂爾雙拳握緊激動地說，就差冇拍著禾野讓他上去。
可禾野心中也有顧慮，這裡可是公開場合，他不能隻聽妮蒂爾的一麵之詞就上去邀請。
「不是，你還在猶豫什麼！」
這時妮蒂爾突然生氣地推了一下禾野，讓他上前：「時間不多了，再過一分鐘那群人又要拉小提琴了，說不定嘉麗娜不會跳第二曲，那樣的話就再也冇有出口氣的機會了！」
「隻是跳支舞又不是別的！總不能讓她丟臉吧？洛莉絲這傢夥生起氣來可是很可怕的喔！」
說到這裡完全不給拒絕的餘地。
一次又一次，甚至妮蒂爾開始在背後推著他，令禾野有點難繃。
「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禾野眼眸掃過周圍異樣的目光，隻好慷慨就義般上前走去，像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雖然跳舞不該用這種氣勢，可這是戰鬥…應該可以這樣說。
與他身旁擦肩而過的人像是背景板，這裡仍舊有年輕的男士邀請著女士，輕快的樂曲在奏響。
穹頂璀璨的燈光照耀著金髮。
禾野已然走過去，衣冠楚楚從容不迫，哪怕站在洛莉絲的麵前停足，也冇有引來特別的矚目。
隻有洛莉絲像是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她似乎冇想到禾野這個時候會出現，正想說些什麼話詢問時，禾野卻已經輕輕鞠躬，左手挽過身前停在胸口處，然後伸出自己的右手麵色如常。
這是最標準的邀請禮。
紳士的風度，儀表堂堂與熟悉的目光，就差冇有說出那句話。
洛莉絲的話語頓時凝噎在喉嚨中，逐漸發燙的臉頰是她對邀請的錯愕，真的假的，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是在邀請自己共舞嗎？
而接下來，禾野的話語驗證她心中所想——的確如此。
「請問，能否榮幸地與你共舞一曲？」
溫和的嗓音和眼前黑髮青年的麵容重迭。
話音落下，洛莉絲明白就是這麼一回事！她的心中頓時有種說不出的緊張與悸動！像是有一頭麋鹿在用鹿角撞著心房！
不，不是！
喂！
可他怎麼會突然這樣做？洛莉絲正慌慌張張心潮起伏時，看見了妮蒂爾對自己的揮手，她望著這邊——
那副開心笑容像是在說『哈哈不用謝我！』
「哈哈，不用謝我！」
她居然還雙手放在嘴邊當做喇叭喊出聲道！眼睛亮晶晶的，完全不像個淑女！
這一瞬間，大廳裡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已經投過來，聞聲轉頭——於是見到了耳根泛紅不知所措的洛莉絲，也看見了正在她麵前，伸出手邀請的禾野。
靠，原來都是她搞的古怪！難怪剛剛說讓自己站在這裡等她回來，原來是這個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