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業是這樣的
——聖馬修福利院——
聖馬修福利院是坐落於水仙街的一家國立慈善機構,擁有悠久的歷史,建築占地約千方米,收容著許多無家可歸的孩童,為她們提供食物、教育、庇護以及臨終關懷。
院長名叫馬修斯,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在當地聲名遠揚且臭名昭著,近乎每個去過福利院的男人們都會摸著屁股,懊惱自己的決定。
「那個該死的老頭兒!」
當然,此時來到這裡的禾野還不知道接下來會遇見什麼。他隻看見福利院門口有修女在掃著落葉,眼神溫柔。
「先生,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妮可臉色肉眼可見的疑惑。
「這是你新生活的開始。」
禾野將拋著的硬幣收回口袋,說。
他整整衣襟上前,與修女攀談說明來意,風趣又英俊的外表很快讓修女小姐莞爾一笑。
不過在談到妮可的事情時,她又變得苦惱下來。
「我們隻幫助『值得憐憫者』——如孤兒、寡婦、殘疾人這一類,排斥『懶惰的窮人』。」
修女扶著臉頰,困惱地看向妮可。
「懶惰的窮人?」禾野不解。
「就是流浪漢。」修女解釋。
嘿,正中眉心的三字。可禾野覺得妮可現在怎麼看都不像是流浪漢纔對,雖然她又臭又笨又冇有學識,可對於一個在戰亂裡失去雙親的女孩來說,有什麼值得責怪的呢?
禾野隻好據理力爭,摘下帽子嘆氣:
「她是孤兒。」
妮可不開心:」喂喂!」
他試圖解釋這傢夥原本的身世,可很快明白修女苦惱的是什麼——除開先前幾個要求外,福利院救助的孩童一般都在十四歲以下,而妮可怎麼看都不符合這個要求。
「她已經是名大人了。」
修女說,轉過頭繼續掃著落葉,神色溫和。
禾野看眼身旁的小老鼠,有點束手無策,原本既定的把她塞入福利院遇到困難,總不能自己收留這傢夥吧?
他的新生活隻是遇到挫折,不是死了。
等處理完這隻無家可歸的可憐蟲的事情,他就會坐上列車,前往遠方,比如南方的斯特尼斯,那裡春暖花開適合度假。
妮可也明白過來禾野想做什麼,她又歡喜又憂愁,開心的是福利院管吃管住她要是能進去那可真棒,憂愁的是她不能真住進去,不然冇過倆天她就得去蹲大牢了。
「先生,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妮可困惑地探頭看他,似曾相識的發問。
禾野頓了頓,他覺得自己把新生活的那份寄託放在她的身上,又覺得這是出於某種人道主義的關懷。
可實際上他想了想隻是說:
「誰都會對你這麼好。」
在他的故土。
「那可不,我遇見的那麼多先生你,隻有你對我這麼好兒!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對我有所圖謀了!」
「……」禾野氣笑了,冇好氣道,「對你圖謀?圖謀把我的名字寫在畫裡裱起來,掛在牆上?」
「嘿先生,你怎麼能搶我的話!」
妮可嘴巴嘟起,滿是不快。
禾野不再理她,既然常規手段行不通,那就該用一些成熟的手段。
在大人的世界裡經常出現。
「介意參觀一下嗎?」禾野示意。
「完全不介意,倒不如說,馬修斯院長會很高興您的到來。」修女小姐握著掃帚,端莊地讓開身位。
「謝謝。」禾野帶著妮可走入。
修道院前是一片綠茵,草坪上有幾個孩童在玩耍,嬉笑聲伴隨著他們走入,另一名修女在陽光下織著毛衣,默默守候著這群孩童。
「艾瑪,不要欺負弟弟。」
修道院的大堂裡供奉著神的雕塑,長排的椅子漫在兩側,就像是教會裡每週六的彌撒日那般,有人在這裡祈禱。
禾野不是來這裡禱告的,他是來找院長談論些事情,所以簡單看兩眼,向裡麵走去。
而身後的妮可好奇打量周圍的一切,想起來這光潔輝煌的穹頂下,姥爺第一次帶自己來這裡時的場景。
『隻要內心虔誠祈禱,神會救贖你的。』
『不要害怕,妮可,你要堅強。』
剛走入修道院的二樓,兩人就遇見另一名戴著眼鏡、彬彬有禮的青年站在過道,他捧著本《民法典》唸唸有詞。
見到禾野走來,青年上下打量,然後果斷伸手交好:「你好你好,你也是來麵試通識老師的職位對吧?」
「耶?」
出於禮貌,禾野下意識和他握手,就跟飯局上有人散煙本能的接過般——可很快他反應過來這冇必要握手。
「我叫托馬斯,就讀於聖本修道院,我的績點在校內常年是前1%,精通天文地理人文和數學,今年剛剛取得優秀畢業生勳章。」
眼鏡青年認真地說,握著手的手勁都暗地裡加大不少。
「啊你好你好……」禾野感到莫名其妙,「雖然很高興認識你,可我不是來麵試通識老師的…至少現在不再是。」
「我隻是想見見這裡的院長,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禾野鬆開手,看著他。
「謔那可真好,我還以為又來了個勁敵…」托馬斯如釋重負,解釋道,「馬修斯院長正在麵試最後一位通識老師,再等幾分鐘,他應該就會出來了,老實說我已經在這等候了一個小時。」
「那真是辛苦……」
禾野找到椅子坐下,旁邊的妮可有點坐立不安,因為她不明白已經被拒絕的情況下,這位萊昂先生還要帶著自己做什麼。
她的內心在糾結且煎熬。
「下一位,托馬斯弗雷格克。」
「在!」
隨著二樓走廊的房門被開啟,拿著《民法典》的青年『蹭』的站起,向門內走去。
取而代之走出來的是位五十歲上下的老頭,他穿著黑白教服,看上去道貌岸然…真奇怪,為什麼腦海裡第一個冒出的是這成語?
「你也是麵試者?」老頭看過來。
「不,我不是。」禾野保持禮節,起身鞠躬,「不過您是馬修斯院長嗎?如果是的話,我有些事情找您想商量下。」
聽到這話,老頭的眼睛在禾野身上停留會兒,接著善意地點點頭:「等我處理完手邊的事情。」
「好的。」
隨後關上門扉,待在外麵的二人變得毫無關聯,空氣中瀰漫著特有的焚香味,陽光透過玻璃,能看見格萊利市最高的鐵塔,這家福利院看上去充滿希望。
禾野拿出錢包,清點手邊剩下的錢。
他還剩下的現金是一萬八千元,對比現在紡織工人每月2000元的工資,購買力相當高昂,買下半年福利院的床鋪應該不成問題,這裡有通識老師教導知識、有修女安撫精神,足夠成長。
他隻需要留下來一張280塊錢的車票就好。
而看見禾野拿出錢包,旁邊的妮可眼睛都亮了,兩萬塊足以她這周的窟窿,還有富餘!
隻是……一想到這位紳士姥爺在做的事情,妮可隻覺得這個念頭真夠糟糕。
可她很需要錢。
「萊昂先生,我好想哭。」
妮可乾巴巴地說,垂著腦袋,身為笨蛋的她少見陷入了糾結之中。
這讓禾野有點不好意思,以為是另種含義的他摸摸她的腦袋,都他媽兄弟多大個事,人道主義本就該這樣關懷嘛!
而就在這時,麵試的房間內傳出爭吵聲。
「她媽的,什麼叫做誰開的工資低錄用誰?」
托馬斯震驚的聲音迴蕩走廊外。
「冇辦法,托馬斯,現在失業潮就是這樣,這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已經很不錯了,那麼它的工資總會低點兒。」
「可,可你不能這樣搞吧?——我可是聖本修道院的名牌畢業生!而且還是希安教授推薦我來這兒的!」
「是的,就是因為希安是我的老朋友,我才讓你麵到這一輪——你的競爭對手福萊先生有十幾年的從業經驗,從我入職這家福利院開始,他就在當教師了。」
「……我……操……」
「那麼,請考慮下吧。」
咚。
片刻後,隨著房門關閉,失魂落魄的托馬斯走出,他手中抱著的那本《民法典》都摔在地上,無力地跪倒在地,把手插進髮根裡惱怒。
「她媽的……怎麼能這樣?」
喂喂,剛剛還風度翩翩的名牌畢業生哪去了?禾野眯眼隻覺得不堪入目。
輕嘆口氣,欣賞不下去的禾野上前。
「你還好嗎?「
他撿起那本厚實的書籍物歸原主。
看見禾野站在麵前,托馬斯發出幾聲比哭還苦澀的笑聲,失聲說:
「我失敗了,大敗特敗。」
「一週前我就在準備這場麵試,通過一輪又一輪的選拔,外貌、發音、性格測試,甚至連我平時不涉及的法律知識我都在通宵苦讀,隻為這次合格通過。」
「但我失敗了。」
」他媽的,什麼叫做誰開的工資低錄用誰?我可是還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要撫養啊!教師這種高價值的崗位,怎麼能纔開出3000一個月?」
禾野試著安慰:「至少比紡織工人高。」
「可她們冇念過書啊。」托馬斯眼眶紅潤,「我可是名牌大學畢業,從小就在考試中拚搏廝殺出來的吶。」
瘋瘋癲癲的托馬斯似乎被打擊的一蹶不振,踉踉蹌蹌的離開了這裡,嚇得盥洗室裡出來的修女小姐驚呼小心。
禾野心裡有點惆悵。
「讓你久等了,怎麼稱呼?」
這時,穿著修道服的老頭走出,麵色和藹的像是鄉下的老爺爺——是先前見過麵的馬修斯院長。
「萊昂羅西。」
禾野再次報出死掉的名字。
「你好,萊昂先生。」院長馬修斯撫摸著白鬚,「你要說的事情具體是什麼?」
「呃……我想資助福利院一筆資金,出於個人的目的。」禾野隱晦地暗示,連連眨眼,「您看方便詳細聊一下嗎。」
馬修斯很快明悟,和煦微笑:
「那真是慷慨,請跟我來,辦公室裡有上好的茶,我們可以邊說邊聊。」
說完他轉過身向前走去,原本的房間門緊閉不再開啟,禾野冇有好奇地推門走入,去看那打敗優秀畢業生的老登教師,而是快步跟上,嘀咕著可能不好搞定吶。
妮可也拍拍屁股,快步跟上。